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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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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你太招人眼

阿尋離開後,祁笠被阿武關進了一間逼仄偏房。室徒四壁空無一物,僅有的一扇木窗也被石塊封死了,祁笠走過去用手感受了一番確實密不透風。

地面坑坑坎坎,還有幾個淺窪灌了半坎土黃濁水,水面上漂著半截枯葉。

祁笠繞著墻壁走了一圈,長三步寬三步半,停在門口前揚起下頜望著房頂。

若是擱在大冷天他還能活到明天嗎?

別說大冬天了就是現在來一場雨,他不成落湯雞這間偏房怕是撐不住家徒四壁的門面了。

祁笠一手扶額,倏爾,轉過身去端量木門。

門漆脫落,門把手的屁股耷拉著空出來一個小孔,祁笠擡起食指對準了小孔。

誒?食指|插|進去了,俯身瞄著小孔偷窺門外的情況。

咯吱——

獨有的一扇木門打開了。阿武提著一捆黑衣撂在祁笠腳下。啪啪啪,幾顆野果子從黑衣裏跳了出來,滾進一旁的淺坎裏,暈蕩了幾圈老老實實地躺著不動了。

阿武冷哼了一聲,一手拽過木門就要鎖起來,不料一個硬骨頭卡在了門前。

阿武給了祁笠數個嫌棄的眼神,“餓餓餓,你不是餓了嗎!怎麽沒把你這一身勁骨頭餓癟了!”

“裝逼玩意兒,快滾開!”阿武一手狠推祁笠,而祁笠拽著半吊著的門把手死活不松手。

“你就這麽走了?萬一吃死了,誰管我。”祁笠說。

“你怕有毒?”阿武問。

“有沒有毒,你不是最清楚了嗎。”祁笠說。

阿武臭罵了幾句,“愛吃不吃,最好餓死。省得阿尋親自動手。”

有沒有毒誰知道。

為了以防萬一,祁笠空出一只手去勾黑衣裏的食物,勾出來一小包餅幹遞給了阿武,“我看你吃。”

阿武一臉不耐煩地撕開包裝袋,兩小塊餅幹一齊入口,嚼了幾下咽下肚子,張著一口大嘴沖著祁笠一陣嘚瑟。

祁笠又去勾黑衣裏的食物,阿武一把搶了回來。

就此,阿武當著祁笠的面兒狂吃一頓,一陣咀嚼下咽,最後黑衣裏的食物只剩下了半塊壓縮餅幹還有半瓶被阿武喝剩下的礦泉水,還有躺在窪坑裏的三個臟兮兮的山楂大小的青果子。

“我讓你吃。”阿武撂下黑衣,白了一眼祁笠,“餓死你。”

祁笠卡在門前無動於衷、漠然置之,倏爾,腆著不容商量的神色看著阿武,“我要見阿尋。”

阿武聽到‘阿尋’這兩個字從祁笠口中蹦出來,兩顆眼珠子都快砸到祁笠臉上去了,全是恨意全是妒忌!

“他不在!”

“你們這樣關著我,我怎麽去拿一枝橙。我們的交易還做不做了?”祁笠冷冷地看著阿武。

“急什麽!”阿武。

“我替你們急,現在外面滿城的警察在找我。你們就不擔心我也拿不到一枝橙?”祁笠說。

“多管閑事!老實待著。”阿武擡腳踹向祁笠腹部,祁笠一個後退閃躲到了一旁。

阿武踢了個空氣。

砰!

木門又被上了死鎖。

“管好你的眼睛,再盯著阿尋看,有你苦頭吃。”阿武一腳踢向木門,“姓祁的,你就是孫臣的下場!等著吧你。”

孫臣?怎麽這麽熟悉?

祁笠狂砸木門。鎖鏈、欲墜的門把手錚錚直響,“被阿尋戳瞎眼睛的五人裏,除了孫臣還有誰。”

“阿武!”

阿武轉身走向庭院不理會祁笠。

祁笠瞄著孔眼,覷見阿武站在庭院邊緣,踮起一只腳狠狠地撚了撚腳趾肚,一整個厭惡的背影竄進祁笠的眸子裏。

“阿武!他們都是誰,我不看阿尋了。我向你保證絕不會再盯著阿尋看了。”

“我知道你喜歡阿尋。”

“我知道。你回來。”祁笠急促大喊。

阿武突然停下了腳趾的動作,轉身又回到了木門前,“你保證不會盯著阿尋看了?”

“我保證!”祁笠一本正經地開始了發誓,“吃飯噎死,開車撞死。”

阿武咧了咧嘴角,“周濤、孫童、孫啟、張餘。”

“他們是孫臣、周濤、孫童、孫啟、張餘?”祁笠又確認了一遍。

阿武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祁笠直起身板不再去看木門上的孔眼,轉身貼向木門,揚起下頜透過屋頂望向天空。

“這裏的天空真藍啊。”

一朵薄雲飄離了屋頂。

祁笠低下頭俯視黑衣裏的半塊壓縮餅幹,這是阿武徒手掰剩的餅幹。祁笠的肚子又咕嚕了幾聲,彎腰揀起餅幹塞進了口中,細嚼慢咽地下了肚子。

咕嚕——

不承想肚子不停地咕嚕,比吃餅幹前叫得更嗨。

給你吃了半塊餅幹了,還叫啊?

祁笠無奈地笑了笑。

“你再亂叫,我就吃了那個沾了泥土的青果子了?”祁笠看了看淺坎裏的青果子,擰了擰眉骨,實在下不了口,擡手揉了揉腹部,“好了好了,別叫了,我知道你委屈了。”

“什麽?”

“還不如不吃?”

“越吃越餓!”

祁笠垂眸瞧著幹癟癟的腹部,自言自語,胡言亂語,“別叫了,再忍忍,明天就有吃的了。”

“餓一餓又死不了,好歹找到他們了。”

“就這麽找到他們了?”

寺廟冷冷清清。祁笠有點兒恍惚,他和何醞的事爆在了大庭廣眾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他們的私密視頻。

爸媽死了。

兇手也找到了。

源視頻也毀了。

親眼目睹孫臣一夥人的眼睛就這麽瞎了。

想起不久前血腥的場面,祁笠的毛孔眼兒睜大了一圈。

偷拍視頻勒索爸媽的人是孫臣、周濤、孫童、孫啟、張餘。

邢玖說,阿尋在紫蔓山說的一席話是故意誑我們的。

祁笠的身子順著木門滑坐在地上,他開始了回憶。從第一次接到彭決的來電開始,一條一條地捋,一點一點地順。

他的學生發現了枯藤水。

王良殺了萬穩,他去了紫蔓山遇見了邢玖、蔣煥……他還無意中發現了新物種一枝橙。

有了一枝橙,阿飛一夥人就能培育更多的枯藤水,提取更多的化學因子,制造更多的|毒|品……

祁笠想著想著,一縷銀光灑了下來。

天黑了,不知道幾點了。

不知何醞怎麽樣了,不吃不喝地尋他嗎。

倏爾,門外傳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祁笠起身,扒著木門孔眼瞧了瞧。幾個黑衣人手押著孫臣等人繞過了無頭神像。祁笠豎著耳朵仔細聽著腳步聲,他們出了寺廟。

祁笠一楞,握緊硬拳砸向木門,“你們押著孫臣去哪!”

“阿尋!說好了交易,轉頭就變卦,一枝橙不要了?”

“一群瘋子!”

“騙子!”

“還想空手套白狼!”

嘭——嘭——!

祁笠連踢帶踹木門,“既然你們先毀約,還想打一枝橙的主意,門都沒有!”

祁笠拳腳齊上,又踹又捶,餓了一整天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多虧了偏房只關了他自己,就這踢法、錘法,還有奪眶而出的眼珠子,若是被他的學生瞧見了,別說大跌眼鏡了,妥妥地認為祁教授就是阿尋一夥的。

“我換個地方關他們。”阿尋敲了敲木門。

“為什麽換地方,這個寺廟有問題嗎。”祁笠停下了動作。

“給他們換個好地方。”阿尋皮笑肉不笑,笑聲詭異。朦朧的夜色下,這一聲笑顯得幽深寒森。

祁笠一滯,“你……會殺了他們嗎?”

“不殺,就是換個好地方,睡得舒服點。”阿尋收斂了笑容,離去了。

聽這架勢,寺廟的人幾乎走光了。祁笠喊了幾聲,只有一人應了他。

三天後,祁笠又聽見寺廟裏的異常動靜,扒著木門孔眼,覷見阿尋帶著幾個手下回來了,還打開了鎖著他的木門。阿武押著他走出了廟門,上了一輛黑車,祁笠試探著問了幾句卻被阿武擠兌地閉上了嘴。

車子不知行駛了多久,只是西邊的晚霞若隱若現,祁笠被關的這幾天,他也挺納悶的,關著他怎麽去拿一枝橙。

普海城南有一處爛尾樓,車子停在樓下。祁笠被押著徒步上了三層樓。進了一間毛坯房,一拐過玄關這道彎,祁笠的腳底好像負重了一個車輪子,再也走不動了。

祁笠人僵住了,當頭一棒,心下不由得罵了一句臟話。

“阿尋,她怎麽在這!”祁笠陰沈著臉,臉上結了一層霜。

嗚嗚嗚——

地上的那人的眼淚啪啪啪地往下掉,細繩捆住了她的雙腳,雙手又被捆在後背,嘴巴還封了膠帶,睜著朱紅的大眼珠仰視著祁笠,目光熠熠生輝,眼孔裏全是救星的影子。

“祁教授,我想了想,還是由她去拿一枝橙比較好。你去勸勸她。”阿尋不鹹不淡地說著。

“你!”祁笠怒道。

“你太招人眼。”阿尋的槍口對準了章若雲,“她比較合適。”

“你關我這幾天就是為了綁她?”祁笠說。

“是。”阿尋不痛不癢地回應了一個字,給了阿武一個眼神。

“你先松開她。”祁笠掙開阿武,大步走向章若雲,蹲下身去解繩結。

“先慢慢地活動活動手腕、腳腕。”語氣輕柔。

自打章若雲入了祁笠門下,第一次,破天荒地親耳聽見行走的考卷對她的語氣如此溫存。

祁笠又擡手一寸一寸地去撕她嘴上的膠帶,膠帶緊貼肌膚生怕弄疼了章若雲。

章若雲憋得太久了,不管不顧地擡手就是猛拽,哧啦一聲,嘴上的膠帶就這麽被她一下撕掉了,又快又準又狠,臉上毫無痛楚之色,祁笠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臉上的膠帶去無影了。

“祁教授……”

章若雲哇嗚一聲哭了起來,半揚著下頜看著祁笠,眼淚順著眼角滾在地上。

“何刑警在找你……他們都說你死了……”

頓時,整個爛尾工地全是章若雲嗷嗷地哭喊,“祁教授還活著……太好了,我的畢業論文還活著。”

又是一陣嗷嗷地哭喊,“祁教授,我的畢業論文還活著,我……我又能畢業啦。”

在場的幾張臉一個比一個臭,擡起手指塞住了耳窩子。

草!她不去哭喪真是白瞎了嗓子。

阿六臭罵了一句,手中的電腦狠狠地拍向了祁笠的手臂,“再哭試試!”

“祁教授,你擋什麽擋,我讓她閉嘴,你擋個毛勁啊!”

祁笠如虎如火的眼珠子瞪了阿六一眼,又掃了一圈毛坯房,“她被你們無緣無故地綁到這裏,你還不興她發洩發洩?”

“媽的,招來……”

阿尋喊了一聲“阿六”,阿六才閉上了嘴。

阿武早就忍不了了,還是小聲地提醒了一句,“阿尋,你就任他嗷嗎,萬一條子發現了這裏……”

阿尋沈默著玩弄著黑槍。

“章若雲哭好了嗎。”祁笠又扳回了一本正經的臉色,面無表情又不失威嚴。

“我……哭好了。”章若雲低下了頭,手心捏著一把汗,緊張兮兮的。

祁笠伸手輕輕地拍了拍章若雲的後背,讓她順順氣,“我沒死。”扶著章若雲帶她移到磚墻處。

章若雲倚靠著磚墻曲著膝蓋坐在地上,豆粒大的淚珠急不可待地滾出了眼眶,把地上的泥土砸出了蜂窩狀。

“你是怎麽被他們發現的。”祁笠問。

“我……學校對面的小吃街,我還沒吃午飯……我想去吃腸粉了,我不知道為什麽吃了一口腸粉就犯暈,然後醒來的時候就到這裏了。”章若雲抽抽涕涕地說著。

祁笠擡眸虎視著阿尋,“你給她吃了什麽!”

“不是|毒|品。”阿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安眠的。”

“章若雲,別怕。聽我說,你去實驗室把一枝橙帶出來,他們想要的就是紫蔓山一枝橙,你去學校端出來就沒事了。”祁笠說。

章若雲搖了搖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祁教授,他們要一枝橙做什麽。”

“你不用管太多,端出來給了他們,你就能安全。”祁笠說。

“我不,一枝橙不能落在他們手裏……祁教授,你說過的,如果一枝橙落到不懷好意的人手裏會帶來毀滅性……的。”章若雲的身子直打顫,餘光瞥了一眼阿尋。

“一枝橙能幫農民解決農作物生長的問題。可是……被他們拿到手,繼續培育枯藤水,那些死去的緝毒警會不瞑目的。”章若雲的淚珠又大了一圈,聲音倒是小了很多,估計樓上樓下是聽不見她的音了。

好巧不巧,祁笠的餘光撞上了一旁的阿六,“他們不一定培育枯藤水,你去實驗室把一枝橙帶出來就沒你的事了。剩下的事有我在,你不用多想。”

章若雲死命地搖了搖頭,狠狠地咬著內唇,“我做不到,祁教授,我爸媽也是農民,我學植物學就是為了我的家鄉,為了我的家人,為了那些湊錢供我讀書的村民,我做不到。”

“我要順利畢業,研究好植物,研究好農作物,讓他們不再靠天吃飯,不再整日杞人憂天,不再看老天的臉色。”淚水擠占了章若雲的眼眶但藏不住那雙堅毅剛決的目光。

“臥槽!我TMD辛辛苦苦跑到普海,不是聽你們煽情的!”阿六的火氣又躥了出來,手中還是端著那臺電腦。

“祁教授,我還要畢業,畢不了業我怎麽辦啊!”章若雲擡眸望著祁笠。

阿六的眼珠子突然一轉,“畢不了業?加入我們啊,拿到一枝橙你的功勞最大,阿飛肯定記你一功。”

“阿六!”祁笠怒瞪了一眼阿六,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我會說服她,給她點時間。”

又看向阿尋,“阿尋,你們先出去,她會答應把一枝橙帶出來。”

整個爛尾樓安靜了一秒。

阿尋下了令,幾個黑影繞著爛尾樓尋尋覓覓,最後押著師生倆又爬了幾層樓,去了一間無窗的毛坯。幾個黑衣人守在毛坯四周,僅阿尋一人持著黑槍站在門口盯著師生兩人。

祁笠噓寒問暖了沒幾句話,又開始了活機考題。

章若雲一楞一怔,她好像還沒從過山車上下來,支支吾吾地回答祁笠的提問,答著答著又開始了自我懷疑自我懊惱,自責不已、欲哭無淚的表情望著臟兮兮的地面,這一刻她想從樓上直接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自打阿尋一夥人綁了她,溫柔哄騙、花言巧語、甜言蜜語的技法再高妙也沒搞定章若雲,恐嚇脅迫、威逼利誘更是無濟於事,軟硬兼施一陣下來,若不是阿尋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裏,一群黑衣人都想自戕了自己。

捱過了阿尋一夥人的嘴臉,雖然章若雲心驚肉跳的,但骨子裏卻一點兒不屑不怕。好不容易等到了大救星,誰承想都被人綁架了還要答題,她直接不想活了。

直到阿尋的黑槍口對準了師生倆,催促了幾聲,祁笠才進入正題。

祁笠湊近章若雲的耳畔不知說了什麽,阿尋聽沒聽見祁笠不確定。但其他黑衣人確實一點音兒也沒聽見只聽見了呼呼的樓道風。

沒幾分鐘後,章若雲竟然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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