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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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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壇

你的名字是?

日月似流水,一年一季的麥穗如過往煙雲。北方的初秋尚未趕走盛夏的餘熱,熾日烤著大地,幹燥炎熱。

青壇中學北門,一條鮮紅橫幅懸浮於空中——歡迎新同學,勇於迎接新挑戰。校門外,公路兩旁停滿了私家車,本不寬闊的一條兩車道公路顯得格外擁擠。

一個女子站在樹蔭下,眉宇間透露出一股理性,身材高挑均襯,眺望四周,“還沒到嗎。”

衛岐一手持著手機,眼睛四處張望,滿臉洋溢著喜色。

女子透過車窗,“衛霰快出來,第一次見筱白妹妹,給她留個好印象。”

一個少年身穿白色T恤,黑碎發蓋住了額頭,他下了車,雙手插衣兜,一臉淡色,眼神卻露出一絲期待、好奇,“媽,她到了?”

女子搖了搖頭,左手拍了拍衛霰的肩膀,再三叮囑,“衛霰,青壇中學是你選的,學校規矩——入校即入住,學習生活肯定比其他學校辛苦,你是男的,問題不大。至於筱白啊,昨晚爸媽也給你說明了情況,總之你得記住了——筱白是爸媽的女兒也是你的妹妹。”

衛霰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們來了。”衛岐擠過人群迎向筱白,抻出手將她抱在懷中,一手比劃著,笑嘻嘻著,“我們家筱白長高了,上次抱她時才到我這裏。”

衛岐松開筱白,仔細打量著,甚是滿意。

就是瘦了。

衛岐想起保溫箱筱白插滿了醫療管,眉頭一緊,心疼不已,內心輕嘆了一聲。

還好還好,能長大就好了。

“衛叔叔、林阿姨,你們好。”一聲清甜之音吸引著衛霰。

林女士微微彎腰,雙手輕撫筱白臉頰,滿臉洋溢著疼愛,“你好啊。”衛霰站在一側,林女士拉起他的手腕,“衛霰,這是筱白妹妹,這是白舒玉阿姨。”

衛霰伸出左手,“你好。”似要縮手之際。

一個柔軟的小手搭了上去,“哥哥,好。”筱白說。

衛霰看著筱白,輕輕一笑,反手握住了她,初次見面握手之禮達成了。

衛岐常年在外執行任務,林女士有時出席商務活動,衛霰偶爾跟隨身側,久而久之,衛霰完全掌握了人際交往的竅門。

衛岐、林女士、白舒玉有說有笑,筱白夾在中間回應著他們。衛霰拉著行李箱走在後面,眼神時不時望向筱白。

踏入校門,初一新生按照志願者指引於公示欄處尋找所在班級。

“初一(一班),空筱白。”林女士一臉欣喜,“01,真好找。”停頓了一下,繼續念著,“02夏立,03蔣煥,04祁贄,05……”

衛岐湊近林女士,搶聲而出,“05衛霰。”接著擡頭尋到衛霰,朝著衛霰舉起右手,大拇指一翹,激切一聲“兒子,好樣的!”

“確認好了班級,公寓樓報到。”一旁的志願者喊著喇叭不斷提醒,校園內熙熙攘攘,極其活力。

衛岐、白舒玉、林女士離開公示欄,走向公寓樓。衛霰走在後面,餘光瞥了一眼公示欄處初一新生成績排名單——001空筱白,他輕輕一笑,疾步追上筱白,摸了摸她的頭發,“還是個厲害的妹妹。”

筱白一怔,一臉不知所然,擡頭望向衛霰,“啊?你,厲害的哥哥。”倆人相視而笑,並排前行,直到公寓樓入口處,一人去往了男寢室,一人去往了女寢室。

衛岐負責搬運行李,林女士、白舒玉負責整理衣物床物,三人來來回回整理著衛霰、筱白住宿的一切事務,忙得滿頭大汗,時不時與其他家長寒暄幾句。

我家孩子多多照應一下,假期來我家做客之類的。

白舒玉、衛岐顧著手中的事務極少與其他家長閑談;而林女士完全不一樣,她主動上前,彬彬有禮,極其謙和,“這位同學,你好。這位家長你好,我是衛霰、空筱白的家長,以後你們就是同學了,同學之間多多照顧,生活、學習都要互幫互助啊。”

其他家長熱情地回應著林女士。

一來一去,衛霰神色異常地出現在了林女士身後,驀然低沈一聲,“媽!”

林女士莞爾一笑,“怎麽了,兒子。”

衛霰不應,轉身離開了。

林女士疾步追上他,一手輕拍他的後背,“媽媽都懂,知道你心疼我。但是,媽媽喜歡做這些,為了你,還有筱白,都值得。”

林女士見衛霰不語,又安撫了幾句,繼續回去整理生活事務了。

幹熱的校園,溫度適宜的大禮堂,一眼望去座無空席。主席臺坐滿了老師,一位中年男士清了清面前的麥克風,“各位新生,各位家長,上午好,我是青壇中學的校長……”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校長微清嗓音,“後天開始,初一新生開始為期二十六天的軍訓生活,我校本著實事求是,真才實學,以安全保障為原則,將進行真槍實彈,不畏艱苦,頑強拼搏的幹勁,上演最逼真的軍事拉練。一如既往,學校與相關部門達成協作,教官來自某作戰區,具有豐富野外作戰經驗,屆時你們將看到各種槍彈、作戰儀器、坦克、直升機......本次軍訓異常艱苦。各位學生、家長,請認真斟酌自身情況……”

校長話音未落,臺下新生兩眼放光,“果然能摸槍,還有坦克、直升機。”

臺下盡是一片決心參訓的聲音,似乎考進青壇中學的動力全部來源於夢寐以求的軍訓,歷代學生似被青壇的冷兵器吸引著。

青壇是中學階段的頂尖學校,更多慕名學校‘真槍實彈’軍訓的家長為了自己的孩子順利入學擠破腦筋。也有所謂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把戲,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資本爪牙,偏偏被該校優秀教師隊伍,頂著外界壓力的校長無情地關上了窗。

青壇中學只有一個門檻,那就是公平公正的自主招生入學考核。學校一向貫徹“真才實學,實事求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校訓。

每年新生軍訓,常人難以承受,但每次軍訓從未缺席任何一位新生。

中午典禮結束,白舒玉啟程去往青萊,林女士因公司會議提前離開了,衛岐開車去了烈士園林。黑色墓碑前,衛岐單膝蹲下,用潔白紙巾擦亮墓碑,“暉哥、舒臻,時間真快,筱白已經是一名中學生了。”

“今天是開學典禮,她有一群好同學,教室環境也行,就是黑板有點多,教室前後白墻處各一個大長方形黑板,左右白墻各兩個小正方形黑板,看樣子重點初中的學生壓力挺大。”

“筱白腦袋瓜聰明,初中生活肯定會輕松。參加封閉式軍訓,開始有些擔心她吃不消。但是她告訴我,‘叔叔,我行的,不用擔心’……”

衛岐點了一支煙,沈默片刻,起身離開了。

典禮結束後,空筱白跟隨一個手持卷紙的男老師不知去了何處,於是衛霰一人去了教室,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

其他新生也陸續走進了教室,就近就空的位置坐了下來。一雙雙明亮的大眼睛偷偷地四處打量,有拘謹,有羞澀,也有灑脫,而目光卻充盈著好奇,更有幾分期待。

有些新生的目光四處游離時無意中對焦上另一位新生,雙方倏爾開始了小動作,互相羞澀地躲閃對方目光。

有些新生激動興奮得與身邊的新同學談笑,笑聲充盈著教室,蕩漾在陽光的縫隙中。

有些新生一手時不時扣扣桌面,一手時不時摩擦桌面,還有甚者拿著一支筆在桌面肆無忌憚地游離。

良久,一眼望去,教室竟僅剩下兩個空位,筱白從後門進入教室,直徑靠近窗戶走廊方向的座位坐下。隨即一位戴著眼鏡,穿著白色T恤,黑色運動長褲的男生坐到她旁邊,面朝筱白,笑著打招呼,“嗨,同桌,我是聶劍。”

少年隨意拿起一淡綠封面筆記本,用銀色鋼筆字寫下黑體字——聶劍,“你看,我的名字。”

筱白偏頭看了看少年顏筋柳骨的文字,拿起眼前的紅筆在‘聶劍’旁邊寫下了‘空筱白’,她瞅了幾秒字跡,少頃,脫口而出,“你的字好看。”

聶劍盯著她的字,笑嘻嘻一聲“你的比我好看。”

坐在聶劍前方的衛霰轉過身,拿起聶劍手裏的黑筆,“衛霰,我的怎麽樣。”

筱白瞧著衛霰,小聲咕噥“哥,我可以說嗎。”

衛霰拿筆輕輕敲打了一下筱白的腦袋,“盡管說。”

“聶劍的字好看。”筱白傻笑著。

坐在衛霰右側的一個少年拿起眼前的紅筆,嘩嘩一陣作響。他臉上縈繞著笑容,眼神純真地看著筱白,“蔣煥,那我的呢。”

“我哥的好看。”筱白直言不諱。

話音未落,聶劍搶聲道:“我投衛霰一票。”

這時,聶劍左耳響起一個聲音,“夏立。”那少年一手執一支紅筆,沙沙一聲,“顏體字,怎樣。”

“哎呀,我們輸了。”筱白一臉驚訝,目光洋溢著欽慕,“和字帖比起來,一點都不遜色。夏立,你好厲害。”

蔣煥、聶劍、衛霰齊齊點頭,表示讚同。

夏立莞爾一笑,轉身拉起旁邊趴在桌上的穿著淡藍T恤的少年,將手裏的紅筆塞給他,又將那留下字跡的本子鋪在他眼前。只見那少年迷迷糊糊地劃拉一下,一身松散地瞅著自己的字跡。

蔣煥猛地站直身軀,伸長脖頸望向白紙紅字,一席潦草字體毫無條理似沖出重圍又被禁錮,“草書?”蔣煥一臉錯愕。

“顏體。”迷糊的少年胸有成竹地說。

“所以,你的名字是?”另一同學一臉疑問地瞅著少年。

“祁贄。”少年一手轉著紅筆,筆桿在五根手指間來回跳躍,速度越來越快,竟絲毫不落,而是不偏不倚地穩穩地在手背左右往覆轉動。

夏立臉色一變,迅疾截取了祁贄手背上的紅筆,“你再寫一次,認真寫。”

祁贄望著夏立,似是發覺眼前之人臉色鐵青了,接過夏立手中的紅筆。紅墨看似一筆一畫地游動著,最後一捺結束之際,竟有模有樣地在後面勁力一點,頓筆結束了,一個紅點赫然顯現在白紙上,“我認真了。”

夏立看著比剛才好不到哪的字跡,只是筆畫之間連筆並不明顯,但仍能看出淡淡的線條,仍無法不讓人一見這字跡,腦中立即冒出八個字——張牙舞爪、毫無章法。

夏立怔在原地,憋著微紅的臉頰,咬牙切齒一聲“祁贄!”

祁贄繼續轉起手中的紅筆,“啊,寫字要有天賦,我沒天賦。”

蔣煥嘻嘻一笑,“是了,寫字就好比畫畫,要有天賦。”

其他同學相繼應聲而出,齊齊點頭。

窣窣——

夏立從書包中翻出一本同A4紙大小的筆記本,一張二次元速寫驚艷地躺在桌面上。

圍觀的同學,一臉驚異,“我愛羅!”

一道聲音從夏立牙縫中擠出,“他畫的。”

同學們一臉不可置信,目光齊齊聚焦向祁贄,“誰畫的?”

“祁贄。”夏立冷哼一聲。

霎時間,蔣煥一手摸了摸頭發,盡顯尷尬,嘻嘻一笑,“寫字的天賦肯定比畫畫的天賦更難得了。”

“啊……哥們,在下佩服了。”一位男同學雙手合攏,一副向祁贄作揖的姿態。

“這可是我愛羅啊,左邊額間有一個‘愛’字,太會畫了。”一女生盡是崇拜、仰慕之色。

“哎呀,這個‘愛’字是畫的,還是寫的啊。”另一女生突兀一聲。

聲音未落,同學們紛紛睜著一雙好奇的明亮大眼睛投向祁贄,只聽得一聲淡音,“畫和寫有區別嗎。”

“有,當然有了。你看,你這個‘愛’字,多好看啊,清晰明了。”那女生搶聲而出。

祁贄哦了一聲。

夏立一臉無奈,拿起一支新筆,沙沙一聲,純正的顏體字——祁贄,赫然顯現在那個淡綠封面的筆記本之上。

同學們望著白紙上的字跡,隨著夏立頓筆結束,聲線即止,“祁……贄……”

那本淡綠封面的筆記本一頁,由最初的白紙印上了黑紅字跡,形形色色,每種字體的背後是一名新生。

筆記本從初一(一班)教室後門傳至前門,從北墻傳至南墻,在新生之間傳來送去,直至印滿了全體新生的名字。

教室嘰嘰喳喳。

一上身穿著白襯衫、下身搭配黑色休閑褲的男老師,腳踏鋥亮的黑色皮鞋,雙手攥著一卷白紙——白紙成細長管狀在他手心轉來轉去,腳下無聲地緩步邁向黑板一側,手持卷紙敲響了黑板,“靜一靜!”

一瞬間,新生安靜了下來。

男老師的嘴角掛著笑容,他提高了音量,“同學們,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孫一強,也是你們的地理老師。很高興,從此刻開始,由我陪伴你們三年的初中生活……”

教室內響起一陣掌聲,打斷了老師的講話,熱烈的掌聲中似乎冒出三個詞,“好好好!”

孫老師擡起兩胳膊,雙手向下擺了擺,高興著說:“安靜,安靜。”

教室慢慢安靜下來,孫老師雙手打開手中的卷紙,“接下來,我點到的人名,舉手喊到。”這時,一排鋥亮的白齒竄出了他的唇瓣,喜上眉梢,完全沈浸在名冊中,須臾,他提高幾分音量,“空筱白。”

“到!”

“夏立。”

“到!”

“蔣煥。”

“到!”

“祁贄。”

“到!”

“衛霰。”

“到!”

“言詩鑰。”

“到!”

“汪子旭。”

“到!”

……

隨著最後一名新生的報到,孫一強再次雙手將名冊卷成紙筒於手心中轉來轉去,“一共48位,全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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