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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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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

黑影擡手掀起風衣底端,垂眸咬住衣角,雙手勁力撕下襯衫一角。

“給我,我幫你包紮。”祁笠伸手取過衣條,纏來纏去,黑影的雙手包紮好了。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你怎麽會來這裏,為了救我嗎。”祁笠說。

黑影垂眸不語。

祁笠捕捉到了黑影的視線,“我的手問題不大,只是擦傷了外皮。”他擡起雙手在黑影眼前晃了晃,“你看,沒怎麽流血。下山敷上創可貼,明天就好了。”

黑影偏頭眺望山下。

祁笠心想:他怎麽不說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游客嗎。聽見了我的呼喊,特意過來救我的嗎。

祁笠端量著黑影,見他一身黑:穿著黑靴、黑休閑褲、黑風衣,白皙俊美的臉上沾了點濕潤的土壤,連短發也是墨黑色,“對不起,害你破了相。”

一條一寸多長的細痕沾著鮮血突兀地嵌在了黑影的臉上,祁笠望著那條劃痕甚是羞愧,懊悔。

他為什麽不說話。聾啞人不會說話,但是會用肢體表達。

祁笠想著想著突然一怔:聾啞人嗎。如果他聽不見……剛才一直抓著我的手不放。我做了什麽。對著聽不到聲音的人,破口大罵。

祁笠心下一沈,悔不當初,歉疚不已。

倏爾,祁笠向前挪了一步蹲在黑影眼前,瞅著他的眼睛,“你聽不到聲音嗎。如果你能聽到聲音,就點點頭。”

黑影楞了三秒,點了點頭。

“你能聽到聲音。”祁笠的臉上明顯輕松了。但轉眼一想:能聽到聲音,就是不說話,是個啞巴嗎。

“你不能說話嗎。如果是,也點點頭。”祁笠註視著他。

黑影看了一眼祁笠,隨即點了點頭。

果然是個啞巴。長得倒是挺清秀俊氣、美貌驚人的。

祁笠起身找了一根細枝,又整平了黑影身旁的山土,“祁笠,我的名字。”又將細枝遞給黑影,“告訴我,你的名字。”

黑影接過細枝在地上寫了兩個字——邢玖,字體極其美觀。

“邢玖,你的字很好看。”祁笠說。

祁笠看見邢玖剛包紮好的雙手又浸紅了鮮血,心想:得趕緊下山,他的傷口需要重新包紮。

“稍等。”祁笠起身上山撿起丟下的物品,回來時手裏拿著一頂黑色鴨嘴帽遞給了邢玖。

“我們下山,你的傷口急需重新處理。”祁笠扶著邢玖將起。

猛然!邢玖的右臂掙脫了祁笠,左手捂著腰腹。他的嘴唇白如玉雪,一臉痛楚。

“先坐下。”祁笠說。

邢玖倚靠著白冷杉閉上了眼。

祁笠剛觸到邢玖的衣角,瞬間,他的手腕被什麽東西給咬住了。

邢玖的一只手死死地扼咬著祁笠的手腕阻止了祁笠。

祁笠停下了動作。或許傷口太痛,不小心弄疼了刑玖,“我慢一點,你忍一忍。”

邢玖的手撳嚴了衣服底端,祁笠決定放棄,“我不檢查了,你自己來。”

邢玖拽起衣襟,低頭咬緊了衣角。他的左腹靠近腰間部位處有一根細枝刺穿了肚皮,豎插而立;鮮血浸染了周邊皮膚,肚臍下方隱隱約約露出一條橫著的陳舊疤痕,腹肌緊實也沾染了紅色血漬。

邢玖的眼神閃過一絲異光,他擡起左手去摸細枝的位置,欲要將其拔掉。祁笠猛地握住邢玖的手腕阻止了他,“不能拔,露出的細枝如一根食指長度,但如果刺得很深……拔出來會導致大量出血。”

邢玖的手耷拉在地上。

“先別動,我給你清理一下傷口周邊,不能感染了。”祁笠側過身去打開雙肩包,掏出便捷式酒精、棉簽、繃帶。

再次回過身時,祁笠怔住了,雙手懸在空中……嗖的一下,邢玖握著細枝勁力一拔,祁笠想阻止也晚了。

頓時,鮮血汩汩冒出,邢玖擲了細枝,左手去捂傷口之際。

祁笠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真是……”

祁笠瞥見邢玖的額角滲出層層冷汗,眼神迷離恍惚,唇瓣越加發白,“聽話,別再動了,我來處理傷口。”

也許太過疲倦,邢玖後背緊靠著白冷杉卻執意半瞇著眼睛盯著腹部,就像是一根火柴棒撐住了昏昏欲睡的薄眼瞼。

祁笠的棉簽剛觸到皮膚,邢玖猛然一顫,勁力收縮腹部;祁笠拿著棉簽繼續塗敷,邢玖只身後縮似要逃離。

祁笠輕嘆一口氣,擡頭望著邢玖,“我知道你很疼。但是,你要忍一下,很快就好。好嗎。”

邢玖搖了搖頭,伸手奪過祁笠手中的棉簽。低頭垂眸,他的牙齒咬著衣角,右手拿著棉簽清理自己的腹部傷口,接連用了數根棉簽。

祁笠蹲在一旁註視著邢玖:邢玖,你舍命救人的時候就沒想過受傷嗎。

邢玖的棉簽塗著塗著,他的左腹隱約露出三個紫色字母。

“還有紋身,PSG。”祁笠眼前一亮,試圖轉移邢玖的註意力緩解他的疼痛感。

邢玖一怔,迅疾調整姿勢,用衣襟擋住了紋身。

“PSG,肯定對你很重要。誒?怎麽還擋住了,不舍得給旁人看。”祁笠微笑著說。

邢玖勁力向前挺身,一手奪過祁笠手中的繃帶,咬著衣襟,顫著雙手一來一回將傷口包紮緊實。

祁笠一驚一怔地註視著邢玖,驀然,他感覺邢玖的臉有點熟悉,似乎在哪見過,但又想不起來。祁笠沒再多想,見邢玖虛弱地倚靠著白冷杉,動身撿起地上的棉簽裝進了垃圾袋。

祁笠收拾好背包,半蹲在邢玖身前,“來,我背你下山。”

少頃,祁笠察覺到後背毫無動靜,轉身對上邢玖的視線,“你救了我。是我害你受了傷,自然是我背你下山。”

邢玖目不轉睛地看著祁笠,搖了搖頭似要拒絕。

你真是……我……

竟拿邢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一時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扶你下山。”祁笠無奈地說。

邢玖閉著眼睛搖了搖頭,腦袋緊貼樹幹。

“你別搖頭啊,你受傷了。”祁笠瞥了一眼邢玖的腹部,因為黑風衣的遮擋看不出什麽。祁笠的眉頭一緊,“既然這樣,只能抱歉了。”

祁笠起身彎腰就去抄邢玖,雙手觸及邢玖身體的一瞬間,一只包紮白練的拳頭直逼祁笠的右臉,拳頭勁力疲弱,祁笠卻懵怔在了原地。

邢玖雙腿驟然緊縮蜷成一團緊貼樹幹,微睜著眼,恐懼、驚慌地直視著祁笠。

“別怕,我帶你下山。”祁笠試著去扶邢玖。

邢玖不知精神錯亂,還是想通了,老老實實地配合著祁笠,不再拒絕。

兩人走到藤蔓下垂處,祁笠眺望四處,僅此處距離小道最矮,“我背你下去。”

邢玖搖了搖頭,掙脫祁笠似要獨自離開。

祁笠一臉無奈,從背包中摸出登山繩,欲要用繩子捆住邢玖先行送他下去,“我先放你下去。”

砰!一只拳頭砸中了祁笠的腹部。這一拳來得猝不及防,祁笠後退了幾步,又楞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邢玖一步一回頭地去往了山上。

祁笠喊了一聲“邢玖!”大步追了上去。

誰知,邢玖竟撿起一根枯木枝直指祁笠,眼神犀利地盯著祁笠,整個人以防備的姿勢、神態抗拒著祁笠,也許是敵對著祁笠。

祁笠頓住了腳步,一步一回頭地走向藤蔓下垂處,“我不動你。邢玖,你過來。我先下去,等會你盡管向下跳,我會接住你。”

須臾,邢玖點了點頭,蹣跚著回到了藤蔓下垂處。

祁笠順著藤蔓落在窄道上,轉身面向邢玖時,張開的雙臂懸在半空中,“邢玖!”只見半丈高處空無人影。

祁笠迅疾抓住藤蔓躍回高地,“邢玖!邢玖!”祁笠極快地掃視山地,他看見邢玖正向東南方向奮力疾跑。

祁笠跌跌撞撞地追上邢玖,右手緊握他的手腕,左手拳頭咯嘣脆,聲音低沈有力,“你怎麽回事!說話!”

祁笠怒視著邢玖。

嘎吱——邢玖暈倒之際,祁笠拖住了他,一臉苦笑,“忘了你不會說話了。”

窄小狹道,僅一人通行,祁笠用登山繩將邢玖捆綁在他的背後。半路上邢玖醒過一次,然後奮力掙紮,掙脫失敗就張嘴撕咬祁笠的肩膀。祁笠忍著疼痛,直接忽視邢玖亂鬧,“這次該你說抱歉了。”

之後,邢玖一動不動地趴在後背,祁笠來到三岔口處,迅疾檢查邢玖的傷勢,腹部的白色繃帶染成了鮮紅,旁邊路過的游客,“啊——太嚴重了,快送醫院!”

游客越聚越多,聲音越來越大。

邢玖躺在地上猛地睜開眼睛,眼瞳極驟,抓起身旁的帽子,沖開人群,奮力跑向棕木小道——是那條曲徑通幽不知去向何處、鋪滿竹葉的小道。

祁笠追了上去,雙手緊扣邢玖的肩膀,“再跑,綁你去醫院!”

瞬間,周邊的游客開始了嘰嘰喳喳,滿臉狐疑、一臉詭異地盯著祁笠。

這……小情侶?

倆男的?不會吧?

霸淩?

……

祁笠抄起邢玖直徑下山。

邢玖把頭深深地埋進祁笠的胸脯上,一只手向下調低了帽檐將面門遮掩的嚴嚴實實。

“保安!保安!”游客急促大喊,聲音劃破了小溪。周圍的游客聞聲而奔,紛紛聚向溪水木橋。

祁笠剛奔向溪水木橋。

孟希正在溪流中戲水摸魚,彎腰抓了一條大魚,剛挺直身板朝著章若雲炫示自己的大魚,倏爾,大魚卻從她的手裏逃跑了。孟希傻眼了,她看到了祁笠,“章若雲,快回頭!祁教授是不是受傷了。”

章若雲尋著孟希的指示望過去,兩眼珠猛地睜大了一圈,“好……像是。”

孟希來不及穿鞋,“小薊初,姐姐先走了,改天玩,我們的祁教授受傷了。”撂下一句話,赤腳躍上岸邊直接奔向祁笠。

岸上的游客齊刷刷地跟隨奔跑中的孟希,望向溪水木橋。

“祁教授,你的衣服劃破了。”孟希沖開人群,滿臉擔憂地望著祁笠,章若雲站在一旁。

“發生了意外,摔了一跤,我沒事。”祁笠說。

“嚇死我了。”孟希、章若雲舒了一口氣。

“最近的醫院在哪,邢玖受傷嚴重。”祁笠說。

邢玖歪著腦袋貼在祁笠懷中。

孟希瞅著祁笠懷中的邢玖,伸手擡了一下邢玖的帽檐,臉龐白得令人渾身一顫,不禁伸出手指去試探邢玖的呼吸,“祁……教授,他好像沒呼吸了嗎!”

這時,溪水木橋上游客又開始了大喊,“保安!保安!”

一名游客沖著人群聚集最多的上游大喊,“有人受傷了,最近的醫院在哪。人快不行了!”

祁笠將邢玖放在木橋欄桿處倚靠著。

孟希摘下邢玖的帽子,清秀俊美的臉龐盡顯得蒼白了,“祁……教授,我好像見過他?”孟希似向祁笠求證她的疑問。

孟希扶穩了邢玖的肩膀。

祁笠伸手一探,“還有呼吸,比較弱。”又掀起風衣底端,突然,一只手撳住了祁笠的手腕。邢玖半瞇著眼睛盯著祁笠,吃力地搖了一下頭。

“這是什麽意思。”游客滿臉狐疑。

“邢玖,你呼吸太弱,我檢查一下你的傷口。”祁笠說。

邢玖不應,松開了祁笠的手腕,吃勁地撳著風衣底端。

“小帥哥,你受傷了,得檢查傷口。”游客們紛紛替他捏了一把汗。

祁笠深吐一口氣,“邢玖,你家人在.......”或許太著急了,一時忘記他不會說話。祁笠起身對著身後的游客說道,“他叫邢玖,是個啞巴。誰認識他,快聯系上他的家人。”

游客嘰嘰喳喳,“不認識。”

“你認識嗎。”

“我也不認識。”

“警察!”一道冷峻的聲音突兀地從人群頭頂傳入游客耳中。

孟希、章若雲一臉驚訝,“祁……教授,薊初的爸爸是警察?”

祁笠一怔,微微擡頭,剛要開口說話,祁笠察覺到自己的褲子被什麽給扯住了,低頭一看,邢玖正吃力地抓著他的褲子。

祁笠蹲下身,安慰著他,“會沒事的,警察來了。”

游客擡頭瞅著手持深藍色小本的警察,嘟囔著,“薊劭,警察,普海市刑偵大隊。”紛紛看到了希望。

邢玖拽著祁笠的上衣,奮力前傾,一頭埋進祁笠懷中。

頓時,祁笠打了個顫。

邢玖正用指甲勁力揪掐祁笠的雙臂。祁笠伸出左手去撫摸邢玖的後背,“我知道你疼,再忍一忍,現在帶你去醫院。”

孟希給邢玖戴上了帽子。

“情況如何。”薊劭的視線落在祁笠身上,衣衫襤褸,雙手染著血漬。

“呼吸薄弱。一根細枝插進了腹部。”祁笠說。

薊劭擡手觸向邢玖肩膀,欲要接過邢玖,“我知道醫院。”

忽然,邢玖吃勁地縮向祁笠懷中,面孔死死地埋進祁笠的胸前。

祁笠見狀也沒多想,只知邢玖疼痛難忍,“薊警,還是算了,直接去醫院。”

孟希背起祁笠的雙肩包,目送祁笠抱著邢玖上了薊劭的跑車。

車子剛駛出度假村不遠處,邢玖又開始在祁笠懷中亂鬧,手揪祁笠雙臂,狠咬祁笠的手臂。祁笠忍痛穩坐,視線撇向後視鏡撞上了薊劭的冷眸。

祁笠尷尬一笑,隨即低頭將手機遞給了邢玖。邢玖窩在祁笠懷中打了幾個字,“我要拉屎,憋不住了。”

撲哧一聲,祁笠哭笑不得,望向窗外,去往醫院的道路是單車道,只能前行,無法逆行,“薊刑警,停車。”

少頃,車內再次響起窸窸窣窣之聲,邢玖又開始啃咬祁笠,“薊刑警,停車,邢玖拉褲子了。”祁笠一臉尷尬,哭笑不得。

“那就拉。”薊劭凜冽地說道。

邢玖鬧得更兇了,祁笠甚是無奈,“薊刑警,他是個啞巴。”

嗞啦一聲,車子停靠路邊,祁笠下車抱起邢玖爬上山坡,走向山坡一灌木叢隱蔽處,放下了邢玖。祁笠擡手指向前方,“我在那等你,你完事後,向那扔石子,我來接你。”

邢玖點了點頭,用手壓低了帽檐。

“太低了,別擋住了視線。”祁笠伸手擡高邢玖的帽檐就轉身離開了。

走了沒兩步,突然,祁笠轉過身看著邢玖,眼眶裏滲出一抹擔憂,“就你一人,真的能行嗎。”

邢玖點了點頭,用手比劃著,示意祁笠快離開。

冷風拂山崗,祁笠佇立杉樹下,看著河水洶湧,聽著濤聲響徹天空。

祁笠看了一眼手機,一刻鐘轉瞬即逝,邢玖依舊沒有動靜,擔心邢玖暈倒、摔倒,糾結了一番,轉身沖進了灌木叢。

“邢玖!邢玖!”祁笠撥開灌木叢,找啊找,不見人影,鬢間冷汗滴落在地。

祁笠站在山坡高處大喊,“薊刑警,邢玖失蹤了!”

祁笠、薊劭搜查一番,仍不見邢玖蹤影。

“祁教授,你和邢玖什麽關系。”薊劭說。

祁笠一手扶著樹幹,一手捏著左腿,唇瓣泛白,“邢玖救我一命。”

祁笠將山上發生的一切告知了薊劭。

“你們並不熟悉。”薊劭說。

祁笠應了一聲。

薊劭瞥了一眼祁笠,察覺到祁笠的左腿微微發顫,“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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