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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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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一輛銀色私家車下了南北高架橋,又行了一段窄道右轉駛向一條商業街,祁笠遠遠望去依稀瞧見一個人影:一青年穿著警服站在入口一側,擡起黑黑點點的下頜環顧四周,望眼欲穿。

幾分鐘前一條信息跳出了手機屏幕,他便是發送短信的彭副了,“彭刑警,你好。我是祁笠。”祁笠探出車窗打了聲招呼。

彭副搶先伸出一只手,“祁教授辛苦了。真人比照片還帥,哈哈。”

那時在技術科,彭副進入普海大學官網事先瀏覽了祁教授的信息,一張藍底職業照片出現的那一刻彭副滿眼發光:二十八歲就是正高級教授,還發表了植物論刊……又協助警察偵破了聞名業界的11·8案。

“謝謝。”祁笠伸出手與彭副握了一下。

祁笠在彭副的指引下停好了車子,又隨彭副進了刑偵樓。

“11·8案就是那起震驚世界的謀殺案。”彭副說。

祁笠嗯了一聲。

“殺人犯在自己的家裏抹了女友的脖子,之後開著一輛皮卡車將屍體埋在了野外深林。那車子就一直停在殺人犯車庫裏嗎。”彭副隊說。

祁笠點了點頭。

彭副隊一手摸了摸頭發,“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找個地方把皮卡車扔了。嗯……最好沈在野外水庫。”

“沒棄車,他洗凈了車但車輪轂內側仍殘留著那片森林的顆粒。”祁笠說著,驀然停下腳步,看著彭副隊,“車子突然不見了豈不是嫌疑更大了嗎。”祁笠的眼眶裏突然閃過一絲異光。

“嘿嘿……對,我就開個玩笑。”彭副訕訕地摸了摸頭。

彭副一推開門,接著會議室響起一片掌聲。

祁笠掃視著會議桌,驀然一怔,猛地閉上眼又睜開了。這一睜眼不要緊卻越加證實了自己並未看錯的事實,不由得啞然,似嗡了一聲“何……醞……”。

祁笠的大腦一片空白,合上眼瞼又睜開,睜開又合上,反反覆覆了不知多少次。短短半秒內,他的臉色僵硬如鐵,腿部也發軟發酸,腳步無從著地亂了步伐險些跌倒,幸好及時抓住了彭副的手臂撐穩了身子。

彭副指引著祁笠走向會議桌,“這位是苗局。”

“祁教授真是年輕有為啊。”苗局挺著啤酒肚,雙手握著祁笠的右手愛不忍釋,“依我看,祁教授適合做我們這行,索性常駐我們單位得了。”

祁笠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只好逼迫自己快速調整面部表情,禮貌含笑地前傾了一下身子。

“這位是何隊,城西刑偵支隊大隊長何醞。”彭副說。

“你好,祁教授。”何醞伸出右手橫懸在二人之間,手心向上,凝視著祁笠。

祁笠還在發懵中,黑瞳驟縮成了一個針眼大小的焦點,雙臂耷拉向地未有絲毫擡手的跡象。

一踏入會議室,彭副便察覺祁笠狀態不對勁:怯場了嗎?他是大學教授,這事沒錯。普海大學的校網上也有祁教授,他也親口承認了……怎麽這會怯場了?對著臺下上百人講課的老師也會怯場?

突然,彭副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又開始內心嘀咕:壞了!是不習慣一上來就面對幾十號刑警。

門一開,約莫五十多位刑警站立眼前,穿著制服齊齊鼓掌,掌聲異常響亮,周身縈繞著嚴肅之氣。縱使教授也一時難以適應。彭副就此想著,但他不知自己想錯了。

“祁教授,這裏的都是一起破案的同事。”彭副說。

祁笠輕聲舒了一口氣,伸出的右手卻停在半空中,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彭副眼疾手快地扶穩了祁笠,“祁教授。”

“你好,何隊。”祁笠的右手搭了過去。

何醞反手握緊了祁笠。

祁笠身形一抖欲要掙開,但不承想何醞有意一縮手力,他整個人撲了過去。

“祁教授,小心。”何醞揶揄一聲,右手勁力挺著祁笠,左手撐住祁笠肩膀,避免了二人相擁的局面。

祁笠哭笑不得,飛速轉動大腦,“時間緊迫,彭副隊長請先詳細說說案情。”

“對對對。但是啊,祁教授,關於常駐我們單位,這事你還是需要考慮考慮嘀。你們快看看,我們何隊也想你加入啊。”苗局張開雙臂,一手去拍祁笠後背,一手去拍何醞後背,望著兩人的握手,頻頻點頭。

眾人笑了起來,一股嚴肅讓人無法喘氣的氣流瞬間飄向窗外經秋風一吹就散了。

祁笠禮貌一笑,勁力聚集到右手臂再次一抽。

何醞感知到祁笠的手力,先是一縮手,見祁笠身子微微前傾猛然松開了祁笠。

祁笠身子虛晃了一下,借勢取出前襟上的銀絲眼鏡戴上了,接著後退一步穩住了身形,“案情如何。”

何醞仍凝視著祁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近視了,怎麽瘦了,為什麽一聲不響地走了,這十年你過得好嗎……

想著想著,不由得擡手摸了摸腰帶,順著墨黑的帶子摸向卡扣,耳邊不禁響起一個聲音“何醞,這腰帶束在你身上,真好看。嗯……拴住你了,哈哈……哈哈……”。

燈光柔和不刺眼,彭副一手持激光筆,光點落向顯示屏。紅點落在第三張藍底女性職業照上,穿著黑色西裝散著頭發,雖然只是上半身但她的面容透露出一股理智。

“準確地說這位是失蹤人員萬某,我們推測可能遇害了。萬某35歲,某私企總經理。兩星期前,萬某與公司失聯,據公司董事所述,萬某已經任職五年左右,但從未缺席公司高管會議。”

“兩周前她沒去上班。因缺席了高管會議,公司聯系她家人;先是聯系不上她老公,公司又派人去她住所,她人並不在家,於是報案了。”

彭副移動了一下手臂,紅點指向另一張男性照片,“這位許某,35歲,與萬某是夫妻關系。但許某交代他與萬某婚姻關系早已破裂,只是沒有辦理離婚手續。他明確表示不知道萬某去向。”

紅點落向最後一張照片,彭副捏了捏眉頭,“這位張某,22歲,某私企普通職員還是許某的情人。”

祁笠一時想起國外留學期間,跋山涉水采集各種標本,行途中聽取了很多八卦:哪個國家、哪個州、哪條街道發生了什麽命案,吸毒致死的,戀人、夫妻之間鬧出命案的。同一類型的命案頻頻發生,一開始聽諸類命案時總是讓人咋舌,聽得多了他也就見怪不怪了。

“如今距離報案已經過去兩星期,排查了萬某的社交關系。又從許某、張某入手仍沒有發現蛛絲馬跡,始終找不到突破;但我們找到了國外著名案例——科納洲11·8案件。”

“科納洲的警官一開始和我們一樣陷入窘境,但在赫森教授的協助下找到了致命線索。抓捕了殺人犯也找到了屍體埋藏地點。”彭副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下肚子。

“我們分析了11·8突破點是車輪上的土壤和孢粉。只取一土壤、孢粉即能破案是如何做到的。於是我們聯系了赫森教授,執意聘請他作為本案的顧問,但他拒絕了。”

“赫森教授說,他的一個學生也參與了11·8案件,也是那名學生找到的突破點。”何醞凝視著祁笠,眼波一蕩一蕩的。

秋波襲來,祁笠當即躲開了何醞的視線,垂眸看著水杯,“我是全程參與了那案件。”

“請問祁教授此案如何破。”何醞說。

過了十秒,祁笠終究還是微調了一下身前的黑色話筒,“11·8案件突破點是車輪上的一點土壤,這點土壤是我、赫森教授從車輪花紋內側邊緣收集的。”

“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它也能告訴你兇手是誰、兇手在哪裏作案、兇手如何作案;它就如同DNA認證但又不同於DNA;因為土壤中或許含有其他植物、動物的痕跡,比如孢粉、動物皮屑。”

“收集的土壤顆粒、或著車子在路上狂奔時吸附在車身上的塵土,甚至是更小的微粒。只要能在顯微鏡下觀察,我們就能進行數據分析。先分類後推理,最後建成模型,這就是破案的關鍵……”

啪——!

苗局左手捶在右手上,“不愧是弟子啊。現在的年輕人一代比一代強。”

其他人見苗局鼓掌,鄰座對座之間也相互頻頻點頭,面帶笑容,相繼拍掌稱讚。

祁笠點了點頭,“回到本案,根據彭副的敘述,失蹤人萬某的老公許某以及張某有重大作案動機。先從他們入手,去他們的住所采集取樣……”

會議結束,眾人陸陸續續離開。

祁笠起身離開座椅之際,忽聽得對面傳來一道聲響“生態學專業,全國TOP1的學院是普海大學,就全世界TOP前十而言,也是榜上有名。”

“祁教授為什麽遠走他鄉赴海外深造,如此辛苦,難道從小到大的目標是研究生態學特意奔赴海外學習嗎。”何醞的語調時重時輕。

祁笠身形一頓,視線偏向一旁,“我若想躋身生態學必然選擇攻讀全世界TOP1的普林斯頓大學。”說著,擡手移開了座椅。

“挺好。”何醞起身欲要離開座椅。

祁笠轉身離去忽覺有人扣住了他的肩膀。

“小祁,苗局我第三次邀請你,不開玩笑,怎麽樣,慎重地考慮考慮啊。轉行來做刑警,你得讓你的天賦有用武之地。這用武之地就是大名鼎鼎的普海城西刑偵支隊啊。”苗局餘光掃到了何醞,擡手就是一推,結果祁笠被迫迎向何醞。

“來來來,看看我們何隊,很厲害,英雄事跡很多,獲得很多榮譽。”

城西刑偵支隊的人員,無論是警察還是餐廳廚師,苗局統統誇了一遍。

“諸葛亮還有三顧茅廬,我這三次邀請很夠誠意了,小祁考慮考慮啊。”苗局的這份真誠、執著、堅持差點感動了祁笠。

祁笠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何醞身前,微微彎曲的十指抽搐不止,“苗局,普海大學還有一群學生等著我畢業,我一走,他們畢不了業了。”

苗局剛張開大嘴,欲要繼續喋喋不休。

何醞凝視著祁笠,提高了音量,“苗局,您不是還有事嗎。”說著,擡手撳住了祁笠的手腕。

“事?什麽事?何醞……”苗局眼睜睜地瞅著何醞牽著祁笠的手腕拐向樓梯,直接去了一樓,身影消失在刑偵樓門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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