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23、不要像我終日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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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23、不要像我終日悔恨
療養院，病房。
“你是無罪的，肖。”安娜撫上顧肖的手背，輕聲說。
有罪，無罪，現在有那麽重要嗎？
“已經不重要了。”顧肖說。
環顧病房內的種種，只覺十分冷清，於是顧肖有些遲疑地問：“你……最後沒有和奧利弗學長在一起嗎？”
安娜笑了笑，搖搖頭。
“沒有。你說奧利弗嗎……他去了拉斯維加斯繼續他的研究。”安娜溫柔地說，“我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安娜：“不是相愛就能有結果的，肖。你要說感情，就不能說結局。因為任何感情，你想要一個結局都很難。”
安娜：“但我依然感謝他，感謝他當初選擇站在我這邊。”
“而且我確診了癌癥，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肖，我活不了了。”安娜坦然道，“我想，大概是豪威爾回來報覆我了……當年他們對我的子宮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在那之後，我的身體受損嚴重。再後來，器官就癌變了。”
“其實當初之所以下定決心要殺死豪威爾，就是因為我檢查出了身體的損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害的。他們是一群死不足惜的畜生，死一萬次都不過分。我不後悔犯罪——但我唯一後悔的是，把你也卷了進來。”她拉住顧肖的手，滿臉歉意道，“對不起，肖，你可以原諒我的自私嗎？”
顧肖啞聲道：“安娜……”
“真的抱歉，讓你為我頂罪這麽多年。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安娜泣不成聲。“可是我好恨，好恨啊。”
恨到了最後，她也不知道要去恨誰。
“我只是覺得難過。”
還沒有開啟屬於自己的人生，就已經走到了盡頭。正如多年前顧肖對她說的那一番話，在之後的某時某刻，忽然如同當頭棒喝打醒了她。
——“你就一點也沒有想過你自己的未來嗎？”
想過，當然想過。
在進入豪威爾手下繼續攻讀學位之前，安娜也想過自己的一生。
她想要轟轟烈烈地過完自己的這一輩子，想過要在學術界留下自己的大名，不求名垂青史，最起碼也不能寂寂無名。
要做一名了不起的科學家，要做父母和家族的驕傲，要堂堂正正地站上頒獎臺，要找一位尊重自己事業的丈夫，要擁有一個完整的、溫馨的家庭……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豪威爾毀掉了。
當他們像是對待物品一樣對待她、虐待她，將棍子捅入她的身體，弄壞她的器官的時候。
從那一刻起，安娜的眼裏再也看不清自己的未來了。她能看到的，就只有無盡的恨意。
……
看守的警察輕輕敲了敲門，這是提醒顧肖探望的時間過了。
他該離開了。
安娜沒有挽留，她只是撐起身體，平靜地看著顧肖：“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肖。”
“祝你幸福。”她說。
她微笑著目送顧肖離開。看著他的背影，好像又回到了數年前的那場大雪。
青年迎風雪而去，獵風吹起他的衣角，卻阻擋不住他前行的腳步。
“噢！我的肖……”安娜閉上眼睛，右手在胸前虔誠地畫著十字，口中念念有詞，“我衷心地懺悔。上帝，請讓他死後不要遁入地獄，我衷心地……”
願我的肖，再也沒有痛苦，未來能夠飛升，去往極樂的天堂。
走出病房門，顧肖仍然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靠在墻邊，緩緩用雙手捂住了臉。不多時，指縫中傳出壓抑過後的嗚咽。
“需要紙巾嗎？”
混著煙嗓的標準美式英語，聽起來總是別有一番韻味。在顧肖的印象裏，擁有這樣一副嗓音的只有一位。
“威廉姆斯。”
他又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嗨，肖。”頭發已經花白的老FBI探員指尖夾著一張紙巾，在顧肖面前晃了晃，“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美國了。”
當初抓捕顧肖的警察——威廉姆斯，也是最早堅信殺人兇手就是顧肖的人。只是後來隨著案件被進一步調查，威廉姆斯也逐步推翻了自己的猜測，使得案件的偵破走向正軌。
如今真相大白，他們也終於可以平和地面對面地聊聊天了。
“好久不見，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威廉姆斯吊兒郎當地說。
顧肖接過紙巾，隨手擦了把臉，單刀直入道：“不久前傅禮笙來找過你，對嗎？”
威廉姆斯大方承認：“沒錯。”
“但我猜，你什麽都沒有告訴他。”
“你想我和他說些什麽？”威廉姆斯反問道，“說你其實本來就不是兇手？這是板上釘釘的實情……還是要說你是怎麽變成DID患者的？這個我也不知道。畢竟我只聽說過千金難求醫好自己的病情，沒見過主動要得病的。”
顧肖咬肌一緊，顯然威廉姆斯尖銳的陰陽怪氣刺痛了他最不堪的地方。
而威廉姆斯恍若不覺，朝著顧肖身後的病房門揚了揚下巴：“我只是告訴他，或許你想要見病房裏面那人最後一面。”
現在，顧肖已經見過了。
顧肖深吸一口氣，說：“既然你已經抓到了安娜，那麽你應該清楚，豪威爾教授被謀殺一案我也是幫兇，不是嗎？”
“幫兇？不，你不是。”威廉姆斯聳了聳肩，“那時在警局的時候，你只是迷惑了我們。可你本來就是個精神病，所以，我們和一個精神病計較什麽？”
顧肖：“你明知道我不是精神病。”
“可你的確患上了DID，不是嗎？”威廉姆斯身體前傾，伸出指尖戳在顧肖的眉心，“現在你的身體裏，住著一個不受你控制的‘惡魔’。”
顧肖身體一僵。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你只是想假裝成一個人格分裂患者，好讓自己脫罪，並沒有打算讓你自己真的患病。”威廉姆斯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有許多讓顧肖想要逃避的東西，“只是連你自己都沒想到，最後真的把自己搭進去了。”
威廉姆斯十分肯定地說：“你患病了。”
“……”
沈默，漫長到堪比數個世紀過去的沈默。
“哈，哈哈……”顧肖忽然笑起來。他一把拍開威廉姆斯的直指自己的手，讚嘆道，“難怪你能抓到安娜，沒想到這也被你查到了……”
沒錯。
最開始的時候，顧肖沒有準備真的讓自己患病。
他過去研究過數不清的病例，有把握讓自己只是看起來像一個精神病，好逃避法/律追責。只是後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真的患病了，並且待到察覺異常，早已回天乏術。
“所以呢？我這該叫什麽，自作自受？！”顧肖攤開手，掌心中是一只藥瓶。“我治不好我自己了。”
威廉姆斯眉頭一皺：“肖……”
“無所謂了。反正幹壞事嘛，總要付出代價。”顧肖朝著威廉姆斯晃了晃藥瓶，嘴角咧開，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我不在意了。”
“你嘴上說著不在意，可真的能做到不在意嗎？”
“我的在意，重要嗎？”
“不重要嗎？”
顧肖只是擺擺手，不想再糾結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威廉姆斯上前一步，清透的淺色雙眸似乎要直直看入顧肖的內心：“還記得當初我送你離開前和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嗎？”
“最後一句話？”顧肖一怔。
當然記得。
——“永遠都不要迷失自我。”
“啊，是啊。”顧肖說，“我記得。”
“一轉眼也這麽多年過去了……”
……
那一年在法院外目送顧肖離開後，老FBI探員威廉姆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酒吧角落徹夜買醉。他端起酒杯，卻無人傾訴自己的滿腹心事。只好一杯又一杯地喝，喝到自己暈眩，眼前出現幻覺。
幻覺凝聚成那個來自東方的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
“你很不甘心嗎？”幻覺中的青年問他。
“甘心？”威廉姆斯醉眼朦朧，冷笑道，“放走了你，我怎能甘心？”
“可你明知道我不是兇手。”
是啊。
你明知道顧肖他不是兇手。
“所以，為什麽說這起案件是最完美的犯罪呢？”
因為豪威爾手下一共四位博士，一個（顧肖）讓自己患病主動頂了罪，兩個（安娜、奧利弗）聯手掩蓋了罪證，最後一個最有權勢的（林肯）動用家族資源進行打點和施壓，徹底模糊了案件焦點，讓最終的結果不了了之。
“其實我在調查豪威爾過往的時候，才知道他根本算不上什麽正人君子。”威廉姆斯自言自語道，“你說最後被無罪釋放的顧肖你？或許你也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當知道加害者是受害者，受害者其實是加害者的時候，身為FBI探員，到底該不該對罪犯產生不該有的同情？
——既然都說是不該有了，那就是不該產生的吧。
“可又有誰能一輩子牢牢控制住自己的心呢？”威廉姆斯抿了口酒，眼神深邃：“如果一定要細究的話，我的確故意忽略了太多‘巧合’，間接導致放走了你。所以，我也有罪，我們都有罪。”
幻覺中的顧肖朝他笑笑，似是不置可否。
人性的法庭在它沈默的心裏。
理性讓我們屈服在我們自制的法律之下，但我們的精神卻從不屈服。
……
“我該走了。”回憶裏的聲音忽然自耳邊響起，將威廉姆斯出走的思緒拉扯回來。眼前的顧肖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存在。他說，“以後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肖。”威廉姆斯叫住那道離去的單薄背影，說，“希望你永遠不要迷失自我。”
“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我對你說的這句話從來都是真心的。”
顧肖的腳步只一頓，便毫不猶豫地朝著走廊遠處的光亮走去。
或許這一次，他是真的要揮別自己過去的一切了。
……
一前一後走在洛杉磯的街道上，顧肖心中感慨良多。這麽多年過去，這座城市也在飛速發展。
時間從來不等人。
“我帶你到處逛逛吧？”顧肖開口問。
“你很閑？”
顧肖一挑眉，饒有興味地轉頭，對上身後臉色臭得要命的男人：“還是說比起我，其實你更想讓他陪你？”
鐘應吾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臉，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
顧肖朝他露出一個不尷不尬的笑：“只可惜讓你失望了，現在還是我。”
“哼，那你廢話這麽多。”
“就算真的能讓他出來，他也不會像我一樣帶你到處逛的——這樣說的話，他應該是在這裏出生的才對。很可惜，那會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掌控這具身體。不過據我所知，他好像還挺喜歡吃西餐的呢，你知道這件事嗎？”
鐘應吾沒說自己知道，只是反問：“你呢，你喜歡嗎？”
“我？”似乎很驚訝鐘應吾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喜好感興趣，但顧肖還是回答了，“我不喜歡。”他說，“我不喜歡吃西餐……不，和你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畢竟不會有人在意我的喜好。”
他摸了摸兜，摸了個空。
“抱歉，你有煙嗎？”
鐘應吾忍了又忍：“……別抽。”
“哦？他從不在你面前抽煙嗎？”顧肖又來了興趣，“那喝酒呢，那家夥會喝酒嗎？”
“都沒有。”
“啊……他好乖啊。”顧肖輕笑，眼中黯淡了下來，“他好像挺喜歡你的。”
鐘應吾和他嗆聲：“那你可以把他還給我嗎？”
“抱歉，我無能為力。”
顧肖趴在欄桿邊，享受著微風吹拂自己的面頰。
“餵，鐘應吾？……你是叫鐘應吾，對吧？你有沒有讀過一篇課文，是美國詩人弗羅斯特寫的，叫《未選擇的路》？”
「黃色的樹林裏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
不等鐘應吾回答，顧肖兀自講了下去。
“我過去生活的地方叫三景鄉。三景——日、月、星三光。”顧肖諷刺一笑，“但我的生活，卻從來沒有一絲光亮。”
“我知道人不該美化自己沒有走過的路，可我總是在想……我總是在想啊。如果當初三景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後來在美國的時候傅禮笙沒有拋下我一個人，我會是什麽樣？”
他偏過頭，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或許我會留在美國、留在洛杉磯，或者最後去邁阿密……哪怕我一輩子不告訴傅禮笙我的真實心意，只是和他做好朋友。”……
“哦，不過這樣一來，‘他’或許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你們也就不會遇見了。”察覺到鐘應吾黑如鍋底的臉色，顧肖粲然一笑，“餵，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嘛。”
“可他還是和我遇見了。”鐘應吾不服道，“而且他喜歡我。”他重點突出了“喜歡”二字，也不知是在刺激顧肖，還是刺激自己。
“是，是……我知道，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嘛。”顧肖聳了聳肩，“可惜啊。正如現在陪你逛洛杉磯的人是我不是他一樣。人生，人生……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或許有的人因為曾經努力而成功過，所以就想當然認為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應該是付出努力就能得到的。
“但其實不是的。”顧肖輕聲說，“你看啊，這世界上有人想而不獲、有人愛而不得，有人為失敗痛心疾首，有人為錯過而捶胸頓足。……”
鐘應吾一直看著顧肖，冷不丁地開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拋開結局不談，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經盡力了。”
顧肖不答，只是笑笑。
“豪威爾還在世的時候，我和他一起進行關於‘人格’的開發和研究。只是那個時候我們的論文內容太過於驚世駭俗，以至於最終並沒能發表出來。”
——論文中提到，當一個人的精神力過於強大或是衰弱，就可以通過催眠和藥物輔佐，促使自己人為地進行人格分裂。以及在後文，還提到了“人格自殺”這種說法。
最開始的時候，顧肖根本沒想過讓自己真的患病。可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一直在對自己進行暗示，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己臥室的床上沈沈地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過後，他居然坐在一家完全陌生的西餐廳裏，手邊放著本該在書房桌子上的牛頓擺，眼前是催促他付飯錢的服務生。顧肖低頭看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告訴他，這已經是兩天後了。
他渾渾噩噩地付了款，近乎逃一般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感到疲累，可自己明明剛剛才睡醒；分明感到饑餓，可肚子卻是飽的……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怎麽樣的一種感覺。”
那是一種靈魂被硬生生割裂的感覺，整個人仿佛被從中間一劈為二，不再完整。
顧肖不得不學著馴服那不知何時跑出來的第二人格，想辦法和對方達成和平共處的原則，讓對方盡力配合他。
——配合他脫罪。
因為不久後，顧肖就被警方抓捕歸案了。對經歷過一切的他來說，他遠遠承受了更大的心理壓力。
那個時候副人格剛剛被分裂出來，沒有過重的法律意識，也不受道德的束縛。但顧肖不一樣，他殺了人，就逃不出罪惡的牢籠，就饒不了他自己。
想到這裏，顧肖忽然笑了：“餵鐘應吾，你不覺得你像一個笑話嗎？”他偏過頭，眼中流露出惡意，“你喜歡的‘人’只是我的一個人格而已，說白了，他不過是個試驗品——還是一個半成的試驗品。”
“如果你覺得我是笑話那就是吧，隨便你，我不在乎。”鐘應吾閉上眼，接下了顧肖的嘲諷，卻絲毫沒往心裏去，“我只想知道你什麽時候願意把他還給我。”
“還給你……”顧肖將這個詞重覆了一遍，心頭湧上來的情緒讓他感到新奇，“如果我說，最後我們兩個之間只能活一個呢？——你還不明白嗎，我才是主人格，是主導一切的人。所以，到時候他會消失，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越聽下去，鐘應吾的拳頭攥得越緊。聽到最後，他忍不住沖上去揪住顧肖的衣領。明明是那麽熟悉的一張臉，怎麽現在會變得這麽可惡。
鐘應吾紅著眼，吼道：“你閉嘴，閉嘴！”
“很痛苦吧？看著他一點一點消失你卻什麽都做不到。”顧肖的表情滿是悲憫，“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愛上一個人格。鐘應吾，你太好笑了。”
“你這個……！”所有的惡言都因為這張熟悉的面孔而無法吐露，鐘應吾滿心煩悶，卻無從發洩。
“你打我啊。看著我的這張臉，你打我啊，狠狠打下去試試？你做得到嗎？你做不到！”
鐘應吾咬緊了牙關，才克制住自己沒有揮出拳頭。明明是那麽熟悉的一張臉……
原來也能說出那麽惡毒的語言。
“怎麽，還是很想打我？”顧肖拉過鐘應吾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笑了笑：“那就來打啊。”
“下不去手？”
“鐘應吾，你也不過是個懦夫嘛。”
顧肖哈哈大笑起來：“鐘應吾，你這個懦夫！”
笑夠了，他松開鐘應吾的手，第一次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喜歡他嗎？”他問。
盡管不樂意，鐘應吾還是理了一下眼前這個討人厭的顧肖：“嗯。”
“喜歡他什麽？”
“關你屁事。”
顧肖感到有意思，撐著腦袋揶揄道：“其實你罵我，他都聽得到哦。”
鐘應吾不吃這一套了：“如果是他，罵你罵得更狠。”
顧肖哈哈大笑。沒錯，沒錯，如果是副人格的話，會罵得更狠更不留情面。雖然不想承認，但鐘應吾的確很了解副人格。
“我本來打算結束這一切後，和他一起結束我們的生命。”顧肖笑著搖搖頭：“只是我什麽都算到了，唯獨漏算了他的感情。”
——我以為只有恨才會改變一個人，卻忽略了愛也會。
“鐘應吾，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會那麽愛你，你也愛上了他。我忽然有點嫉妒那家夥了。”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我啊，我從來都討厭先來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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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教授過去做過的爛臟事，以及顧肖過去的經歷讓他產生了一絲同情。所以對於一些只有自己發現的疑點他閉口不提，間接導致顧肖無罪釋放，所以他說他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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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養院，病房。
“你是無罪的，肖。”安娜撫上顧肖的手背，輕聲說。
有罪，無罪，現在有那麽重要嗎？
“已經不重要了。”顧肖說。
環顧病房內的種種，只覺十分冷清，於是顧肖有些遲疑地問：“你……最後沒有和奧利弗學長在一起嗎？”
安娜笑了笑，搖搖頭。
“沒有。你說奧利弗嗎……他去了拉斯維加斯繼續他的研究。”安娜溫柔地說，“我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安娜：“不是相愛就能有結果的，肖。你要說感情，就不能說結局。因為任何感情，你想要一個結局都很難。”
安娜：“但我依然感謝他，感謝他當初選擇站在我這邊。”
“而且我確診了癌癥，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肖，我活不了了。”安娜坦然道，“我想，大概是豪威爾回來報覆我了……當年他們對我的子宮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在那之後，我的身體受損嚴重。再後來，器官就癌變了。”
“其實當初之所以下定決心要殺死豪威爾，就是因為我檢查出了身體的損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害的。他們是一群死不足惜的畜生，死一萬次都不過分。我不後悔犯罪——但我唯一後悔的是，把你也卷了進來。”她拉住顧肖的手，滿臉歉意道，“對不起，肖，你可以原諒我的自私嗎？”
顧肖啞聲道：“安娜……”
“真的抱歉，讓你為我頂罪這麽多年。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安娜泣不成聲。“可是我好恨，好恨啊。”
恨到了最後，她也不知道要去恨誰。
“我只是覺得難過。”
還沒有開啟屬於自己的人生，就已經走到了盡頭。正如多年前顧肖對她說的那一番話，在之後的某時某刻，忽然如同當頭棒喝打醒了她。
——“你就一點也沒有想過你自己的未來嗎？”
想過，當然想過。
在進入豪威爾手下繼續攻讀學位之前，安娜也想過自己的一生。
她想要轟轟烈烈地過完自己的這一輩子，想過要在學術界留下自己的大名，不求名垂青史，最起碼也不能寂寂無名。
要做一名了不起的科學家，要做父母和家族的驕傲，要堂堂正正地站上頒獎臺，要找一位尊重自己事業的丈夫，要擁有一個完整的、溫馨的家庭……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豪威爾毀掉了。
當他們像是對待物品一樣對待她、虐待她，將棍子捅入她的身體，弄壞她的器官的時候。
從那一刻起，安娜的眼裏再也看不清自己的未來了。她能看到的，就只有無盡的恨意。
……
看守的警察輕輕敲了敲門，這是提醒顧肖探望的時間過了。
他該離開了。
安娜沒有挽留，她只是撐起身體，平靜地看著顧肖：“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肖。”
“祝你幸福。”她說。
她微笑著目送顧肖離開。看著他的背影，好像又回到了數年前的那場大雪。
青年迎風雪而去，獵風吹起他的衣角，卻阻擋不住他前行的腳步。
“噢！我的肖……”安娜閉上眼睛，右手在胸前虔誠地畫著十字，口中念念有詞，“我衷心地懺悔。上帝，請讓他死後不要遁入地獄，我衷心地……”
願我的肖，再也沒有痛苦，未來能夠飛升，去往極樂的天堂。
走出病房門，顧肖仍然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靠在墻邊，緩緩用雙手捂住了臉。不多時，指縫中傳出壓抑過後的嗚咽。
“需要紙巾嗎？”
混著煙嗓的標準美式英語，聽起來總是別有一番韻味。在顧肖的印象裏，擁有這樣一副嗓音的只有一位。
“威廉姆斯。”
他又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嗨，肖。”頭發已經花白的老FBI探員指尖夾著一張紙巾，在顧肖面前晃了晃，“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美國了。”
當初抓捕顧肖的警察——威廉姆斯，也是最早堅信殺人兇手就是顧肖的人。只是後來隨著案件被進一步調查，威廉姆斯也逐步推翻了自己的猜測，使得案件的偵破走向正軌。
如今真相大白，他們也終於可以平和地面對面地聊聊天了。
“好久不見，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威廉姆斯吊兒郎當地說。
顧肖接過紙巾，隨手擦了把臉，單刀直入道：“不久前傅禮笙來找過你，對嗎？”
威廉姆斯大方承認：“沒錯。”
“但我猜，你什麽都沒有告訴他。”
“你想我和他說些什麽？”威廉姆斯反問道，“說你其實本來就不是兇手？這是板上釘釘的實情……還是要說你是怎麽變成DID患者的？這個我也不知道。畢竟我只聽說過千金難求醫好自己的病情，沒見過主動要得病的。”
顧肖咬肌一緊，顯然威廉姆斯尖銳的陰陽怪氣刺痛了他最不堪的地方。
而威廉姆斯恍若不覺，朝著顧肖身後的病房門揚了揚下巴：“我只是告訴他，或許你想要見病房裏面那人最後一面。”
現在，顧肖已經見過了。
顧肖深吸一口氣，說：“既然你已經抓到了安娜，那麽你應該清楚，豪威爾教授被謀殺一案我也是幫兇，不是嗎？”
“幫兇？不，你不是。”威廉姆斯聳了聳肩，“那時在警局的時候，你只是迷惑了我們。可你本來就是個精神病，所以，我們和一個精神病計較什麽？”
顧肖：“你明知道我不是精神病。”
“可你的確患上了DID，不是嗎？”威廉姆斯身體前傾，伸出指尖戳在顧肖的眉心，“現在你的身體裏，住著一個不受你控制的‘惡魔’。”
顧肖身體一僵。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你只是想假裝成一個人格分裂患者，好讓自己脫罪，並沒有打算讓你自己真的患病。”威廉姆斯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有許多讓顧肖想要逃避的東西，“只是連你自己都沒想到，最後真的把自己搭進去了。”
威廉姆斯十分肯定地說：“你患病了。”
“……”
沈默，漫長到堪比數個世紀過去的沈默。
“哈，哈哈……”顧肖忽然笑起來。他一把拍開威廉姆斯的直指自己的手，讚嘆道，“難怪你能抓到安娜，沒想到這也被你查到了……”
沒錯。
最開始的時候，顧肖沒有準備真的讓自己患病。
他過去研究過數不清的病例，有把握讓自己只是看起來像一個精神病，好逃避法/律追責。只是後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真的患病了，並且待到察覺異常，早已回天乏術。
“所以呢？我這該叫什麽，自作自受？！”顧肖攤開手，掌心中是一只藥瓶。“我治不好我自己了。”
威廉姆斯眉頭一皺：“肖……”
“無所謂了。反正幹壞事嘛，總要付出代價。”顧肖朝著威廉姆斯晃了晃藥瓶，嘴角咧開，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我不在意了。”
“你嘴上說著不在意，可真的能做到不在意嗎？”
“我的在意，重要嗎？”
“不重要嗎？”
顧肖只是擺擺手，不想再糾結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威廉姆斯上前一步，清透的淺色雙眸似乎要直直看入顧肖的內心：“還記得當初我送你離開前和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嗎？”
“最後一句話？”顧肖一怔。
當然記得。
——“永遠都不要迷失自我。”
“啊，是啊。”顧肖說，“我記得。”
“一轉眼也這麽多年過去了……”
……
那一年在法院外目送顧肖離開後，老FBI探員威廉姆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酒吧角落徹夜買醉。他端起酒杯，卻無人傾訴自己的滿腹心事。只好一杯又一杯地喝，喝到自己暈眩，眼前出現幻覺。
幻覺凝聚成那個來自東方的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
“你很不甘心嗎？”幻覺中的青年問他。
“甘心？”威廉姆斯醉眼朦朧，冷笑道，“放走了你，我怎能甘心？”
“可你明知道我不是兇手。”
是啊。
你明知道顧肖他不是兇手。
“所以，為什麽說這起案件是最完美的犯罪呢？”
因為豪威爾手下一共四位博士，一個（顧肖）讓自己患病主動頂了罪，兩個（安娜、奧利弗）聯手掩蓋了罪證，最後一個最有權勢的（林肯）動用家族資源進行打點和施壓，徹底模糊了案件焦點，讓最終的結果不了了之。
“其實我在調查豪威爾過往的時候，才知道他根本算不上什麽正人君子。”威廉姆斯自言自語道，“你說最後被無罪釋放的顧肖你？或許你也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當知道加害者是受害者，受害者其實是加害者的時候，身為FBI探員，到底該不該對罪犯產生不該有的同情？
——既然都說是不該有了，那就是不該產生的吧。
“可又有誰能一輩子牢牢控制住自己的心呢？”威廉姆斯抿了口酒，眼神深邃：“如果一定要細究的話，我的確故意忽略了太多‘巧合’，間接導致放走了你。所以，我也有罪，我們都有罪。”
幻覺中的顧肖朝他笑笑，似是不置可否。
人性的法庭在它沈默的心裏。
理性讓我們屈服在我們自制的法律之下，但我們的精神卻從不屈服。
……
“我該走了。”回憶裏的聲音忽然自耳邊響起，將威廉姆斯出走的思緒拉扯回來。眼前的顧肖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存在。他說，“以後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肖。”威廉姆斯叫住那道離去的單薄背影，說，“希望你永遠不要迷失自我。”
“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我對你說的這句話從來都是真心的。”
顧肖的腳步只一頓，便毫不猶豫地朝著走廊遠處的光亮走去。
或許這一次，他是真的要揮別自己過去的一切了。
……
一前一後走在洛杉磯的街道上，顧肖心中感慨良多。這麽多年過去，這座城市也在飛速發展。
時間從來不等人。
“我帶你到處逛逛吧？”顧肖開口問。
“你很閑？”
顧肖一挑眉，饒有興味地轉頭，對上身後臉色臭得要命的男人：“還是說比起我，其實你更想讓他陪你？”
鐘應吾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臉，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
顧肖朝他露出一個不尷不尬的笑：“只可惜讓你失望了，現在還是我。”
“哼，那你廢話這麽多。”
“就算真的能讓他出來，他也不會像我一樣帶你到處逛的——這樣說的話，他應該是在這裏出生的才對。很可惜，那會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掌控這具身體。不過據我所知，他好像還挺喜歡吃西餐的呢，你知道這件事嗎？”
鐘應吾沒說自己知道，只是反問：“你呢，你喜歡嗎？”
“我？”似乎很驚訝鐘應吾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喜好感興趣，但顧肖還是回答了，“我不喜歡。”他說，“我不喜歡吃西餐……不，和你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畢竟不會有人在意我的喜好。”
他摸了摸兜，摸了個空。
“抱歉，你有煙嗎？”
鐘應吾忍了又忍：“……別抽。”
“哦？他從不在你面前抽煙嗎？”顧肖又來了興趣，“那喝酒呢，那家夥會喝酒嗎？”
“都沒有。”
“啊……他好乖啊。”顧肖輕笑，眼中黯淡了下來，“他好像挺喜歡你的。”
鐘應吾和他嗆聲：“那你可以把他還給我嗎？”
“抱歉，我無能為力。”
顧肖趴在欄桿邊，享受著微風吹拂自己的面頰。
“餵，鐘應吾？……你是叫鐘應吾，對吧？你有沒有讀過一篇課文，是美國詩人弗羅斯特寫的，叫《未選擇的路》？”
「黃色的樹林裏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
不等鐘應吾回答，顧肖兀自講了下去。
“我過去生活的地方叫三景鄉。三景——日、月、星三光。”顧肖諷刺一笑，“但我的生活，卻從來沒有一絲光亮。”
“我知道人不該美化自己沒有走過的路，可我總是在想……我總是在想啊。如果當初三景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後來在美國的時候傅禮笙沒有拋下我一個人，我會是什麽樣？”
他偏過頭，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或許我會留在美國、留在洛杉磯，或者最後去邁阿密……哪怕我一輩子不告訴傅禮笙我的真實心意，只是和他做好朋友。”……
“哦，不過這樣一來，‘他’或許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你們也就不會遇見了。”察覺到鐘應吾黑如鍋底的臉色，顧肖粲然一笑，“餵，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嘛。”
“可他還是和我遇見了。”鐘應吾不服道，“而且他喜歡我。”他重點突出了“喜歡”二字，也不知是在刺激顧肖，還是刺激自己。
“是，是……我知道，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嘛。”顧肖聳了聳肩，“可惜啊。正如現在陪你逛洛杉磯的人是我不是他一樣。人生，人生……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或許有的人因為曾經努力而成功過，所以就想當然認為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應該是付出努力就能得到的。
“但其實不是的。”顧肖輕聲說，“你看啊，這世界上有人想而不獲、有人愛而不得，有人為失敗痛心疾首，有人為錯過而捶胸頓足。……”
鐘應吾一直看著顧肖，冷不丁地開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拋開結局不談，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經盡力了。”
顧肖不答，只是笑笑。
“豪威爾還在世的時候，我和他一起進行關於‘人格’的開發和研究。只是那個時候我們的論文內容太過於驚世駭俗，以至於最終並沒能發表出來。”
——論文中提到，當一個人的精神力過於強大或是衰弱，就可以通過催眠和藥物輔佐，促使自己人為地進行人格分裂。以及在後文，還提到了“人格自殺”這種說法。
最開始的時候，顧肖根本沒想過讓自己真的患病。可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一直在對自己進行暗示，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己臥室的床上沈沈地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過後，他居然坐在一家完全陌生的西餐廳裏，手邊放著本該在書房桌子上的牛頓擺，眼前是催促他付飯錢的服務生。顧肖低頭看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告訴他，這已經是兩天後了。
他渾渾噩噩地付了款，近乎逃一般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感到疲累，可自己明明剛剛才睡醒；分明感到饑餓，可肚子卻是飽的……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怎麽樣的一種感覺。”
那是一種靈魂被硬生生割裂的感覺，整個人仿佛被從中間一劈為二，不再完整。
顧肖不得不學著馴服那不知何時跑出來的第二人格，想辦法和對方達成和平共處的原則，讓對方盡力配合他。
——配合他脫罪。
因為不久後，顧肖就被警方抓捕歸案了。對經歷過一切的他來說，他遠遠承受了更大的心理壓力。
那個時候副人格剛剛被分裂出來，沒有過重的法律意識，也不受道德的束縛。但顧肖不一樣，他殺了人，就逃不出罪惡的牢籠，就饒不了他自己。
想到這裏，顧肖忽然笑了：“餵鐘應吾，你不覺得你像一個笑話嗎？”他偏過頭，眼中流露出惡意，“你喜歡的‘人’只是我的一個人格而已，說白了，他不過是個試驗品——還是一個半成的試驗品。”
“如果你覺得我是笑話那就是吧，隨便你，我不在乎。”鐘應吾閉上眼，接下了顧肖的嘲諷，卻絲毫沒往心裏去，“我只想知道你什麽時候願意把他還給我。”
“還給你……”顧肖將這個詞重覆了一遍，心頭湧上來的情緒讓他感到新奇，“如果我說，最後我們兩個之間只能活一個呢？——你還不明白嗎，我才是主人格，是主導一切的人。所以，到時候他會消失，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越聽下去，鐘應吾的拳頭攥得越緊。聽到最後，他忍不住沖上去揪住顧肖的衣領。明明是那麽熟悉的一張臉，怎麽現在會變得這麽可惡。
鐘應吾紅著眼，吼道：“你閉嘴，閉嘴！”
“很痛苦吧？看著他一點一點消失你卻什麽都做不到。”顧肖的表情滿是悲憫，“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愛上一個人格。鐘應吾，你太好笑了。”
“你這個……！”所有的惡言都因為這張熟悉的面孔而無法吐露，鐘應吾滿心煩悶，卻無從發洩。
“你打我啊。看著我的這張臉，你打我啊，狠狠打下去試試？你做得到嗎？你做不到！”
鐘應吾咬緊了牙關，才克制住自己沒有揮出拳頭。明明是那麽熟悉的一張臉……
原來也能說出那麽惡毒的語言。
“怎麽，還是很想打我？”顧肖拉過鐘應吾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笑了笑：“那就來打啊。”
“下不去手？”
“鐘應吾，你也不過是個懦夫嘛。”
顧肖哈哈大笑起來：“鐘應吾，你這個懦夫！”
笑夠了，他松開鐘應吾的手，第一次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喜歡他嗎？”他問。
盡管不樂意，鐘應吾還是理了一下眼前這個討人厭的顧肖：“嗯。”
“喜歡他什麽？”
“關你屁事。”
顧肖感到有意思，撐著腦袋揶揄道：“其實你罵我，他都聽得到哦。”
鐘應吾不吃這一套了：“如果是他，罵你罵得更狠。”
顧肖哈哈大笑。沒錯，沒錯，如果是副人格的話，會罵得更狠更不留情面。雖然不想承認，但鐘應吾的確很了解副人格。
“我本來打算結束這一切後，和他一起結束我們的生命。”顧肖笑著搖搖頭：“只是我什麽都算到了，唯獨漏算了他的感情。”
——我以為只有恨才會改變一個人，卻忽略了愛也會。
“鐘應吾，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會那麽愛你，你也愛上了他。我忽然有點嫉妒那家夥了。”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我啊，我從來都討厭先來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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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教授過去做過的爛臟事，以及顧肖過去的經歷讓他產生了一絲同情。所以對於一些只有自己發現的疑點他閉口不提，間接導致顧肖無罪釋放，所以他說他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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