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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121、破碎的心啊,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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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121、破碎的心啊,無家可歸

“我不想死!我當然不想死!”

副人格在意識的牢籠中左沖右突,像一頭被困的野獸:“憑什麽你自殺要我陪你一起?不公平!從來都不公平!!”

“和我一起死不好嗎?”主人格也分毫不讓,聲音冰冷而執拗,“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因為我想活下去,因為我想要活下去啊!!”副人格顫抖著遮住臉,“求你了,讓我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過去的他的確度過了一段相當長的、沒有追求的日子。他是被催眠和藥物催生出的、不被期待的人格,是為了“頂罪”而存在的影子。可現在不一樣了。這個世界上有人記得他,有人真心喜歡他,有人說要教會他感受這個世界,有人願意成為他的依靠。

所以他也變得貪心。他不滿足於只渾渾噩噩地活著,開始變得想要更多。

想知道別人為什麽會這麽做那麽做;想知道為什麽大家都有豐富的情感;想知道橘貓在家裏過得好不好;想知道今天中午吃什麽下午吃什麽;想知道明天天氣好不好;想知道鐘應吾他……好不好……

他不再只是蜷縮在這具身體角落裏的附屬品,無足掛齒,無人掛心。

他也是顧肖,有人在乎他,有人愛他,有人日夜惦念著他……

憑什麽他的生命要被攥在另一個人手裏,由另一個人來決定去留?

“說要我活的是你,說要我死的也是你。”副人格捶打著疼痛欲裂的頭,“這不公平,顧肖,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你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主人格厲聲質問。

“我愛上了一個人。”他垂著腦袋,沈沈說,“和你不一樣,顧肖,他愛我。”

明知再向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卻把那當成了通往自由前的最後一次飛翔。

……

潮濕的黴味在空蕩的破樓裏盤踞不散。顧肖幾乎把自己整個塞進墻壁與地面的直角,仿佛要就此嵌進混凝土中去。

他的腦袋深埋在膝間,淩亂的黑發被汗水與淚水浸濕。身體縮得很小,小到幾乎要被這片巨大的廢墟吞沒。他的右手死死掐著左臂,指甲陷進皮肉,留下幾道泛白的凹痕和快要滲血的紅印。

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吐出斷續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節。

“……”

主人格仍在腦海裏尖嘯,冰冷而充滿惡意。他猛地搖頭,指甲更深地掐入皮肉,試圖用疼痛奪回一點控制權。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在空曠的樓層裏激起微弱的回音。一步,一步,敲打在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顧肖渾身一顫,把自己往墻角更深處埋去,恨不能就此消失。

腳步聲在面前停下。來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聽見了那道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停轉的世界裏漾開漣漪。

“……找到你了。”

他猛地擡起頭。

月光勾勒出眼前那道熟悉又模糊的身影。逆著光,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沈重到讓他無法承受,又溫柔得讓他想要落淚。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塞滿了砂石,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裏那個尖銳的聲音再次咆哮起來,帶著嘲弄與恐嚇。他痛苦地閉上眼,身體無法自控地向後縮,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墻面,發出一聲悶響。

眼前的陰影動了。

沒有一絲猶豫,那人在他面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氣息穿透了周遭腐朽的空氣,微弱,卻固執地擠入他的領地。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極其輕柔地覆上他緊繃的手背。那只手也在微微發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點點,將他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從胳膊上掰開。然後,五指嵌入他的指縫,緊緊扣住,隔絕了那些消極的自我傷害。

“看著我。”聲音近在咫尺,低啞,卻擁有一種神奇的魔力,“顧肖。”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在那片晃動的朦朧裏,他終於看清了那雙正凝視著他的眼睛——裏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像一張網,將他牢牢兜住。還有更多的紅血絲纏繞在眼眶周圍,無聲地訴說著對方這些天經歷了怎樣的焦灼與奔波。

所有偽裝的堅強、所有分裂的痛苦,都在這一眼裏土崩瓦解。

“鐘應吾……”

他猛地向前傾倒,額頭重重抵在對方的肩膀上。起初只是肩膀無聲地抽動,隨即而來的,壓抑的、破碎的嗚咽終於沖破了堤壩,從喉嚨深處湧了出來。

他的愛人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伸出雙臂,將他整個圈進懷裏,一只手緊緊摟住他的背,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撫過他汗濕的後腦和僵硬的脊背。

懷抱溫暖而堅實,有力地隔開了身後冰冷的墻壁,也隔開了那個在腦海中不停尖嘯的世界。

“好了……”鐘應吾的臉頰輕輕貼著他滾燙的耳廓,聲音低沈而穩定,“我就在這裏了。”

顧肖終於得以蜷縮在獨屬於他的避風港裏,崩潰地哭著,仿佛要把靈魂都哭出來。而那雙擁抱他的手臂,始終沒有松開分毫。

在這座被世界遺忘的廢墟裏,他們緊緊相擁,一個在淚水中破碎,一個用盡全力將他重新拼湊。

顧肖把淚都流幹了,仍然捉住鐘應吾的衣服不松手。

“回去吧,顧肖。”鐘應吾側過頭,目光落在對方耳後那顆熟悉的小痣上。

顧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那個一切都還未發生的午後。

“如果可以的話,我的確想回到你帶我回家的那一天。”顧肖輕聲說,“那是我第一天知道擁有‘家’,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謝謝你,鐘應吾,曾經給過我一個家。”

他嘆了口氣,推開鐘應吾,讓兩個人拉開了一些距離。樓房外的光亮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的雙眼濕潤又明亮。

“因為愛你,所以沒有一絲悔意。”顧肖伸出雙手,那雙手已然骨瘦嶙峋,但他的眼睛卻一如初見。“抓我吧。”

“我不是來抓你的。”鐘應吾的聲音中滿是壓抑的痛苦,只是說,“和我回去!”

“回去?”顧肖疑惑,眼神忽然變得茫然,“回哪裏去?”

“回家,”鐘應吾說,“和我回家!”

“……不,不對!那不是我的家。”顧肖的表情瞬間變了,眼神從迷茫轉為冰冷——人格在瞬間切換!

他站起身,後退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鐘應吾。

“鐘應吾,我很感謝你。”顧肖笑著,眼中是悲憫和不屑,“只是很可惜,我終究不是他。我們並不是同一個人,所以,”他轉過身,陰惻惻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我憑什麽聽你的?”

“你也說了你們不是一個人!”鐘應吾不甘示弱,“你又憑什麽替他做決定?!”

“就憑現在是我在操控這具身體,我要怎麽做,我說了算。”顧肖語氣疏離,“哦,對了。順便說一句,”他停頓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說,“我討厭……不,我真的非常、非常惡心同性戀!”

“你……”

“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我……唔!”他忽然彎下腰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襲來,眼前開始天旋地轉。

有一瞬間,他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就在他恍惚的間隙,鐘應吾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只小型的牛頓擺。

顧肖眼神一凜,轉身想逃跑,卻被鐘應吾猛地撲倒壓制在地。

“我和你說過吧,只要你喜歡,我會為你買一只牛頓擺。”鐘應吾的唇幾乎擦著顧肖的耳廓吐出這句話,“現在怎麽不喜歡了?”

“放開!……放開我!”顧肖拼命掙紮,雙腿胡亂踢蹬。

“把他還給我!”鐘應吾兇狠地壓制著他,“把他放出來,你這個混球!”

他將顧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牛頓擺掉落在他們身旁。鐘應吾用膝蓋牢牢壓住顧肖,伸手撥動了那些鐵球。

“噠,噠,噠——”

規律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與顧肖不甘的嚎叫交織在一起。

漸漸地,掙紮的力度變小了,嚎叫變成了嗚咽,最後歸於平靜。等到他徹底冷靜下來,鐘應吾才慢慢放開他,將他翻過身,緊緊抱在懷裏。

顧肖恢覆了之前的柔軟,悶聲說:“……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回來?”

“因為過去每一次撥動之後都是你出現,而我也答應過你,會為你買一只牛頓擺。它不屬於其他的任何人,只屬於你。”鐘應吾緊緊擁抱他,像是面對失而覆得的珍寶,“在遠江市的時候,你說你好想我。現在輪到我對你說了,顧肖,我也想你……對不起,這次是我來得太遲了。”

“可你還是找到我了。”顧肖不顧自己冷汗直冒,伸手輕輕觸摸鐘應吾頭上的繃帶,“這是車禍之後的傷?……疼不疼?”

“不疼。”

“鐘應吾,你知道麽?你現在,像個木乃伊……”顧肖咯咯笑,但那笑聲很快就被疲憊淹沒。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是不是累了?”鐘應吾手臂穿過顧肖的腿彎,腰部用力,穩穩將他抱了起來。“我帶你回去。”

“嗯。”顧肖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應答。

他想擡手攬住鐘應吾的脖子,卻連這個小小的動作都無力完成。

“鐘應吾。”

“我在。”

“我有預感,我們馬上要融合了。”顧肖輕聲說,“我居然知道現在他在想什麽,這種情況在過去從來沒有出現過。”

鐘應吾腳步一頓,那一瞬間,他的背影透出無盡的蒼涼。

顧肖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隨時會消散在夜風中:“等我們真的融合了,我又該怎麽辦呢?”

“我不想走,鐘應吾,不想走……”

“不想,不想離開你……”

“對…不起……”

他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消失在衣領的陰影裏。

鐘應吾收緊手臂。他無能為力,只能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一步一步走出這片廢墟,帶他回到那個他們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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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進入完結倒計時!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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