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17、如蜉蝣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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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17、如蜉蝣見春天
遠洋的夜空也並不總是星光璀璨，對顧肖而言，更多的時候它像是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網，將他罩在下面。皮肉的傷痛早晚能夠愈合，心中的疲憊則讓他越來越難以喘息。
指針逐漸指向午夜十二點，顧肖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用鑰匙輕輕打開門，希望能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溜進去。他的額角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嘴唇也破了皮，這些是他今天在校外便利店無端遭遇辱罵和拳打腳踢後留下的“紀念品”。
他完全不認識對方，卻被惡意挑釁，對此顧肖沒作任何反應。原以為那群混混會覺得無趣而放他一馬，卻沒想到隨之而來的就是讓他無法反抗的暴力毆打。
顧肖只能將這一切歸結為“今天有一點兒倒黴”。
“顧肖？”
低沈的聲音響起，來自於顧肖認為已經睡下的傅禮笙。
只有一盞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顧肖刻意將臉別過去，好隱藏自己的狼狽。
從他躲避的眼神和僵硬的步伐中，傅禮笙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聽說你去練琴了，但我聯系了學校的社團，他們說今晚的排練早就結束了。”
顧肖想含糊地應一聲，但傅禮笙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
“你到底去哪了？”
當看清顧肖臉上的傷和身上的汙漬時，那雙總是帶著點慵懶笑意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
“怎麽回事？”傅禮笙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壓抑過後的怒火。“你打架了？”
“……嗯。”
“我看看。”
顧肖沒聽，撇過臉去。
“我說給我看看！”傅禮笙難得兇了起來，掰過顧肖的臉擡起來。期間扯到了傷口，疼得顧肖“嘶”了一聲。
暴力的痕跡在燈光下無處遁形。
傅禮笙壓抑著怒火：“還知道疼啊，是不是毀容了你才甘心？”
冰涼的棉簽觸到傷口時，顧肖疼得縮了一下。
“啊！疼……”
傅禮笙手下的動作更加輕柔了些，與此刻緊繃的下頜線形成鮮明對比。他一邊仔細清理，一邊用低沈好聽的聲音追問：“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顧肖垂著眼不說話。
“其實不是打架，是你被打了吧？”
顧肖擡起頭，滿臉的詫異。
“顧肖，你得告訴我實話。是誰打了你？”
“……”
“你不願意說，以後你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傅禮笙盯著他的眼睛，“有我在你身邊，不會有人敢動你。”
“別！”顧肖咬了咬牙，還是坦白了，“沒錯，我被打了。我在樓下的商店買完東西，剛走出門就被堵了。但是打我的人我不認識，這一點我沒有欺騙你。”
“這群該死的種/族/歧/視者……”傅禮笙聽完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嚇了顧肖一跳。他眼中的憤怒幾乎化為實體，但轉向顧肖時，又強行壓抑下去，“聽著，這種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明天晚上我會和你一起去排練，回來的時候，你要給我指出那些人。”
“不用這樣，或許今天只是我有一點兒倒黴……”
“夠了，我不想聽你求情。現在，你去睡覺。”傅禮笙雙臂環胸，冷哼道，“至於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第二天傍晚，傅禮笙果真陪他去了樂團彩排，結束後和他一起回家不說，更是做了一件讓顧肖瞠目結舌的事。
在商店門口，顧肖指認了前一天攻擊他的青少年團體。面對那群少年，傅禮笙不再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倒像是一頭捍衛領地的雄獅。
他口齒清晰地質問，隨後更是將領頭的那人打翻在地。在警察到來後，他攬住顧肖的肩膀，對著那群警員，更是對周圍所有可能聽到的人說：“記住這張臉。他是我傅家罩著的人。我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在那一刻，一種久違的、被保護的安全感將顧肖緊緊包裹起來。他看著傅禮笙好看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和難以言喻的好感。
不知從何時起，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傅禮笙好像成了他生命中唯一救贖。
想到這，顧肖笑了起來。
警察已經在收尾，傅禮笙用冰可樂碰了一下顧肖傻笑的臉，問：“你笑什麽？”
“臺詞有點土。”顧肖說。
“是嗎？”口條清晰的傅禮笙不覆存在，他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說話不動嘴皮的模樣，含混地說，“你管它土不土，管用就行。”
看著顧肖小口小口喝著可樂，傅禮笙歪著頭問：“肖，如果我今天沒有替你出頭，信不信下一次他們還會襲擊你？”
“為什麽？”
“不為什麽，因為他們是一坨人形的屎。”奪過顧肖喝了一半的可樂，傅禮笙大口大口灌進自己嘴裏，“我不想和你深入探討青少年的教育問題，他們遲早會被警察抓起來槍/斃。”傅禮笙聳聳肩，將喝空的易拉罐丟進垃圾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顧肖仰頭看著他，一時無言以對。
“好了，起來吧。”傅禮笙拉起顧肖滿足道，“我們該回家了。”
日子恢覆了平靜，就在顧肖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現實卻再一次狠狠給了他一個巴掌。
學術世界的黑暗，遠比街頭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顧肖的導師是領域內頗有聲望的豪威爾教授。
豪威爾其人風度翩翩，在學術界長袖善舞，是所有人敬重的對象——顧肖也不例外，他向來為能在豪威爾手下工作而自豪。但很快，他就被迫親眼目睹了那人光鮮外表下的腐爛。
為了給研究拉取資金，豪威爾經常邀請有名的企業家一起吃飯“交流”。
過去陪同他一起的都是學姐安娜，但近來安娜去了得克薩斯州出差，所以這份差事落在了顧肖的頭上。
約好的地點離學校有些距離，傅禮笙主動提出開車送他過去。顧肖推脫不下，只好答應下次請他喝酒。
到了地點，傅禮笙以手作電話在耳邊晃了晃："Call me after."（結束後給我打電話。）
顧肖笑了：“當然。”
“肖。”似乎是他的個人習慣，傅禮笙喊住他，不經過大腦地說，"I love U sooo~"（我真的好~愛你。）
顧肖的表情僵硬在臉上，好半晌，他才幹巴巴地說：“在我們國家，這種話不能隨便亂說。”
“哦……？”傅禮笙唇角向下，“抱歉，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顧肖沒再多說什麽。
如果早知道飯局背後的真相，顧肖那天絕不會選擇下車。
一直以來，豪威爾教授都致力於為實驗室拉取巨額的研究資金。而他之所以次次都能成功，背後的秘訣竟是利用自己手下那些急於獲得學位和身份、家境普通的學生。
在這次所謂的“飯局”上，顧肖驚恐地發現，豪威爾教授特意將他介紹給那些手握資源的投資人或企業代表，言語間充滿暗示，鼓勵他們“多交流”、“建立私人友誼”。
“你瞧，這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豪威爾大著舌頭說，“肖，你過來呀，站那麽遠做什麽？”
顧肖臉色慘白：“老師，我想去一趟洗手間。”
在空無一人的衛生間，顧肖糾結良久。他猶豫過，也遲疑到底要不要給傅禮笙打求救電話。
可是最後，那通電話還是沒能打出去。
因為豪威爾走了進來。
“肖，你就不能聽話一點嗎？”他十分無奈，好像在看一個鬧別扭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才聯系到這條大魚，你不能給我搞砸了。”
“……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豪威爾皺了皺眉：“這有什麽不明白的？你知道他能給我們多少嗎？……肖，你不是一直想做跨界研究嗎？如果你想牽頭，就必須要有資金支持，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呀！”
“可是……”
“你不是一直想做出成果好救治那群病人、給他們希望嗎？”豪威爾循循善誘，聲音仿如惡魔低語，“現在希望就在眼前了呀……”
“——肖，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那一天豪威爾還是放過了他，然而顧肖心裏清楚，他不會次次都那樣幸運。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變得沈默寡言、魂不守舍。有的時候顧肖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灘華麗的沼澤裏，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細心如傅禮笙，很快就察覺到了顧肖的異樣。他看到顧肖深夜對電腦發呆，看到他食不知味，看到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嘿，”一天晚上，傅禮笙敲了敲他的書桌，“在做什麽？”
顧肖本來在發呆，明顯被嚇了一跳：“啊……看書。”
“你最近狀態不對。被論文難住了？”
顧肖張了張嘴，卻無法說出導師的威脅和那些骯臟的交易，只能苦澀地搖搖頭。
“傅禮笙。”
“嗯？”
“如果我會發光就好了。”
“什麽？”
“這樣我就不會懼怕黑暗了。”
“傻瓜，你本來就在發光啊。”
“……有嗎？”
“有啊，”傅禮笙摸了摸顧肖柔軟的發絲，“我們的顧肖，現在熠熠生輝呢。”
他的俏皮話雖然老土，卻讓顧肖放松下來。他撥開傅禮笙的手，無奈道：“別鬧。”
“肖，感到心裏煩悶，為什麽不四處走走、散散心呢？”
“……”
“還有很多地方你沒有去過，還有很多風景你沒有見過。我想，也許等你見過了，你會改變你現在的想法。”傅禮笙朝著顧肖伸出手，“怎麽樣，願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他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容，試圖驅散顧肖周身的陰霾。他不知道顧肖正面臨怎樣的困擾，但他本能地想帶他逃離片刻。
顧肖看著傅禮笙真誠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一邊是傅禮笙帶來的溫暖與保護，一邊是豪威爾施放的黑暗與壓迫，他的人生此刻正在兩個極端的拉扯下發生著天翻地覆的改變。
可終究逃不過傅禮笙的引誘，顧肖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或許，在那條壯麗的海岸線上，他能找到一絲喘息之機，以及……繼續戰鬥的勇氣。
前往西海岸的路上，他們在車裏徹夜漫談。也是在那個時候，顧肖才知道，傅禮笙居然有未婚妻。
“你喜歡她嗎？”顧肖問。
傅禮笙的胳膊墊在後腦，咬著草木桿含混道：“我不知道，但我和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定下婚約了。”他轉過頭，笑著說，“家族聯姻，很神奇吧？”
從小人生就像是被寫定的程序一樣，說來也是無趣至極。
“不過……又有多少人會把小時候說過的話當真呢？”傅禮笙說，“我不看好這樁婚姻。”
——他也沒料到，最後這句話竟一語成讖。
畢竟在當時，這只是一句無足輕重的玩笑話罷了。
“肖，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個怪人。雖然我有一個未婚妻，但我總想把她綁起來。”
“綁起來？”
“嗯，很奇怪吧？我家裏只有大哥知道這個秘密，他說，我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傅禮笙放松道，“現在，你是第二個知道的了。”
顧肖思索片刻，忽然道：“或許你喜歡Bondage&Discipline？”
“那是什麽？”
顧肖簡單解釋了一下，安慰道：“基於雙方自願進行的行為並不屬於精神疾病，也不是強迫的暴力行為，應該得到社會的尊重。你大哥不該那麽說你。”
傅禮笙爬了起來，看上去明顯心情好轉了許多。
“你是唯一一個理解我的人。”他一把抱住顧肖，滿足道，“顧肖，我的顧肖——就算我真的有心理疾病，你也一定會治好我吧？”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相信你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嗎？顧肖，我心裏的顧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啊。又厲害，能力又強，對朋友還這麽好。”他揚起那張足以斬人的臉蛋，高聲感嘆，“唉，我上哪找你這麽好的朋友啊？我真是太走運了！”
顧肖被逗笑了：“所以，我們去酒吧的時候，你那麽高冷的樣子都是裝的？”
“那當然了！”他將腦袋枕靠在顧肖的胸膛，小聲說，“顧肖，以後離開你，我該怎麽辦啊……”
“嗯？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
沈默了一會，顧肖小聲叫道：“傅禮笙？”
“嗯？”
“其實我也想告訴你：與你相交，從來都是我命好。”
終於，他們到了海邊。
風很大，帶著鹹腥的氣息，猛烈地吹拂顧肖的頭發和衣衫，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滌蕩一遍。這風不像城裏的風，帶著尾氣和塵埃；而是純粹、野性，獨屬於這片亙古海洋的呼吸。
傅禮笙在他身後說了句什麽，顧肖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那聲音被海風扯碎，混入浪濤聲中，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他的眼前、他的世界裏，都只剩下那片藍。
一種莫名的沖動如潮水般從心底湧起，在那一刻，顧肖想離它近一點、再近一點。他想觸摸那片自由！
他像是被催眠了一般，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先是緩慢走下沙丘，踩上柔軟而略帶濕涼的沙灘，然後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踉蹌著，直直地朝著那翻卷的白色浪花奔去。
他甚至忘了脫下鞋襪，忘了身後的傅禮笙，忘了豪威爾教授的威脅，忘了全部愉快的不愉快的記憶……全部心神都被那片無垠的藍色占據。
他癡癡地望著，仿佛海浪的每一次湧動，都在呼應內心深處被壓抑已久的、對解脫和飛翔的渴望。
而傅禮笙看不懂，怎麽會有一個人的眼神悲傷至此。
顧肖一定還有很多秘密沒有告訴我。傅禮笙想。
“餵，顧肖——”傅禮笙雙手放在唇邊做喇叭狀，沖著遠處大喊。在顧肖聞聲轉頭的瞬間，他舉起了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刻。
男人已經踩進海水中，他的發絲被海風吹得很亂，整個人也因此像是隨時會被海風吹走一般。
——破碎。
沒錯，傅禮笙看著相機裏的照片，第一感覺居然是破碎。
顧肖有一雙很美的眼睛，卻仿如死水被禁錮在華麗的池塘。
傅禮笙忍不住循著那雙眼追下了沙丘，他丟垃圾一般拋下手中價值數萬美元的相機，及時在海水中托住了消失不見的顧肖。
之後將他撈回了岸邊。
傅禮笙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看著懷裏神色慘淡的顧肖，他心痛不已。
“你聽過這句話嗎，顧肖？我們DNA裏的氮元素，我們牙齒裏的鈣元素，我們血液裏的鐵元素，還有我們吃掉的東西裏的碳元素……它們都曾是大爆炸時的萬千星辰散落後組成的。”他低著頭，近乎誘哄地說，“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是星辰。*”
顧肖似乎猶然沈浸在窒息的餘韻中，聽到這段話，他楞住了。
他想說，他看過這段話的。
所以……啊，是啊。
「在廣袤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中，能與你共享同一顆行星和同一段時光，是我的榮幸。*」
“所以你看，潮汐帶走砂礫，帶不走我們的此刻。”
傅禮笙抓起一把沙，對著日光用力灑下。金黃色的砂礫飛散，他轉頭，朝著顧肖笑。
——好美。
顧肖竟是看得呆了。
——傅禮笙絕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他想。
傅禮笙美麗、耀眼，僅僅是站在那裏、站在散沙之下，就讓人想到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詞匯。
——我無法形容他，如果硬要尋找一個形容詞？
——那他大抵是我命中註定的阿芙洛狄忒。
“好像在做夢一樣。”他癡癡地說。
“現在不是做夢，”他的天使步入凡塵，捧住他的臉，認真道，“看著我，現在是現實。”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現在幸福得太過於夢幻了。”顧肖呢喃道，“我不值得這些美好，我知道的。”
“你知道個屁，你值得。”他的天使罵了句接地氣的臟話，對著他的臉蛋用力一捏，顧肖的嘴巴都被掐得咧開來。傅禮笙堅持重覆道，“我說你值得，你就他/媽/的值得。”
“……”好了，現在顧肖徹底被打回凡間了。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們在海邊瘋跑，大叫，互相往對方身上潑水。你撲倒我，我又絆倒你，滾作一團。
最後顧肖沒了力氣，躺在沙灘上，看著傅禮笙搗鼓沙灘。
“傅禮笙。”他輕聲叫道。
“嗯？”
“我們會一直這麽下去嗎？”
傅禮笙仍然專註於手底下的活，一邊笑著答應：“當然啊。”他轉身，給顧肖展示他剛剛捉到的螃蟹，“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大概是現在太美好了，我舍不得。”
初秋，暖陽，傅禮笙。
世界上的美好不及現在。
“傅禮笙，如果畢業了，我們就見不到了呢？”
“那有什麽，我去找你不就好了嗎？”
“如果很遠呢？”
“那我就……坐飛機？”
“如果你沒有假期呢？”
“那我就請假。”
“如果請不到呢？”
“怎麽會請不到。”
……
“肖，那如果我結婚，你會來嗎？”
“你要包我的機票嗎？”
“不是吧，這麽小氣？”
“開玩笑的，我一定來。”
“這還差不多，”傅禮笙總算滿意了，“你以後想去哪裏呢？”
“我嗎？……可能會回國去吧。”
“不留下來嗎？”
“還是不了吧。”
“好啊，其實回去也很不錯！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就去你的國家找你玩……就當是旅游了！”
“說好了？”
“說好了！”
……
後來，顧肖在日記裏這樣寫道——
當我坐上前往洛杉磯的航班，清晨的陽光替我細數心跳。
我知道，我不是在換取虛榮。
我只是用雛鳥破殼的虔誠，向荒蕪的歲月討要一處窺見春天的縫隙。
好在，我見到了。
同時我也慶幸，還好傅禮笙他永遠不知道，在我的心裏他有多麽重要。
在我走投無路之際，我幾乎將我的全部身心都寄托在了他那裏。
因為如果不那麽做，我大抵會痛苦到死。
--------------------
*皆出自美國天文學家「卡爾·薩根」。
P.S.傅禮笙讀過很多顧肖的專業書，他“略懂”一些心理學。
所以在後來和魏塵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才能一眼看透對方(ω)。
魏塵囂：啊呀！駭死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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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洋的夜空也並不總是星光璀璨，對顧肖而言，更多的時候它像是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網，將他罩在下面。皮肉的傷痛早晚能夠愈合，心中的疲憊則讓他越來越難以喘息。
指針逐漸指向午夜十二點，顧肖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用鑰匙輕輕打開門，希望能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溜進去。他的額角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嘴唇也破了皮，這些是他今天在校外便利店無端遭遇辱罵和拳打腳踢後留下的“紀念品”。
他完全不認識對方，卻被惡意挑釁，對此顧肖沒作任何反應。原以為那群混混會覺得無趣而放他一馬，卻沒想到隨之而來的就是讓他無法反抗的暴力毆打。
顧肖只能將這一切歸結為“今天有一點兒倒黴”。
“顧肖？”
低沈的聲音響起，來自於顧肖認為已經睡下的傅禮笙。
只有一盞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顧肖刻意將臉別過去，好隱藏自己的狼狽。
從他躲避的眼神和僵硬的步伐中，傅禮笙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聽說你去練琴了，但我聯系了學校的社團，他們說今晚的排練早就結束了。”
顧肖想含糊地應一聲，但傅禮笙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
“你到底去哪了？”
當看清顧肖臉上的傷和身上的汙漬時，那雙總是帶著點慵懶笑意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
“怎麽回事？”傅禮笙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壓抑過後的怒火。“你打架了？”
“……嗯。”
“我看看。”
顧肖沒聽，撇過臉去。
“我說給我看看！”傅禮笙難得兇了起來，掰過顧肖的臉擡起來。期間扯到了傷口，疼得顧肖“嘶”了一聲。
暴力的痕跡在燈光下無處遁形。
傅禮笙壓抑著怒火：“還知道疼啊，是不是毀容了你才甘心？”
冰涼的棉簽觸到傷口時，顧肖疼得縮了一下。
“啊！疼……”
傅禮笙手下的動作更加輕柔了些，與此刻緊繃的下頜線形成鮮明對比。他一邊仔細清理，一邊用低沈好聽的聲音追問：“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顧肖垂著眼不說話。
“其實不是打架，是你被打了吧？”
顧肖擡起頭，滿臉的詫異。
“顧肖，你得告訴我實話。是誰打了你？”
“……”
“你不願意說，以後你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傅禮笙盯著他的眼睛，“有我在你身邊，不會有人敢動你。”
“別！”顧肖咬了咬牙，還是坦白了，“沒錯，我被打了。我在樓下的商店買完東西，剛走出門就被堵了。但是打我的人我不認識，這一點我沒有欺騙你。”
“這群該死的種/族/歧/視者……”傅禮笙聽完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嚇了顧肖一跳。他眼中的憤怒幾乎化為實體，但轉向顧肖時，又強行壓抑下去，“聽著，這種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明天晚上我會和你一起去排練，回來的時候，你要給我指出那些人。”
“不用這樣，或許今天只是我有一點兒倒黴……”
“夠了，我不想聽你求情。現在，你去睡覺。”傅禮笙雙臂環胸，冷哼道，“至於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第二天傍晚，傅禮笙果真陪他去了樂團彩排，結束後和他一起回家不說，更是做了一件讓顧肖瞠目結舌的事。
在商店門口，顧肖指認了前一天攻擊他的青少年團體。面對那群少年，傅禮笙不再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倒像是一頭捍衛領地的雄獅。
他口齒清晰地質問，隨後更是將領頭的那人打翻在地。在警察到來後，他攬住顧肖的肩膀，對著那群警員，更是對周圍所有可能聽到的人說：“記住這張臉。他是我傅家罩著的人。我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在那一刻，一種久違的、被保護的安全感將顧肖緊緊包裹起來。他看著傅禮笙好看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和難以言喻的好感。
不知從何時起，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傅禮笙好像成了他生命中唯一救贖。
想到這，顧肖笑了起來。
警察已經在收尾，傅禮笙用冰可樂碰了一下顧肖傻笑的臉，問：“你笑什麽？”
“臺詞有點土。”顧肖說。
“是嗎？”口條清晰的傅禮笙不覆存在，他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說話不動嘴皮的模樣，含混地說，“你管它土不土，管用就行。”
看著顧肖小口小口喝著可樂，傅禮笙歪著頭問：“肖，如果我今天沒有替你出頭，信不信下一次他們還會襲擊你？”
“為什麽？”
“不為什麽，因為他們是一坨人形的屎。”奪過顧肖喝了一半的可樂，傅禮笙大口大口灌進自己嘴裏，“我不想和你深入探討青少年的教育問題，他們遲早會被警察抓起來槍/斃。”傅禮笙聳聳肩，將喝空的易拉罐丟進垃圾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顧肖仰頭看著他，一時無言以對。
“好了，起來吧。”傅禮笙拉起顧肖滿足道，“我們該回家了。”
日子恢覆了平靜，就在顧肖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現實卻再一次狠狠給了他一個巴掌。
學術世界的黑暗，遠比街頭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顧肖的導師是領域內頗有聲望的豪威爾教授。
豪威爾其人風度翩翩，在學術界長袖善舞，是所有人敬重的對象——顧肖也不例外，他向來為能在豪威爾手下工作而自豪。但很快，他就被迫親眼目睹了那人光鮮外表下的腐爛。
為了給研究拉取資金，豪威爾經常邀請有名的企業家一起吃飯“交流”。
過去陪同他一起的都是學姐安娜，但近來安娜去了得克薩斯州出差，所以這份差事落在了顧肖的頭上。
約好的地點離學校有些距離，傅禮笙主動提出開車送他過去。顧肖推脫不下，只好答應下次請他喝酒。
到了地點，傅禮笙以手作電話在耳邊晃了晃："Call me after."（結束後給我打電話。）
顧肖笑了：“當然。”
“肖。”似乎是他的個人習慣，傅禮笙喊住他，不經過大腦地說，"I love U sooo~"（我真的好~愛你。）
顧肖的表情僵硬在臉上，好半晌，他才幹巴巴地說：“在我們國家，這種話不能隨便亂說。”
“哦……？”傅禮笙唇角向下，“抱歉，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顧肖沒再多說什麽。
如果早知道飯局背後的真相，顧肖那天絕不會選擇下車。
一直以來，豪威爾教授都致力於為實驗室拉取巨額的研究資金。而他之所以次次都能成功，背後的秘訣竟是利用自己手下那些急於獲得學位和身份、家境普通的學生。
在這次所謂的“飯局”上，顧肖驚恐地發現，豪威爾教授特意將他介紹給那些手握資源的投資人或企業代表，言語間充滿暗示，鼓勵他們“多交流”、“建立私人友誼”。
“你瞧，這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豪威爾大著舌頭說，“肖，你過來呀，站那麽遠做什麽？”
顧肖臉色慘白：“老師，我想去一趟洗手間。”
在空無一人的衛生間，顧肖糾結良久。他猶豫過，也遲疑到底要不要給傅禮笙打求救電話。
可是最後，那通電話還是沒能打出去。
因為豪威爾走了進來。
“肖，你就不能聽話一點嗎？”他十分無奈，好像在看一個鬧別扭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才聯系到這條大魚，你不能給我搞砸了。”
“……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豪威爾皺了皺眉：“這有什麽不明白的？你知道他能給我們多少嗎？……肖，你不是一直想做跨界研究嗎？如果你想牽頭，就必須要有資金支持，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呀！”
“可是……”
“你不是一直想做出成果好救治那群病人、給他們希望嗎？”豪威爾循循善誘，聲音仿如惡魔低語，“現在希望就在眼前了呀……”
“——肖，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那一天豪威爾還是放過了他，然而顧肖心裏清楚，他不會次次都那樣幸運。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變得沈默寡言、魂不守舍。有的時候顧肖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灘華麗的沼澤裏，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細心如傅禮笙，很快就察覺到了顧肖的異樣。他看到顧肖深夜對電腦發呆，看到他食不知味，看到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嘿，”一天晚上，傅禮笙敲了敲他的書桌，“在做什麽？”
顧肖本來在發呆，明顯被嚇了一跳：“啊……看書。”
“你最近狀態不對。被論文難住了？”
顧肖張了張嘴，卻無法說出導師的威脅和那些骯臟的交易，只能苦澀地搖搖頭。
“傅禮笙。”
“嗯？”
“如果我會發光就好了。”
“什麽？”
“這樣我就不會懼怕黑暗了。”
“傻瓜，你本來就在發光啊。”
“……有嗎？”
“有啊，”傅禮笙摸了摸顧肖柔軟的發絲，“我們的顧肖，現在熠熠生輝呢。”
他的俏皮話雖然老土，卻讓顧肖放松下來。他撥開傅禮笙的手，無奈道：“別鬧。”
“肖，感到心裏煩悶，為什麽不四處走走、散散心呢？”
“……”
“還有很多地方你沒有去過，還有很多風景你沒有見過。我想，也許等你見過了，你會改變你現在的想法。”傅禮笙朝著顧肖伸出手，“怎麽樣，願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他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容，試圖驅散顧肖周身的陰霾。他不知道顧肖正面臨怎樣的困擾，但他本能地想帶他逃離片刻。
顧肖看著傅禮笙真誠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一邊是傅禮笙帶來的溫暖與保護，一邊是豪威爾施放的黑暗與壓迫，他的人生此刻正在兩個極端的拉扯下發生著天翻地覆的改變。
可終究逃不過傅禮笙的引誘，顧肖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或許，在那條壯麗的海岸線上，他能找到一絲喘息之機，以及……繼續戰鬥的勇氣。
前往西海岸的路上，他們在車裏徹夜漫談。也是在那個時候，顧肖才知道，傅禮笙居然有未婚妻。
“你喜歡她嗎？”顧肖問。
傅禮笙的胳膊墊在後腦，咬著草木桿含混道：“我不知道，但我和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定下婚約了。”他轉過頭，笑著說，“家族聯姻，很神奇吧？”
從小人生就像是被寫定的程序一樣，說來也是無趣至極。
“不過……又有多少人會把小時候說過的話當真呢？”傅禮笙說，“我不看好這樁婚姻。”
——他也沒料到，最後這句話竟一語成讖。
畢竟在當時，這只是一句無足輕重的玩笑話罷了。
“肖，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個怪人。雖然我有一個未婚妻，但我總想把她綁起來。”
“綁起來？”
“嗯，很奇怪吧？我家裏只有大哥知道這個秘密，他說，我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傅禮笙放松道，“現在，你是第二個知道的了。”
顧肖思索片刻，忽然道：“或許你喜歡Bondage&Discipline？”
“那是什麽？”
顧肖簡單解釋了一下，安慰道：“基於雙方自願進行的行為並不屬於精神疾病，也不是強迫的暴力行為，應該得到社會的尊重。你大哥不該那麽說你。”
傅禮笙爬了起來，看上去明顯心情好轉了許多。
“你是唯一一個理解我的人。”他一把抱住顧肖，滿足道，“顧肖，我的顧肖——就算我真的有心理疾病，你也一定會治好我吧？”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相信你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嗎？顧肖，我心裏的顧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啊。又厲害，能力又強，對朋友還這麽好。”他揚起那張足以斬人的臉蛋，高聲感嘆，“唉，我上哪找你這麽好的朋友啊？我真是太走運了！”
顧肖被逗笑了：“所以，我們去酒吧的時候，你那麽高冷的樣子都是裝的？”
“那當然了！”他將腦袋枕靠在顧肖的胸膛，小聲說，“顧肖，以後離開你，我該怎麽辦啊……”
“嗯？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
沈默了一會，顧肖小聲叫道：“傅禮笙？”
“嗯？”
“其實我也想告訴你：與你相交，從來都是我命好。”
終於，他們到了海邊。
風很大，帶著鹹腥的氣息，猛烈地吹拂顧肖的頭發和衣衫，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滌蕩一遍。這風不像城裏的風，帶著尾氣和塵埃；而是純粹、野性，獨屬於這片亙古海洋的呼吸。
傅禮笙在他身後說了句什麽，顧肖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那聲音被海風扯碎，混入浪濤聲中，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他的眼前、他的世界裏，都只剩下那片藍。
一種莫名的沖動如潮水般從心底湧起，在那一刻，顧肖想離它近一點、再近一點。他想觸摸那片自由！
他像是被催眠了一般，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先是緩慢走下沙丘，踩上柔軟而略帶濕涼的沙灘，然後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踉蹌著，直直地朝著那翻卷的白色浪花奔去。
他甚至忘了脫下鞋襪，忘了身後的傅禮笙，忘了豪威爾教授的威脅，忘了全部愉快的不愉快的記憶……全部心神都被那片無垠的藍色占據。
他癡癡地望著，仿佛海浪的每一次湧動，都在呼應內心深處被壓抑已久的、對解脫和飛翔的渴望。
而傅禮笙看不懂，怎麽會有一個人的眼神悲傷至此。
顧肖一定還有很多秘密沒有告訴我。傅禮笙想。
“餵，顧肖——”傅禮笙雙手放在唇邊做喇叭狀，沖著遠處大喊。在顧肖聞聲轉頭的瞬間，他舉起了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刻。
男人已經踩進海水中，他的發絲被海風吹得很亂，整個人也因此像是隨時會被海風吹走一般。
——破碎。
沒錯，傅禮笙看著相機裏的照片，第一感覺居然是破碎。
顧肖有一雙很美的眼睛，卻仿如死水被禁錮在華麗的池塘。
傅禮笙忍不住循著那雙眼追下了沙丘，他丟垃圾一般拋下手中價值數萬美元的相機，及時在海水中托住了消失不見的顧肖。
之後將他撈回了岸邊。
傅禮笙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看著懷裏神色慘淡的顧肖，他心痛不已。
“你聽過這句話嗎，顧肖？我們DNA裏的氮元素，我們牙齒裏的鈣元素，我們血液裏的鐵元素，還有我們吃掉的東西裏的碳元素……它們都曾是大爆炸時的萬千星辰散落後組成的。”他低著頭，近乎誘哄地說，“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是星辰。*”
顧肖似乎猶然沈浸在窒息的餘韻中，聽到這段話，他楞住了。
他想說，他看過這段話的。
所以……啊，是啊。
「在廣袤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中，能與你共享同一顆行星和同一段時光，是我的榮幸。*」
“所以你看，潮汐帶走砂礫，帶不走我們的此刻。”
傅禮笙抓起一把沙，對著日光用力灑下。金黃色的砂礫飛散，他轉頭，朝著顧肖笑。
——好美。
顧肖竟是看得呆了。
——傅禮笙絕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他想。
傅禮笙美麗、耀眼，僅僅是站在那裏、站在散沙之下，就讓人想到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詞匯。
——我無法形容他，如果硬要尋找一個形容詞？
——那他大抵是我命中註定的阿芙洛狄忒。
“好像在做夢一樣。”他癡癡地說。
“現在不是做夢，”他的天使步入凡塵，捧住他的臉，認真道，“看著我，現在是現實。”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現在幸福得太過於夢幻了。”顧肖呢喃道，“我不值得這些美好，我知道的。”
“你知道個屁，你值得。”他的天使罵了句接地氣的臟話，對著他的臉蛋用力一捏，顧肖的嘴巴都被掐得咧開來。傅禮笙堅持重覆道，“我說你值得，你就他/媽/的值得。”
“……”好了，現在顧肖徹底被打回凡間了。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們在海邊瘋跑，大叫，互相往對方身上潑水。你撲倒我，我又絆倒你，滾作一團。
最後顧肖沒了力氣，躺在沙灘上，看著傅禮笙搗鼓沙灘。
“傅禮笙。”他輕聲叫道。
“嗯？”
“我們會一直這麽下去嗎？”
傅禮笙仍然專註於手底下的活，一邊笑著答應：“當然啊。”他轉身，給顧肖展示他剛剛捉到的螃蟹，“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大概是現在太美好了，我舍不得。”
初秋，暖陽，傅禮笙。
世界上的美好不及現在。
“傅禮笙，如果畢業了，我們就見不到了呢？”
“那有什麽，我去找你不就好了嗎？”
“如果很遠呢？”
“那我就……坐飛機？”
“如果你沒有假期呢？”
“那我就請假。”
“如果請不到呢？”
“怎麽會請不到。”
……
“肖，那如果我結婚，你會來嗎？”
“你要包我的機票嗎？”
“不是吧，這麽小氣？”
“開玩笑的，我一定來。”
“這還差不多，”傅禮笙總算滿意了，“你以後想去哪裏呢？”
“我嗎？……可能會回國去吧。”
“不留下來嗎？”
“還是不了吧。”
“好啊，其實回去也很不錯！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就去你的國家找你玩……就當是旅游了！”
“說好了？”
“說好了！”
……
後來，顧肖在日記裏這樣寫道——
當我坐上前往洛杉磯的航班，清晨的陽光替我細數心跳。
我知道，我不是在換取虛榮。
我只是用雛鳥破殼的虔誠，向荒蕪的歲月討要一處窺見春天的縫隙。
好在，我見到了。
同時我也慶幸，還好傅禮笙他永遠不知道，在我的心裏他有多麽重要。
在我走投無路之際，我幾乎將我的全部身心都寄托在了他那裏。
因為如果不那麽做，我大抵會痛苦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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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出自美國天文學家「卡爾·薩根」。
P.S.傅禮笙讀過很多顧肖的專業書，他“略懂”一些心理學。
所以在後來和魏塵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才能一眼看透對方(ω)。
魏塵囂：啊呀！駭死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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