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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36、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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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36、生命的代價

“餵。”

顧肖聞聲轉身,看到了靠在墻上的宋垂星。

宋垂星:“聽說你被招進刑偵隊的之前,是心理醫生?”

顧肖感到莫名,但還是點頭道:“我是。”

“剛剛章遲講的那些並不是全部,”宋垂星捏著手裏的啤酒易拉罐,勾了勾嘴角,“其實這麽多年,我自己也不知道對於鐘應吾,究竟是什麽樣的看法。”

“你需要一些心理輔導嗎?”顧肖問。

宋垂星低笑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再一次捏了下易拉罐,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娓娓道來:“鐘應吾的身份之所以在警局曝光,其實起因在我。那一年我父親癌癥,我四處求救無門,鐘應吾知道了這件事後聯系了各路專家會診……當然,其中也借助了他哥的勢力。總而言之,最終保住了我父親的性命。”宋垂星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之於我,是救命恩人。”

顧肖眨了下眼:“他的確是這樣的人。”

宋垂星:“至於那個前同事,呵,說來諷刺,如果不是這件事後來鬧得太大,根本不會掀起什麽水花。鐘應吾出手救我父親這件事,也正是那個後來離職的前同事四處聲張的,當時他的要求是徹查鐘應吾。鐘應吾那個時候脾氣差得很,就聽到這麽一句話他們就打了起來。可我卻一輩子都忘不掉他說過的話,甚至到了現在,我還時不時會想起來。”宋垂星深吸了一口氣,“他說,‘難道權利就一定比人命重要嗎?如果我擁有的權利能拯救一條人命,我為什麽不用?’”

“這句話……?”顧肖有些驚訝。

“很耳熟,不是嗎?”宋垂星說,“和他哥哥一模一樣的價值觀,他們兄弟倆真的很像。包括鐘應爾,當年幫了我之後不求任何回報,甚至退回了我還給他的醫藥費。”頓了頓,他繼續道,“其實一直以來的案件,鐘應吾都多少會用自己手裏的資源明裏暗裏為我們開綠燈。這些事情外人不知道,可我和章遲都一清二楚。刑偵隊是他的心血,是他帶著隊伍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對他來說刑偵隊是他的一切,但對於這支隊伍來說,他的地位也舉足輕重。”

顧肖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希望你在未來可以拉他一把,他太偏執,尤其是對於案件——你就沒有發現,在鐘應吾的眼裏是完全沒有他自己的嗎?”宋垂星喝完最後一口酒,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易拉罐被拋進垃圾箱,發出一聲脆響。“至於方致雅那小丫頭嘛,我暫時還不想把這些告訴她,她很敏銳,我不想把她的天賦掐滅在搖籃裏。我故意讓她懷疑鐘應吾,也是希望她能親自去調查真相,最後還給鐘應吾一個清白……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她遲早會知道的,只不過我並不希望她是從我這裏知道。我告訴她、和最後由她自己查明白,過程總是不一樣的。”

顧肖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宋垂星的想法。

“那麽你就要一直扮演一個‘壞人’的角色了,宋法醫。你這麽做,值得嗎?”

“Why not”宋垂星攤手,“反派角色總是可愛又迷人不是嗎?”

顧肖剛想說什麽,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什麽反派不反派的?”

鐘應吾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十分自然地勾上顧肖的肩膀,顧肖也沒掙紮。

“聊什麽呢?別人都唱歌,你倆跑外邊聊天兒?這是什麽道理。”鐘應吾朝著宋垂星齜牙一笑,“你看看,你看看,又板著個臉。這麽下去會老得很快的。放松點,結案就是結案,不要想那麽多了。”

宋垂星看了一眼搭著顧肖肩膀的手,不動聲色道:“鐘應吾,你什麽時候和顧博士關系這麽好了?我記得他剛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樣子。”

“害,兄弟哪兒來的隔夜仇啊,何況我倆都住一塊那麽久了,我們顧博士要真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日子早就沒法兒過了。你說是不是啊,顧博士?”鐘應吾朝著顧肖揚了揚下巴,嬉笑著說,“對吧,你不能現在還記恨著那個時候我對你不尊敬吧。”

顧肖搖搖頭:“我從沒有記恨過你。”

鐘應吾樂得手舞足蹈:“對嘛,這才是男子漢,有事不往心裏擱,痛快!”他的鼻子抽了抽,忽然瞇起了眼。下一秒猛地湊到宋垂星身邊,用力嗅了嗅,“你喝酒了?”

“嗯。”

“你不是不愛喝酒嗎?”

“你也說了,今天結案。”宋垂星面無表情道,“我高興。”

老實說,從他的表情裏,鐘應吾沒看出這人有多高興。他悻悻地回來,又聞到另外一股陌生的酒味。於是他又湊到顧肖的身旁嗅了嗅,而後大感驚奇。

“我草,顧博士!誰把你檸檬水換成酒了?”

顧肖:“我自己。”

鐘應吾短時間內第二次震驚了:“你會喝酒?!”

“誰說我不會喝酒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鐘應吾率先投降:“得,得,得,你們都是高手,只有我是小趴菜。行了吧?所謂高手在民間……”

……

這次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二點才散場,趙研和周藏實喝多了,由宋垂星和章遲一人一個架走。方致雅倒是沒喝酒,鐘應吾幫著打了車,又和司機師傅交代了兩句,就和小姑娘揮手告別了。最後只剩下他和顧肖,鐘應吾又攔了一輛車,一路拖著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出租車只能停在小區外,鐘應吾架著顧肖下了車,發現顧肖的酒勁似乎這會才後知後覺地上來。

想到之前自己失戀喝悶酒都是顧肖照顧他,他暗嘆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上去把搖搖晃晃的人扶住。

“到了嗎?”顧肖迷離著眼神問。

“到了。”鐘應吾答。

顧肖搖了搖發暈的腦袋,掙開鐘應吾往前走了幾步。忽然他腳步一頓,下一秒就直楞楞地往一個方向沖,鐘應吾攔都攔不住。

等鐘應吾追上去的時候,就看到顧肖正蹲在花壇邊,手邊還有一個黑乎乎的毛球。見他過來,顧肖二話不說,舉起小貓朝著鐘應吾問:“看,可不可愛?”

鐘應吾一時失語,他都不知道是該誇顧肖這孩子視力好還是酒勁瘋。

顧肖抱起小貓,沖著鐘應吾道:“去,小黑,上去咬他!”

和橘貓面面相覷的鐘應吾:……

他嘆了口氣,上去要把顧肖扶起來:“你喝醉了。”

“它好像有點冷呢。”顧肖沒理他,只是從脖子上把絲巾扯下來,小心翼翼地裹住了那只可憐的小貓。“它在發抖。”

“最近晝夜溫差大,晚上小風一吹是會冷,不過天氣預報說過幾天就能轉暖了。”

“嗯。”似乎是眼睛有點癢,顧肖伸手要去揉眼睛,被鐘應吾半路攔了下來。

“抓了野貓,別去抓眼睛。”

皮膚相觸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是一楞。

顧肖看著他們相觸的地方,一時有些看呆了。良久,他忽然喃喃道:“鐘應吾,我似乎已經好久沒有這麽晚還在外面呆著了,以前……我是說很久很久以前,我都是天一黑就要回家,不然我總覺得沒有安全感。但是今天不一樣,我覺得我似乎有一點……開心?這應該是開心吧。”顧肖迷蒙的眼神望向鐘應吾,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我不討厭這種情緒。”

鐘應吾看著他,也笑了:“不是吧顧博士,你一個心理學專家,居然連什麽是情緒都不知道嗎?”

“嗯……”顧肖垂下眼,望向手中的小貓。對上小貓翠綠色的眼睛,他一時有些失神。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些害怕、亦或是覺得冷,小貓瑟縮著往顧肖的懷裏躲。顧肖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小貓。“如果你問我各種情緒在教科書上的定義,我完全可以用雙語為你進行解釋。但不知道為何,我一直難以解讀我自己的情緒。”他沒有告訴鐘應吾,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情緒好像從來都沒有變化過。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說出口,只是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直覺告訴他,現在他還不能完全和鐘應吾交心,不然會發生十分可怕的事情。

“你的情緒?”鐘應吾楞住了,“那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有一點激動?其實前面散場的時候,我還有一點舍不得。”顧肖勾了勾嘴角,卻又顯得落寞,“其實我不是一個很喜歡熱鬧的人,但我真的不想讓這場聚會結束。”

鬼使神差的,鐘應吾開口了:“那你以後就參考我吧?”

“……什麽?”

“看我的情緒。你不是說你只能看懂別人的情緒,看不懂自己的嗎?你多觀察我的情緒,等你和我一樣的時候,你也就學會辨認了。”似乎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高明,鐘應吾自戀道,“我真是個天才。”

顧肖看著看著,不自覺地笑了:“好。”他說,“那我學你。”

“咳……對了。其實我們也總是搞這種聚會的,每一次大案結束後都會的……嗯,下次你也參加嘛。反正我們現在住在一次,散場回家也很方便。”

“真的嗎?”盛著月光,顧肖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好啊。”

鐘應吾沒說實話。實際上他們不是經常能湊在一起聚會的。比如章遲有時候就來不了,因為要回家幫老婆照顧孩子分擔家務、趙研也總是會趁著閑下來趕緊回家應付相親、宋垂星又不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只有聽說是鐘應吾買單才會抱著幸災樂禍的表情趕過來湊熱鬧……

但現在,當他看到顧肖的笑臉,鐘應吾忽然就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麽事了。大不了他多請幾次客算了,反正他既是隊長又有錢不是嗎?

鐘應吾喉結滾了滾,說:“真的。”

橘色的毛團蜷在絲巾中,瘦小的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它碧色的眼睛在暗處泛著微弱的光,好像一豆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察覺到顧肖的目光落在那只小貓身上久久未動,鐘應吾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想養它嗎?”

顧肖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隨即收回手,搖頭。

“我不配。”他的聲音很輕,隨著晚風飄散,帶著某種近乎自虐的決絕。“生命的代價太沈重了,我承擔不起。”

鐘應吾沈默了一瞬,側過臉看向他,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別別扭扭地補充:“……如果你實在很喜歡,我可以幫你。”頓了頓,他又低聲解釋,“反正你現在和我住在一起。”

顧肖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小貓身上,卻又仿佛透過它看到了更遙遠、更破碎的東西。

“不,沒有人可以幫我。”他近乎魔怔般地呢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生命就是生命,它太過貴重,沒有人能夠替它承擔——就算是我,也不能。”

夜風掠過,小貓不安地縮了縮身子。

鐘應吾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多加勸說。

下一秒,顧肖站了起來。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仿佛剛才的恍惚從未存在。“我們回去吧,鐘應吾。”他說。

# 第三案-魎:無牌車棄屍案——人心萬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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