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至少學歷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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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至少學歷是真的
“想不明白，唉，就是想不明白！”
鐘應吾神經質地在辦公室裏轉著圈兒。章遲和周藏實出了外勤不在，於是鐘應吾就把目光轉向了盯著筆記本的方致雅，抄了椅子坐在她辦公桌的側面：“小方，你來給我分析分析。”
正在查舊案想著能從裏面找出關於鐘應吾一些蛛絲馬跡的方致雅一抖，“啪”地合上筆記本，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看著鐘應吾：“在！隊長！”
案情結束以後鐘應吾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如果不是他這會一副魔怔了的癡漢樣，方致雅承認，他們的隊長看上去還是非常賞心悅目的。
“別緊張啊，我可怕嗎？”鐘應吾指著自己問坐方致雅對面的趙研，“我可怕嗎？？”
趙研把真心話“媽的，像個變態”吞回肚子裏，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著違心的話：“不可怕，一點都不可怕。”
方致雅問：“隊長，你想不明白什麽呢？”
“你說那個顧肖……”鐘應吾“嘶”了一聲，“你說他為什麽要回國，又為什麽要選擇蝸居在那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又為什麽要在那個無人問津的地方當他的心理醫生？”
“唔，也許是個人愛好？”方致雅撓頭，猛地用右手錘左手，恍然大悟道，“喔我知道了！也許他就是那種，和著名的歸國博士錢學森先生一樣淡泊名利的人！放棄國外的就業前景義無反顧回國為心理學做貢獻什麽的……”
“停停停。”鐘應吾舉手，“拿他和錢學森比啊？”
“我就是打個比方嘛，而且人無貴賤，他們的精神是一樣可貴的。”方致雅嘟著嘴小聲說，“再說了，……”何況你還對人家顧肖有偏見。
鐘應吾沈默了片刻，轉了下頭，閉眼回想：“我還是覺得他很可疑，他看人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他猛地睜眼，“我的直覺不會出錯，他太怪了，甚至讓我覺得……有點危險。”
“但是他的資料隊長您也看過了，是沒有問題的。”方致雅雖然有些動搖，但還是盡職地提醒道，“他是從全國有名的貧困區三景鄉考出來到北師的，很厲害了。而且一直以來他獎學金就沒斷過，沿著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走，最後還去留學。”方致雅搖頭，“這樣的經歷勵志到甚至稱得上是一個傳奇了。”
“那麽他高中以前的履歷呢，為什麽一片空白？”
“三景實在是太貧困了，估計他小的時候那邊連信號都沒有。”趙研插了一嘴，“我看過國家扶貧以前的圖片，那可真是深山老林，方圓百裏荒無人煙的那種，真正稱得上是鳥不拉屎，嘖嘖嘖。”
在那坐了半天沒聽到一句自己愛聽的，鐘應吾實在是繃不住了，謔地站起來：“不行，我得去找顧肖一趟。”
“不是去找他麻煩吧。”趙研表示喜聞樂見，往嘴裏丟了片鍋巴。
“哎你怎麽說話呢，不拆我臺你心裏不舒服是吧？”鐘應吾裝著要打人，趙研急忙把鍋巴袋子往頭上一檔，嚷嚷著職場霸淩雲雲。
就在辦公室裏一片熱鬧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而鐘應吾還保持著一個挺身而出的姿勢，循聲轉頭的動作別提有多僵硬了。
陳永建十分淡定地推了下眼鏡：“鐘應吾，你幹什麽呢。”
鐘應吾：……
“呦陳局，什麽風把您吹來啦？開個玩笑，哈哈，我們就是開個玩笑，鬧著玩呢。”鐘應吾安撫地摸了把趙研的油頭，非常狗腿地給局長搬凳子倒茶，“您怎麽來啦？”
“我看我不來你還要反了天了，”陳永建瞪了鐘應吾一眼，“當了隊長還成天咋咋呼呼的沒個正形。”
“哎呀，這不是沒案子嗎，互相鬧著玩一玩，也有助於職場同事間的親近啊您說對不對？”
“你給我少來那一套。”陳局大手一揮，“對了，還沒說正事呢，我今天來找你，是想通知你們一件事。”
一聽到“你們”這兩個字，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眼神不斷地往這邊瞄。
“我想往你們隊裏加個人。”陳局咳了咳，“這人可了不得，美國的留學生，海龜，犯罪心理學博士，……未來極有可能能幫到你們。”
陳局不說還好，越說鐘應吾心裏越覺得大事不妙，不等他開口，陳局就朝門外喊道：“快進來吧，小顧。”
鐘應吾擡頭，便和門口正要往裏走的顧肖看了個對眼。
顧肖笑起來：“你好，鐘警官，我們又見面了。”
方致雅和趙研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可比誰都清楚他們的鐘隊上一秒還想著去找這位新同事的茬呢。鐘應吾的眼角不住地抽搐，硬是對陳局凹了個笑出來：“局長，這什麽意思啊？”
陳永建仿佛沒看到他便秘一般的表情，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和藹道：“哎，大家以後都是同事，要友好相處，知道不？”
“不是，他一個樓下小診所看診的醫生，什麽時候變成犯罪心理學博士的？我說陳局你不會被詐騙了吧？”
在鐘應吾懷疑的眼神中，顧肖慢吞吞地從包裏取出了自己的畢業證書，似笑非笑道：“那可能真的要讓你失望了，至少我的學歷是真的。”頓了頓，他猶然火上澆油地補充了一句，“不好意思了。”
態度十分頑劣，語氣十分氣人。
“不過小顧最近正準備找房子搬家，我的意思倒是先讓他先別折騰了，你們誰先收留他一段時間，讓小顧慢慢找房子。”章遲這個早就成家帶娃的人夫陳永建是絲毫沒作考慮的，他的視線從新來的還在租房的實習生身上轉移到了工作好多年就是不買房的趙研頭上，最後定格在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鐘應吾的身上。
“住房啊，那找隊長唄。”趙研瘋狂抖腿，嘴裏的鍋巴咬得“哢嚓哢嚓”響，“我們鐘隊有大豪斯（house）這件事人盡皆知啊桀桀桀。”
“那是我給我和未婚妻準備的新房。”鐘應吾面無表情。
陳永建難掩自己表情的驚訝：“你還有未婚妻呢？”
“…之前有。”
“誒，那現在呢？”
“……”這話可真是紮心了，鐘應吾咬牙，一時感到悲從中來。
“嗨呀。”陳永建頓時明白了鐘應吾的未盡之意，他表示十分的惋惜，“你爸媽知道這事兒了不？”
“還不知道。”
“哎呦，那小顧……”陳永建頓時也有些為難了。
“算了。”鐘應吾打斷道，他嘆了口氣，突然感到有些疲憊，“讓他去我家住吧，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他朝著顧肖擡了擡下巴，“今天下班後來找我，我幫你搬東西。”
等他們一行人離開，方致雅才從吃瓜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沒想到工作還能聽上司的情感八卦，新人哪見過這場面，急忙小聲和前輩取經：“沒想到鐘隊居然還有過女朋友。”
趙研也收起了八卦的表情，有些擔憂地看著鐘應吾的背影：“嗯，我都不知道他們分手了。他們……唉，好多年了說實話，般配得很呢，我們都以為他今年就要結婚了。”
周藏實也湊過來，他撓了撓頭，小聲說：“其實我一直都覺得鐘隊好帥啊，人特別灑脫。”
方致雅也小聲接道：“是啊，其實就剛剛那會我還以為他最後會拒絕陳局呢……”
“是啊。”趙研聞言笑了笑，“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
局長陳永建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在皮質轉椅上坐定，檀木桌上的龍井還蒸騰著氤氳白霧，辦公室的橡木門就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鐘應吾周身裹著的寒氣，鐵青著臉闖了進來。陳永建早就料到鐘應吾早晚會找上自己，但他沒想到自己屁股還沒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把那個顧問調走。”火大的刑偵隊長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幾上，震得案頭那盆文竹簌簌發抖。
老局長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慢悠悠地說：“顧肖是我給你們隊精挑細選特聘來的犯罪心理專家，你當這是菜市場挑蘿蔔？”
“我們隊不需要紙上談兵的繡花枕頭。”鐘應吾梗著脖子，“至少現在好得很，不需要顧問這種存在。”
“這叫如虎添翼，錦上添花。”
“這應該叫多此一舉！”
“多此一舉？”陳永建嚴肅了表情，站起來敲了敲鐘應吾的腦殼，“你知道他是誰嗎？！他過去是豪威爾的學生！”
“豪威爾？”鐘應吾抱著腦袋滿臉懵逼。
“嗯。他過去的導師豪威爾久負盛名，曾經系統研究過犯罪側寫。聽說過早年紐約著名的連環殺人案麽？就是他幫忙破獲的。在北美、甚至是全世界，他都是很有名的犯罪心理學家。”
“那顧肖不呆在北美幫他老師，回國幹什麽？”
“具體他是怎麽想的，他有他自己的職業規劃，這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局長頓了頓，嘆了口氣，“還有就是，他的老師豪威爾，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他老師多大啊？”
“不是自然去世的。”陳永建說，“是被謀殺，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裏。而顧肖，當時卻是首位嫌疑人。”
“……他是嫌疑人？”
“是，也不是。這案件說來也蹊蹺，因為案件宣判的最後一秒，所有證據鏈全斷了，所以最後判了他無罪釋放。”頭發花白的局長搖了搖頭，“而這起案件，也自然而然成了一樁懸案，最後也沒有人把兇手查出來。”
鐘應吾楞住：“那顧肖他現在……？”
“所以我才想著讓你幫著好好照顧他一下。他這幾年過得……”頓了頓，陳永建想了一個比較折中的形容，“不太好。”
……
辛辛苦苦幫人把東西搬回自己都還沒住上幾天的新家，紙箱在腳邊堆成小山，鐘應吾累到一屁股倒在沙發上，像灘爛泥般陷在真皮沙發裏再起不能。顧肖倒是全程沒出什麽力氣，正優哉游哉地巡視自己未來短時間的新住處，像只巡視領地的貓科動物。
“這裏可以掛幅畫。”走到長廊的盡頭，顧肖擡頭打量著那塊空缺，修長的指節叩了叩，發出兩聲悶響。
“不可以。”鐘應吾冷漠地拒絕。盯著墻面上空蕩蕩的白色，他又有些恍神了。那裏分明是他本來準備好掛自己結婚照的地方——雖然短時間內是肯定掛不上了的。鐘應吾第N次嘆了口氣，女孩發梢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為什麽？”顧肖轉過身，自問自答道，“唔，據我所知分手後經歷物品置換期是正常現象。”
他不問還好，一問鐘應吾就有點炸毛了：“哎我警告你啊，你別沒事找事。這可是我的新房啊，新娘子都沒住過，真是便宜你了。”鐘應吾“騰”地坐起來，一邊說一邊只覺得自己牙酸。一想到和趙秀清無疾而終的愛情，他就捶胸頓足。
“可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鐘應吾怒火中燒：“不是你沒完了是吧。”
顧肖挑了下眉，在鐘應吾的瞪視下認認真真地打量起這間新房。半晌，他才幽幽地做出自己的結論：“這裝修風格很說明問題。”顧肖用審視犯罪現場的目光掃過這間滿滿直男味，色調冷硬拼接不足的房子，灰黑色調的客廳無聲地訴說著房間主人性格的冷硬。他指尖掠過冰冷的大理石臺面，控訴道，“鐘應吾，當伴侶長期無視另一半的需求，實際上的另一半，本質上是在承受情感暴力。”
鐘應吾的怒罵卡在喉嚨裏，讓他的臉都憋得有些紅了。良久，他笑了一聲，不乏對自己的自暴自棄。“是，你說得對。”他說，“是我對不起她。”
“但她愛你，我看得出來。”顧肖擡頭，語調中頗有些惋惜的味道，“我猜測你是因為工作太忙的原因導致矛盾的出現，但你女朋友……哦不，是前女友，能和你恩愛這麽久，大部分時間裏一定是她在包容你。我能推斷出她的性格應該是溫暖的，而且很會照顧人……可是你看你這裏的裝修，她這樣的女孩子是不會喜歡這樣的裝潢的。”
屁股剛剛挨上沙發的鐘應吾聞言一下子彈了起來，面色一下青一下白。兩個大男人在客廳劍拔弩張地對峙了良久，才以鐘應吾的洩氣作為結束。“好吧，你沒有說錯。”他看上去低落極了，“我確實很對不起秀清，她是世界是最好的姑娘，可我卻辜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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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明白，唉，就是想不明白！”
鐘應吾神經質地在辦公室裏轉著圈兒。章遲和周藏實出了外勤不在，於是鐘應吾就把目光轉向了盯著筆記本的方致雅，抄了椅子坐在她辦公桌的側面：“小方，你來給我分析分析。”
正在查舊案想著能從裏面找出關於鐘應吾一些蛛絲馬跡的方致雅一抖，“啪”地合上筆記本，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看著鐘應吾：“在！隊長！”
案情結束以後鐘應吾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如果不是他這會一副魔怔了的癡漢樣，方致雅承認，他們的隊長看上去還是非常賞心悅目的。
“別緊張啊，我可怕嗎？”鐘應吾指著自己問坐方致雅對面的趙研，“我可怕嗎？？”
趙研把真心話“媽的，像個變態”吞回肚子裏，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著違心的話：“不可怕，一點都不可怕。”
方致雅問：“隊長，你想不明白什麽呢？”
“你說那個顧肖……”鐘應吾“嘶”了一聲，“你說他為什麽要回國，又為什麽要選擇蝸居在那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又為什麽要在那個無人問津的地方當他的心理醫生？”
“唔，也許是個人愛好？”方致雅撓頭，猛地用右手錘左手，恍然大悟道，“喔我知道了！也許他就是那種，和著名的歸國博士錢學森先生一樣淡泊名利的人！放棄國外的就業前景義無反顧回國為心理學做貢獻什麽的……”
“停停停。”鐘應吾舉手，“拿他和錢學森比啊？”
“我就是打個比方嘛，而且人無貴賤，他們的精神是一樣可貴的。”方致雅嘟著嘴小聲說，“再說了，……”何況你還對人家顧肖有偏見。
鐘應吾沈默了片刻，轉了下頭，閉眼回想：“我還是覺得他很可疑，他看人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他猛地睜眼，“我的直覺不會出錯，他太怪了，甚至讓我覺得……有點危險。”
“但是他的資料隊長您也看過了，是沒有問題的。”方致雅雖然有些動搖，但還是盡職地提醒道，“他是從全國有名的貧困區三景鄉考出來到北師的，很厲害了。而且一直以來他獎學金就沒斷過，沿著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走，最後還去留學。”方致雅搖頭，“這樣的經歷勵志到甚至稱得上是一個傳奇了。”
“那麽他高中以前的履歷呢，為什麽一片空白？”
“三景實在是太貧困了，估計他小的時候那邊連信號都沒有。”趙研插了一嘴，“我看過國家扶貧以前的圖片，那可真是深山老林，方圓百裏荒無人煙的那種，真正稱得上是鳥不拉屎，嘖嘖嘖。”
在那坐了半天沒聽到一句自己愛聽的，鐘應吾實在是繃不住了，謔地站起來：“不行，我得去找顧肖一趟。”
“不是去找他麻煩吧。”趙研表示喜聞樂見，往嘴裏丟了片鍋巴。
“哎你怎麽說話呢，不拆我臺你心裏不舒服是吧？”鐘應吾裝著要打人，趙研急忙把鍋巴袋子往頭上一檔，嚷嚷著職場霸淩雲雲。
就在辦公室裏一片熱鬧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而鐘應吾還保持著一個挺身而出的姿勢，循聲轉頭的動作別提有多僵硬了。
陳永建十分淡定地推了下眼鏡：“鐘應吾，你幹什麽呢。”
鐘應吾：……
“呦陳局，什麽風把您吹來啦？開個玩笑，哈哈，我們就是開個玩笑，鬧著玩呢。”鐘應吾安撫地摸了把趙研的油頭，非常狗腿地給局長搬凳子倒茶，“您怎麽來啦？”
“我看我不來你還要反了天了，”陳永建瞪了鐘應吾一眼，“當了隊長還成天咋咋呼呼的沒個正形。”
“哎呀，這不是沒案子嗎，互相鬧著玩一玩，也有助於職場同事間的親近啊您說對不對？”
“你給我少來那一套。”陳局大手一揮，“對了，還沒說正事呢，我今天來找你，是想通知你們一件事。”
一聽到“你們”這兩個字，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眼神不斷地往這邊瞄。
“我想往你們隊裏加個人。”陳局咳了咳，“這人可了不得，美國的留學生，海龜，犯罪心理學博士，……未來極有可能能幫到你們。”
陳局不說還好，越說鐘應吾心裏越覺得大事不妙，不等他開口，陳局就朝門外喊道：“快進來吧，小顧。”
鐘應吾擡頭，便和門口正要往裏走的顧肖看了個對眼。
顧肖笑起來：“你好，鐘警官，我們又見面了。”
方致雅和趙研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可比誰都清楚他們的鐘隊上一秒還想著去找這位新同事的茬呢。鐘應吾的眼角不住地抽搐，硬是對陳局凹了個笑出來：“局長，這什麽意思啊？”
陳永建仿佛沒看到他便秘一般的表情，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和藹道：“哎，大家以後都是同事，要友好相處，知道不？”
“不是，他一個樓下小診所看診的醫生，什麽時候變成犯罪心理學博士的？我說陳局你不會被詐騙了吧？”
在鐘應吾懷疑的眼神中，顧肖慢吞吞地從包裏取出了自己的畢業證書，似笑非笑道：“那可能真的要讓你失望了，至少我的學歷是真的。”頓了頓，他猶然火上澆油地補充了一句，“不好意思了。”
態度十分頑劣，語氣十分氣人。
“不過小顧最近正準備找房子搬家，我的意思倒是先讓他先別折騰了，你們誰先收留他一段時間，讓小顧慢慢找房子。”章遲這個早就成家帶娃的人夫陳永建是絲毫沒作考慮的，他的視線從新來的還在租房的實習生身上轉移到了工作好多年就是不買房的趙研頭上，最後定格在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鐘應吾的身上。
“住房啊，那找隊長唄。”趙研瘋狂抖腿，嘴裏的鍋巴咬得“哢嚓哢嚓”響，“我們鐘隊有大豪斯（house）這件事人盡皆知啊桀桀桀。”
“那是我給我和未婚妻準備的新房。”鐘應吾面無表情。
陳永建難掩自己表情的驚訝：“你還有未婚妻呢？”
“…之前有。”
“誒，那現在呢？”
“……”這話可真是紮心了，鐘應吾咬牙，一時感到悲從中來。
“嗨呀。”陳永建頓時明白了鐘應吾的未盡之意，他表示十分的惋惜，“你爸媽知道這事兒了不？”
“還不知道。”
“哎呦，那小顧……”陳永建頓時也有些為難了。
“算了。”鐘應吾打斷道，他嘆了口氣，突然感到有些疲憊，“讓他去我家住吧，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他朝著顧肖擡了擡下巴，“今天下班後來找我，我幫你搬東西。”
等他們一行人離開，方致雅才從吃瓜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沒想到工作還能聽上司的情感八卦，新人哪見過這場面，急忙小聲和前輩取經：“沒想到鐘隊居然還有過女朋友。”
趙研也收起了八卦的表情，有些擔憂地看著鐘應吾的背影：“嗯，我都不知道他們分手了。他們……唉，好多年了說實話，般配得很呢，我們都以為他今年就要結婚了。”
周藏實也湊過來，他撓了撓頭，小聲說：“其實我一直都覺得鐘隊好帥啊，人特別灑脫。”
方致雅也小聲接道：“是啊，其實就剛剛那會我還以為他最後會拒絕陳局呢……”
“是啊。”趙研聞言笑了笑，“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
局長陳永建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在皮質轉椅上坐定，檀木桌上的龍井還蒸騰著氤氳白霧，辦公室的橡木門就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鐘應吾周身裹著的寒氣，鐵青著臉闖了進來。陳永建早就料到鐘應吾早晚會找上自己，但他沒想到自己屁股還沒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把那個顧問調走。”火大的刑偵隊長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幾上，震得案頭那盆文竹簌簌發抖。
老局長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慢悠悠地說：“顧肖是我給你們隊精挑細選特聘來的犯罪心理專家，你當這是菜市場挑蘿蔔？”
“我們隊不需要紙上談兵的繡花枕頭。”鐘應吾梗著脖子，“至少現在好得很，不需要顧問這種存在。”
“這叫如虎添翼，錦上添花。”
“這應該叫多此一舉！”
“多此一舉？”陳永建嚴肅了表情，站起來敲了敲鐘應吾的腦殼，“你知道他是誰嗎？！他過去是豪威爾的學生！”
“豪威爾？”鐘應吾抱著腦袋滿臉懵逼。
“嗯。他過去的導師豪威爾久負盛名，曾經系統研究過犯罪側寫。聽說過早年紐約著名的連環殺人案麽？就是他幫忙破獲的。在北美、甚至是全世界，他都是很有名的犯罪心理學家。”
“那顧肖不呆在北美幫他老師，回國幹什麽？”
“具體他是怎麽想的，他有他自己的職業規劃，這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局長頓了頓，嘆了口氣，“還有就是，他的老師豪威爾，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他老師多大啊？”
“不是自然去世的。”陳永建說，“是被謀殺，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裏。而顧肖，當時卻是首位嫌疑人。”
“……他是嫌疑人？”
“是，也不是。這案件說來也蹊蹺，因為案件宣判的最後一秒，所有證據鏈全斷了，所以最後判了他無罪釋放。”頭發花白的局長搖了搖頭，“而這起案件，也自然而然成了一樁懸案，最後也沒有人把兇手查出來。”
鐘應吾楞住：“那顧肖他現在……？”
“所以我才想著讓你幫著好好照顧他一下。他這幾年過得……”頓了頓，陳永建想了一個比較折中的形容，“不太好。”
……
辛辛苦苦幫人把東西搬回自己都還沒住上幾天的新家，紙箱在腳邊堆成小山，鐘應吾累到一屁股倒在沙發上，像灘爛泥般陷在真皮沙發裏再起不能。顧肖倒是全程沒出什麽力氣，正優哉游哉地巡視自己未來短時間的新住處，像只巡視領地的貓科動物。
“這裏可以掛幅畫。”走到長廊的盡頭，顧肖擡頭打量著那塊空缺，修長的指節叩了叩，發出兩聲悶響。
“不可以。”鐘應吾冷漠地拒絕。盯著墻面上空蕩蕩的白色，他又有些恍神了。那裏分明是他本來準備好掛自己結婚照的地方——雖然短時間內是肯定掛不上了的。鐘應吾第N次嘆了口氣，女孩發梢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為什麽？”顧肖轉過身，自問自答道，“唔，據我所知分手後經歷物品置換期是正常現象。”
他不問還好，一問鐘應吾就有點炸毛了：“哎我警告你啊，你別沒事找事。這可是我的新房啊，新娘子都沒住過，真是便宜你了。”鐘應吾“騰”地坐起來，一邊說一邊只覺得自己牙酸。一想到和趙秀清無疾而終的愛情，他就捶胸頓足。
“可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鐘應吾怒火中燒：“不是你沒完了是吧。”
顧肖挑了下眉，在鐘應吾的瞪視下認認真真地打量起這間新房。半晌，他才幽幽地做出自己的結論：“這裝修風格很說明問題。”顧肖用審視犯罪現場的目光掃過這間滿滿直男味，色調冷硬拼接不足的房子，灰黑色調的客廳無聲地訴說著房間主人性格的冷硬。他指尖掠過冰冷的大理石臺面，控訴道，“鐘應吾，當伴侶長期無視另一半的需求，實際上的另一半，本質上是在承受情感暴力。”
鐘應吾的怒罵卡在喉嚨裏，讓他的臉都憋得有些紅了。良久，他笑了一聲，不乏對自己的自暴自棄。“是，你說得對。”他說，“是我對不起她。”
“但她愛你，我看得出來。”顧肖擡頭，語調中頗有些惋惜的味道，“我猜測你是因為工作太忙的原因導致矛盾的出現，但你女朋友……哦不，是前女友，能和你恩愛這麽久，大部分時間裏一定是她在包容你。我能推斷出她的性格應該是溫暖的，而且很會照顧人……可是你看你這裏的裝修，她這樣的女孩子是不會喜歡這樣的裝潢的。”
屁股剛剛挨上沙發的鐘應吾聞言一下子彈了起來，面色一下青一下白。兩個大男人在客廳劍拔弩張地對峙了良久，才以鐘應吾的洩氣作為結束。“好吧，你沒有說錯。”他看上去低落極了，“我確實很對不起秀清，她是世界是最好的姑娘，可我卻辜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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