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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你不是哥哥,是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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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你不是哥哥,是叔叔。”

章遲因為經驗豐富被派去跟進理化檢驗,不過辦公室內依舊熱鬧:

“502的房東早上落地的後一秒我就告訴你去審,我就問你審了沒有?”

“審了……哎呦!鐘隊,疼疼疼,疼!”

鐘應吾揪著周藏實的耳朵,面上一派猙獰:“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沒有,這也好意思說是審過了?你看看你這審的都是什麽問題,但凡失誤一點都能問到點子上。你怎麽還好意思叫喚,啊?要不要我把你踢回警校重上啊?”

“我錯了我錯了!”周藏實的淚水都快從眼睛裏射出來了,“可是房東確實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她說她不知道租客已經換了一個人,說是王志自己操作的二次租住啊隊長疼疼疼……”

鐘應吾一般只有在訓人的時候才會散發隊長氣勢,隊裏除了章遲沒人敢勸,一個兩個都低著腦袋想念他們和藹可親的副隊。

“那個。”門口的人聲瞬間吸引了大夥的註意,顧肖的手保持著敲門的動作,臉上掛著禮貌的淺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是你?”鐘應吾立刻松開周藏實,一秒切換笑臉迎向門口,“不打擾,當然不打擾。哦對,你是姓顧,顧肖先生是吧,有什麽事嗎?”

換下居家服後,顧肖的服裝依舊不怎麽正式。他的襯衫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褲子也松軟地垂在鞋面上,渾身散發著頹廢的氣息,看起來不像是個醫生,更不像是能為病人排憂解難的心理醫生。

他輕輕點頭,禮貌道:“是的,我是顧肖。警察先生,我們前天才見過一面。”

“所以你來是……?”

顧肖從兜裏摸索一陣,拿出來一個黑色皮夾遞給鐘應吾:“我一個人在家裏收拾屋子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這個,想著應該勉強算得上是線索,所以就來找您了。”

鐘應吾謹慎地戴上手套,面露疑惑地接過:“那天早上怎麽不說?”皮夾裏除了幾張紙幣,還夾著身份證。

“情急之下沒來得及反應,見諒。”

待到看清身份證上的照片和姓名,鐘應吾驟然擡眼,壓迫性的視線對上顧肖:“你是故意的吧?”

顧肖笑笑,不說話。

那錢包,居然是失蹤者王志的。

鐘應吾戴上手套反覆翻看錢包,那裏面只有幾張薄薄的零鈔,不過透明的夾袋裏還有一張一寸的小照片。照片入手的瞬間,原本坐著的隊員霎時擠到鐘應吾身後,整齊劃一地踮起腳尖來看——

小小的方形照片背景全紅,孩子的上半身便是照片的全部內容。女孩的頭發整齊地梳到腦後紮成一個馬尾,面對鏡頭嘴唇微抿,眉眼彎彎露出一個淺笑來。

那分明是一個小女孩的證件照。

“這是……?”

方致雅激動地叫道:“這是王志和餘麗霞的女兒啊!小名叫‘玲玲’,今年剛上小學六年級。我記得資料裏的照片。”

“哦,王志和餘麗霞的女兒。”周藏實晃晃腦袋,“餘麗霞不就是借口保護她拒絕配合的嗎?”

鐘應吾把錢包裝進物證袋,看向顧肖:“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有。”顧肖的表現簡直稱得上是彬彬有禮,發言前還舉了下手,“應該算是他失聯的前幾天吧,他喝醉了,在樓下吵得不成樣子。我的睡眠一向不好,只能去敲他的門。他抱著我一頓訴苦,我掙脫不開,只好聽他說完。”講到這,顧肖無辜地攤了下手,“他非要跟我講他的好女兒和失敗的家庭生活。而我勉強作為一名醫者,只能幫忙照顧照顧他了。”

鐘應吾一下想到錢包裏王志的身份證,證件照上男人目光兇狠活像在看什麽仇人:“顧先生,據我們所知王志的脾氣可不好,況且他還喝醉了,你能描述一下,這樣一個大男人,是怎麽抱著你訴苦的嗎?”

“當然不會那麽順利,我被他打了。”顧肖邊說邊擼起左手的袖子伸出來,“不過聽完我的解釋和好言相勸後,王志態度好了很多。”白皙的胳膊上有著幾道細細的傷疤,顧肖解釋道,“那是指甲劃的,破皮了。之前還有淤青,已經消散了。”

鐘應吾若有所思地看著顧肖,沈聲說:“那錢包呢?後來怎麽不還給他?”

“我後來去敲門了,沒人開。”為了證明自己所言屬實,顧肖補充道,“王志的對門可以為我作證。”

鐘應吾和趙研打了個眼色,趙研點頭,疾步朝外走去。

“能想起來那是幾號的事情嗎?”

顧肖輕輕“嘶”了一聲,搖頭:“抱歉,這個真的不記得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章遲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報告,一邊平覆呼吸一邊說:“報告拿到了,指紋裏面有屬於餘麗霞的。”

“副隊的意思是突破口在餘麗霞身上嗎?剛好,下午我們要訊問餘麗霞。”周藏實一拍巴掌,“太巧了。”

“還不行。”章遲搖頭,“我剛回來的時候得到的消息,說餘麗霞稱自己要接孩子,申請延後詢問。”

周藏實頓時垮了臉:“不是吧,這也能算理由嗎?”

顧肖冷不丁地插話:“但如果熱心的警察先生主動提出幫忙接孩子,我想這位母親應該是不會拒絕的。這樣一來,你們剛好可以分別詢問兩個人。”他笑,“有時候無忌的童言或許比大人說的話可信得多。”

鐘應吾福至心靈,頓時眼前一亮:“那我去幼兒園接玲玲。”要出門的時候,他突然點了下顧肖,“麻煩顧先生和我一起吧,晚點我送你回去。”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顧肖訝異地指了下自己:“我?”

“你不是學心理的高材生?借我用用。”

不等顧肖說什麽,鐘應吾一把拉住他就走。

門口的章遲一臉懵逼:“剛那是誰啊?”

周藏實和方致雅同樣懵懂,搖頭的動作十分一致。

兩個人一路狂奔下樓,鐘應吾先把顧肖塞進副駕,之後才自己坐進駕駛位,嫻熟而果斷地系上安全帶。他一轉頭,見到顧肖一動不動,還在靜靜地看著他。

“系安全帶啊。”鐘應吾掃了一眼時間,離玲玲放學還有半個小時,考慮到接送孩子高峰期的堵車問題,時間還是有些緊張的。

他見顧肖遲遲沒有動作,幹脆探過去幫顧肖插上安全帶。

顧肖淺棕色的瞳仁平靜無波,指尖輕輕撚著安全帶:“這種情況我去不太合適吧,鐘……警官?”

“叫我鐘應吾就好。”玲玲所上小學的定位導航幾乎是同一時間同步到警車,鐘應吾單手開車換擋,“我不大擅長應付孩子,麻煩你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顧肖不再推辭,輕輕點了下頭:“嗯。”

今天是意外的好運氣,一路上沒太堵。二人到達校園門口的時候剛好趕上放學,大片大片的學生成群湧出。鐘應吾“嘖”了一聲,手掌扶額:“唉,小孩好麻煩。”

顧肖看了一眼他:“警服。”

“嗯?”

“你的警服沒換掉。”

鐘應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襲警服,儀容儀表可謂是非常整潔。他不明所以地摸摸鼻子:“這不是沒來得及麽,怎麽了,哪不對嗎?”

顧肖一指馬路對面:“那麻煩鐘警官站在那裏暫時假裝一下維持秩序的民警吧?”

鐘應吾楞了:“啊?”

顧肖的視線忽地定住不動了,他已經看到了他要找的小孩,腳下也即刻動了起來:“鐘警官,您也不想想這樣招搖地找玲玲問話,之後孩子會受到怎樣的非議?這樣我們不正是忽視了餘麗霞的想法嗎?”他拍了拍鐘應吾的肩膀,一頭紮進人群中,“我看到玲玲了,你在那站一下,等學生們走得差不多了,過會我們在對面的奶茶店碰面。”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真虧顧肖能把人認出來。校門口抱著書包披頭散發的女孩,不仔細瞧還真瞧不出她的面貌。

顧肖走近的時候剛好看到另一個小孩沖玲玲說了句什麽,接著嬉皮笑臉地跑走了。玲玲則是無動於衷地看著,散發的縫隙裏露出兩只漆黑的眼睛,沈默地站著。

“玲玲?”顧肖敏銳地察覺到了低氣壓,把身子彎下來和小孩齊平,盡量放柔聲音問,“你是王雅玲小朋友嗎?”

玲玲擡頭,臉上是不屬於這個年紀小孩的沈寂:“嗯。”

“玲玲,今天媽媽有事不能來接你,拜托我過來照顧你一小會。”顧肖笑起來,把餘麗霞的鑰匙拿出來交給玲玲查看,“玲玲先和哥哥待一會好嗎?”

“壞人。”好一會,顧肖才聽到玲玲小聲說,“不要拐走玲玲。”

畢竟還是小孩子,顧肖眼底眉梢皆是良好的耐心:“哥哥不是壞人,你看那邊還有警察叔叔和我一起照顧玲玲。不信看那邊。”顧肖擡手指了指對面已經沈浸於解決放學交通問題的鐘應吾。玲玲聞言擡起頭。那一邊鐘應吾一直分心註意這邊的動靜,見顧肖和玲玲一起看向他,他不明所以,傻乎乎地擡手招了兩下,硬是凹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眼見玲玲有所動搖,顧肖趁熱打鐵:“叔叔正在維持秩序,走不開。玲玲是個好孩子,和哥哥去那邊的店裏等等叔叔好嗎?”

玲玲遲疑了一下,最終答應了,把鑰匙交還到顧肖手上。

“乖玲玲,哥哥請你喝飲料。”顧肖牽起玲玲的小手,順便把幾乎是她兩個胖的書包拎在手裏,過馬路時還提醒孩子要註意左右的來往車輛。

飲品店內很熱鬧,玲玲似乎是第一次來,盡管多有克制,她還是忍不住左右打量。顧肖問玲玲喝什麽,玲玲搖頭。

“那就要這家店賣得最好的吧。”顧肖見到別人家孩子興高采烈的模樣,再對比玲玲的木訥沈靜。

原生家庭對孩子的影響從來是大的,顧肖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黯了下。在店員的催促聲中,顧肖點了餐。

他低頭,剛好對上玲玲直勾勾看向他的雙眼,於是他笑笑,“抱歉啊,哥哥也是頭一次來這種店,不知道什麽好喝。隨便點了牛奶,對長個子有好處,你不會介意吧?”

玲玲仍然只是搖頭。

孩子大概是怕生的,飲料拿在手裏也舍不得喝,局促地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看一眼顧肖。

顧肖想了想,從玲玲的對面坐到了她身邊,這樣可以增加親切感。考慮到孩子的自尊心,顧肖撒謊道:“快喝吧,這是你媽媽拜托我給你買的賠禮,她對今天沒能及時接你放學感到抱歉。”

玲玲這才放松下來,對著飲料小小地嘬飲一口。她的頭發十分雜亂,低頭喝飲料的時候散得到處都是。顧肖見狀就伸出手,準備幫玲玲捋一下頭發。

誰料他的手還未碰到玲玲的腦袋,玲玲就急促地往後閃躲,顧肖的手只在發絲上蹭了一下。

玲玲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顧肖。

那一瞬間顧肖一下明白了什麽,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放下手:“我只是想幫你梳頭發,不過看來是我莽撞了,玲玲,我向你道歉。喝飲料吧,我不會再不經過你的同意就隨意碰你。”

玲玲仍未放松警惕,而是拱起身體,露出防備的一面。1.2米是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顧肖悄悄往外坐了一些,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拿起和玲玲同款的自己的那一份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加了糖,他滿意地喟嘆:“嗯,還挺好喝的。”

家長接孩子就好像潮生潮落,呼啦啦一片過來,再烏泱泱一群離去,也就那麽一段時間。

鐘應吾感覺工作差不多結束了,掉頭朝奶茶店走去。他想象過很多場面,死活沒想到他一進門就看到顧肖正蹲在玲玲的面前給她止血。

“怎麽了這是?”鐘應吾跑過來,詫異地發現玲玲手指上有一道口子,桌子上還有幾個染血的紙團,顧肖正在往玲玲手上貼創可貼。

“是我的疏忽。”顧肖滿臉歉意,“不小心打碎了玻璃杯,玲玲撿的時候劃傷了手指。”

鐘應吾大略掃了一眼,果然看到桌上還有一個玻璃杯,裏面裝著未喝完的牛奶。

處理完小傷口,顧肖憐愛地摸摸玲玲的的臉蛋,感嘆地誇獎道:“玲玲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鐘應吾總感覺這話從顧肖嘴裏說出來哪裏怪怪的。不過時間緊張,鐘應吾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在簡單的關心過後,迅速問了幾個比較關鍵的問題。除了在父親的問題上玲玲閉口不談以外,其他的問題她都回答得很清楚。

眼看時間不早了,鐘應吾給警局打了個電話,讓餘麗霞和玲玲通話,並且承諾會把孩子送回家。

“走,哥哥送你回家。”鐘應吾一拍巴掌,對這次外勤的結果十分滿意。

玲玲聽話地跳下座位,順便帶走了喝空的玻璃瓶,十分舍不得的樣子。走到門口,她才小聲說:“不是哥哥。”

“什麽?”

鐘應吾聽不太清,只好停下來彎腰仔細傾聽,沒想到剛好聽到玲玲的下一句:“你不是哥哥,是叔叔。”

鐘應吾:……

鐘應吾幾乎熱淚盈眶。他還沒結過婚吶,到了談婚論嫁地步的女朋友也剛分手,雖然……雖然年齡是稍微大了一點點……就一點點!但他真的很不想承認自己已經是叔叔輩了,鐘應吾寧願自己躲在自己的殼裏自我欺騙:“誰說我是叔叔的?!”

不等他把後半句“明明是哥哥”說出口,他就聽到玲玲在火上澆了一把油。小姑娘躲在顧肖身後看著他,脆生生地說:“是這個大哥哥說的。”

鐘應吾面容抽搐地看向顧肖,顧肖非常欠揍地回了一個笑。

鐘應吾:……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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