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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江州煙雨·初試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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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江州煙雨·初試鋒芒……

江州的夏日潮濕悶熱, 南巡的船隊抵達港口後換馬前行。皇家儀仗浩浩蕩蕩行進,旌旗招展,侍衛們鎧甲鮮明。

趙庚旭騎在馬上, 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風景。

原本想象中的南巡是游山玩水,嘗遍美食, 可連日來的舟車勞頓早已消磨了他的興致。

“殿下,前面就是江州城了。”李不言驅馬靠近。

趙庚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總算到了, 這一路我的骨頭都快散架了。聽說江州的鰣魚和醉蟹是一絕, 今晚可得好好嘗嘗。”

李不言微微皺眉:“殿下, 我們此行是隨陛下體察民情, 不是游山玩水。”

“知道知道,體察民情嘛。”趙庚旭敷衍地擺擺手。

“邊吃邊體察不也一樣?”

一旁的福貴趕緊遞上水囊:“殿下渴了吧?這天氣可真熱, 江州看著比京城悶多了。”

趙庚旭接過水囊, 目光卻不自覺地被路旁景象吸引。

越接近江州城,路邊的流民似乎越多。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衣衫襤褸, 面黃肌瘦, 與皇家儀仗的奢華形成鮮明對比。

“江州不是魚米之鄉嗎?怎麽也有這麽多流民?”趙庚旭低聲嘀咕。

李不言面色凝重:“江南雖富, 但土地多集中在世家大族手中。一遇水旱災荒, 普通百姓往往最先遭殃。”

趙庚旭沒再說話,他想起了前不久在京城外看到的流民, 那些面黃肌瘦的臉孔至今仍時不時在他夢中出現。健康的身體讓他能夠盡情享受生活,但那些連溫飽都成問題的人呢?

皇家隊伍抵達江州城,知府潘文淵率領地方官員早已在城門口跪迎。

城中街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兩旁商鋪井然有序,與城外的流民景象判若兩個世界。

“臣江州知府潘文淵,恭迎聖駕!”潘文淵四十多歲年紀, 面色白凈,一身官服整潔挺括。

皇帝從龍輦上下來,溫和地扶起潘文淵:

“潘愛卿請起,朕此次南巡,就是要看看我大趙的江南富庶之地。”

潘文淵連聲道:“陛下親臨,是江州百姓之福。臣已備好行宮,請陛下與諸位殿下稍事休息。”

趙庚旭跟著父皇入駐行宮,果然處處精致,連他這位見慣了皇家奢華的皇子也不得不承認,這江州行宮布置得別有韻味。

是夜,江州知府設宴為皇帝接風洗塵。

宴席上山珍海味琳瑯滿目,趙庚旭嘗了一口傳說中的江州鰣魚,果然鮮美異常。

酒過三巡,潘文淵起身奏報:

“陛下,江州近年來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去歲賦稅已超額完成,今春更是有望再創新高。”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周愛卿治理有方,朕心甚慰。”

趙庚旭正埋頭對付一只醉蟹,忽然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是李不言,他使了個眼色,示意趙庚旭註意觀察席上一個細節——幾個地方官員面前的菜肴幾乎沒動,面色略顯不安。

宴會結束後,趙庚旭回到行宮別院,李不言緊隨其後。

“不言,你剛才在宴會上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趙庚旭問道。

李不言壓低聲音:“殿下不覺得奇怪嗎?周知府報告江州風調雨順,百姓安樂,可我們今日在城外所見流民不在少數。

而且席上幾位縣官神色有異,似乎對周知府的話並不完全認同。”

趙庚旭挑眉:“你是說潘文淵在父皇面前說謊?”

“未必是全盤謊言,但至少有所隱瞞。”

李不言分析道,“江州賦稅連年超額完成,若是百姓真的富足,為何城外會有那麽多流民?”

趙庚旭沈思片刻,忽然對門外喊道:“福貴,把水娃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悄無聲息地走進房間。

“水娃,你明日一早溜出行宮,到江州城內外轉轉,特別是流民聚集的地方,聽聽他們都在說些什麽。”趙庚旭吩咐道。

水娃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退下了。

李不言驚訝地看著趙庚旭:“讓水娃去查探倒是個好主意。”

趙庚旭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說:

“跟你們這些聰明人待久了,總得學點東西。再說了,要是真有什麽問題,早點發現也好,省得後面麻煩。”

第二天清晨,皇帝召集隨行官員商議政事,趙庚旭借口身體不適沒有參加,帶著福貴和李不言微服出了行宮。

江州城內確實繁華,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但細看之下,不少店鋪客人稀少,掌櫃們面帶愁容。

“老板,這江州城可真熱鬧啊。”趙庚旭走進一家綢緞莊,假裝挑選布料。

掌櫃的嘆氣道:“客官是外地人吧?表面熱鬧而已。實不相瞞,這半年來生意差了很多,百姓手裏沒錢,再好的綢緞也賣不動啊。”

“哦?江州不是魚米之鄉嗎?百姓怎麽會沒錢?”趙庚旭故作驚訝。

掌櫃的四下張望,壓低聲音:“賦稅太重啊!官府報喜不報憂,實際上去年江水泛濫,不少地方收成減半,可賦稅一分沒減,不少農民只好棄田逃亡...”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福貴趕緊跑出去查看,不一會兒慌慌張張地回來:“殿下,不好了,有一群流民想要沖擊行宮,被官兵攔住了,現在正對峙呢!”

趙庚旭臉色一變,立刻帶人趕回行宮。

遠遠就看到行宮外圍著黑壓壓一群人,大多是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們面前是嚴陣以待的官兵。

潘文淵正在現場指揮,聲色俱厲:“把這些刁民都給我趕走!驚擾聖駕,你們擔待得起嗎?”

“且慢!”趙庚旭快步上前,“周知府,這是怎麽回事?”

潘文淵見是九皇子,連忙行禮:“殿下,不過是一群刁民鬧事,下官這就處理妥當。”

人群中一個老者忽然跪地哭喊:“大人!我們不是刁民啊!我們是江州百姓,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來求見皇上的!”

趙庚旭走上前:“老人家,你有什麽冤情,跟我說說。”

老者淚流滿面:“去年江水泛濫,我們的田地都被淹了,收成不到往年三成。可官府賦稅不減反增,我們交不起稅,只好四處逃亡。聽說皇上來了,我們才壯著膽子來求皇上開恩啊!”

潘文淵臉色鐵青:“胡說八道!去年江水只是微漲,何來泛濫之說?分明是你們懶惰不耕,逃避賦稅!”

趙庚旭看著面前這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心中一陣刺痛。看到這些連生存都成問題的人,他無法再視而不見。

“周知府,既然他們說去年江水泛濫,何不派人去實地查看?”趙庚旭平靜地說。

潘文淵急忙道:“殿下,這些刁民的話不可信...”

就在這時,水娃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塞給了趙庚旭一個小布包。

趙庚旭打開布包,裏面是幾塊不同顏色的泥土和一張簡圖。

李不言接過圖一看,低聲道:“殿下,這是江州水系圖,這些泥土樣本看起來來自不同地區。如果我沒猜錯,水娃已經去查看過受災地區了。”

趙庚旭心中有了底,對潘文淵說:“周知府,我看還是查證一下為好。若是這些百姓說謊,自然要依法處置;若是情況屬實...”

潘文淵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正要說什麽。

忽然一聲高呼:“皇上駕到!”

皇帝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現場,面色凝重。

眾人慌忙跪拜。

“朕都聽到了。”

皇帝目光銳利地掃過潘文淵,“周愛卿,朕給你一個機會,實話實說。”

潘文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臣也是為了朝廷賦稅著想,去年確實有部分地區受災,但臣以為不必驚動聖聽...”

皇帝冷哼一聲,轉向趙庚旭:“小九,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讓李不言、王瑾和李銳協助你。務必查清真相,給百姓一個交代。”

趙庚旭楞住了,他本想當個旁觀者,沒想到父皇直接把這麽棘手的事情丟給了他。內心一陣哀嚎!

但看著眼前那些期盼的百姓目光,他終究還是躬身領命:“兒臣遵旨。”

接下來的幾天,趙庚旭帶著李不言、王瑾、李銳等人開始調查江州實情。

水娃帶來的泥土樣本經過熟悉農事的官員辨認,確認是江水泛濫後沈積的泥沙。

王瑾臨摹的水系圖清晰顯示了去年決堤的位置。

李銳則走訪了多個村莊,記錄下百姓的證詞。

證據面前,潘文淵終於承認,去年江州確實有部分地區遭受水災,但他為了政績,隱瞞災情,照常征收賦稅,導致大量農民破產流亡。

夜深人靜,趙庚旭獨自在燈下整理調查報告。

李不言輕輕走進來,放下一杯熱茶。

“殿下連日辛苦,該休息了。”

趙庚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只是想不通,潘文淵為何要這麽做?明明如實上報災情,朝廷會減免賦稅,他為何選擇欺瞞?”

李不言嘆息:“一來政績考核以賦稅完成情況為重;二來,或許他與地方世家有勾結,借機低價收購農民土地。”

趙庚旭沈默良久,忽然問:“不言,你說我要是繼續當個只知玩樂的皇子,會不會更快樂些?”

李不言微微一笑:“殿下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看到百姓疾苦而心生憐憫,這本就是明君之質。”

趙庚旭苦笑:“我就是覺得...健康真好,活著真好。所以看到那些連生存都艱難的人,就特別想幫他們一把。”

“這就是陛下將此事交給您處理的原因。”李不言意味深長地說。

三日後,皇帝在江州行宮召開發落會議。

潘文淵被革職查辦,江州賦稅酌情減免,流民安置事宜全部交由趙庚旭負責。

面對這一大堆繁瑣事務,趙庚旭頭大如鬥,但想到那些流民期盼的眼神,他還是硬著頭皮接下了任務。

是夜,趙庚旭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不是皇子,而是那些流民中的一員,饑寒交迫,無家可歸。

醒來時,他冷汗涔涔,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福貴,更衣。今天要去安置流民,事情多著呢。”趙庚旭翻身下床,不再有往日的懶散。

福貴驚訝地看著自家主子:“殿下今天起這麽早,可是身體不適。”

趙庚旭聽見了,心中苦笑——我也想睡懶覺、想鬥蛐蛐、想偷懶。只是...只是現在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面黃肌瘦的臉龐。

罷了罷了,就幫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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