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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也就這優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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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也就這優點了

天幕帶來的震撼與波瀾,並未隨著其消失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在頌朝上下每一個角落暗暗湧動,無聲地改變著許多人的心思和布局。

紫宸殿外,漢白玉階下,幾位剛議完事的重臣並未立刻散去。

“崔相,您看這天幕……”一位身著緋袍的尚書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巍峨的宮墻,仿佛能穿透其看到未來風雲。

被稱作崔相的老臣須發皆白,面容沈靜,只微微頷首,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天意莫測,然人事豈可廢?陛下自有聖斷,吾等臣子,謹守本分,靜觀其變即可。”

他話語平穩,卻將“靜觀其變”四字咬得稍重,周圍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而在另一側廊下,幾位年歲稍輕的官員聚在一處,神色則激動得多。

“李兄,若天幕所言科舉為真,廣開寒門之路,那我等家……”一人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噤聲!”另一人較為謹慎,連忙制止,但眼中的光亮卻掩藏不住,“

一切尚未有定論,且看陛下與朝廷如何舉措。但……這確是千古未有之變局契機!”

然而,現實的急務總是最鋒利的刻刀,能迅速斬斷紛亂的思緒,將所有人的註意力拉回到冰冷而嚴峻的奏報之上。

蜀地八百裏加急奏報,被渾身塵土的驛卒快馬送入紫宸殿。

那奏報上的文字觸目驚心:蝗災驟起,其勢駭人,遮天蔽日,宛若移動的烏雲壓境,所過之處,青綠的禾苗頃刻間化為枯槁,百姓驚惶奔逃,哭聲震野,若控制不及,恐釀成席卷數州的□□!

紫宸殿內,龍涎香依舊裊裊盤旋,卻也驅不散那份幾乎凝成實質的沈重氣氛。

剛剛經歷了天幕沖擊、兒子們奪嫡陰雲的文宗皇帝趙衍,眉頭死死鎖成了“川”字,指節因用力握著那份沈甸甸的奏報而微微發白。

江州世家的事,雖如骨鯁在喉,讓他夜不能寐;天幕預示的未來,更帶來無盡的揣測與焦慮。

但在眼前這關乎數十萬民生、在可能動搖社稷根基的天災面前,一切都不得不強行壓下。為君者,此刻需的是絕對的冷靜與決斷。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殿下垂首肅立的臣工,聲音沈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

“蜀地蝗災,乃眼下第一要務,刻不容緩!命戶部即刻核算各地倉廩存糧,統籌調撥,火速運往災區;工部派出得力幹員,攜帶典籍所載及民間土法,組織當地軍民全力撲殺蝗蝻,盡可能保全殘餘莊稼;

蜀地及周邊州縣,即刻開倉平抑糧價,若有奸商膽敢趁此國難囤積居奇,牟取暴利,一經查實,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此事關乎數十萬黎民生死,朕命你親自督辦,一應所需,協調各部,務必以最快速度,將災情影響降至最低!”

“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所托!”

太子趙庚明上前一步,肅然應道,清俊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天幕預言如同懸頂之劍,但眼前的百姓疾苦更是刻不容緩,他必須扛起這份重擔。

議完蝗災之急,殿內氣氛並未輕松多少。

文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揮退了大部分臣子,只留下幾位心腹重臣和太子。天幕所示,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顆熾熱的火種,不斷灼燒著他的思緒。

他看向太子,語氣緩了些許,帶著探討的意味:

“庚明,天幕所言科舉之事,深入朕心。其法若能推行,廣開天下才路,無論寒畯勳貴,唯才是舉,確是打破世家藩籬、為國遴選棟梁的百年良策。你對此,有何見解?”

太子沈吟片刻,組織語言,謹慎回道:

“父皇聖明。科舉取士,立意高遠,若能成行,自是我朝福音,天下寒門學子之幸。然其具體章程,兒臣以為,千頭萬緒,極需斟酌。

如何設科取題,方能考校真才實學而非死記硬背之庸才?如何嚴防考官與世家串聯舞弊,確保至公至正?如何設置門檻,既不讓寒門望而卻步,又能防止世家憑借深厚家學底蘊和資源優勢,依舊壟斷高名次?

若倉促推行,制度漏洞百出,恐最終仍選出一批批穿著寒門衣裳的世家子弟,不過換湯不換藥,徒耗國力,徒勞無功。”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些,補充道:“更何況,雲州乃天下糧倉,賦稅重地,其地世家勢力盤根錯節,尤甚江州,與國本息息相關。

如今蜀地逢災,正需穩定各方,此時若因天幕預言而貿然對天下世家顯露出過於急切的態度,恐生變亂,得不償失。”

文宗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與欣慰。太子能看到這一步,思慮周全,沈得住氣,這讓他心中稍安。

“朕亦作此想。雲州之地,確需慎重。此事急不得,卻也不能再拖。便讓禮部先牽頭,召集翰林院、國子監博學之士,細細研討,擬個詳盡的章程上來。

務必要思慮周全,既要能選出經世致用之才,又要盡可能堵住一切鉆營請托之門。你可從旁協助,多聽多看多思。”

“是,兒臣遵旨。會後便去知會禮部尚書。”

太子應下。父子二人都明白,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如同一盤關乎國運的大棋,落子需極謹慎。

宮城西側的校場之上,卻是另一番光景。夏季的陽光猛烈,曬得地面發燙,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汗水的氣息,弓弦嗡鳴之聲、馬蹄嘚嘚之聲、人群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

今日是皇子們的騎射課,不同於文課上面對太傅時的雞飛狗跳、胡攪蠻纏。騎射場上的趙庚旭,通常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樣。

他極其珍惜這具前世求而不得的健康、充滿力量的身體,尤其享受縱馬奔馳時風掠過耳畔的自由和快感。

加之他似乎於此道頗有天賦,射箭一項,經過幾年勤練不輟,如今五十步內已能百發百中,百步穿楊亦時有佳績。

在一眾皇子伴讀中堪稱佼佼者,常被嚴肅的騎射師傅拍著肩膀誇獎:“九殿下若文課有騎射一半的專註用心,太傅們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往常此時,他必是全場最精力充沛、笑聲最響亮、竄動最頻繁的那一個,像只永遠不知疲倦為何物的幼虎,感染得整個校場都熱鬧幾分。

今天卻有些反常,輪到他們這一組練習靜射時,他握著那張量身打造的小號硬弓,目光卻有些飄忽。

天幕的畫面——江州的富庶與汙濁、世家跪地求饒的場面、還有那個模糊卻又日漸清晰的“顯宗”影子……像一群惱人的蜜蜂,在他腦海裏嗡嗡作響,趕也趕不走。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強烈的抗拒。

【會不會是……不可能!不可能!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跟那些老狐貍一樣的世家鬥?

還有搞什麽科舉工學?聽起來就麻煩得要死,累都累死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那樣就能躲開那頂沈重的冠冕。

可緊接著,另一個小小的、有點得意又有點虛榮的聲音又在心裏嘀咕起來:【不過……天幕裏那個王爺也挺酷的嘛?】

他腦海裏甚至不受控制地瞬間幻想了一下自己未來某天站在高處,底下黑壓壓跪著一片太傅和禦史,嘴角忍不住悄悄地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轉念一想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天底下哪有那麽巧又那麽倒黴的事?

“九殿下?九殿下!”

騎射師傅那洪亮如鐘的嗓音穿透了他的胡思亂想,帶著幾分關切和疑惑,“輪到您了!可是日頭太猛,有些不適?”

趙庚旭猛地回神,才發現幾位兄長和伴讀們都帶著各異的目光看著他。

二皇子趙庚昊嘴角撇著一絲慣常的輕視,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嗤,怕是昨日又被太傅罰抄書,沒睡醒吧?”

四皇子趙庚威則一臉“這小子又犯什麽病”的不耐煩,粗聲道:“能不能快些?磨磨蹭蹭!”

連一向溫和沈默的五皇子趙庚瑞都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趙庚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紛亂雜念,像往常一樣踏步、沈肩、搭箭——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經過千次萬次練習後形成的、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美感。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逐漸抽條、隱現挺拔的身形。他完美地繼承了文宗皇帝深邃的輪廓和挺拔的鼻梁,以及已逝元懿皇後那雙昳麗絕倫的眉眼。

只是平時因性格過於跳脫,表情豐富多變,再加上還沒長開的包子臉,活像一只精力過剩、隨時準備拆家的比格犬。這份俊秀的容貌,便常常被鬧騰的氣質所掩蓋,讓人易於忽略。

此刻,他凝神靜氣,目光專註地投向遠方靶心,那份平日被掩蓋的俊逸風采便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露,竟讓校場邊隨侍的幾個小宮女看得微微怔住,臉頰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

咻——

箭矢離弦,破空而去,劃出一道淩厲的直線,最終——

咄!

一聲悶響,箭簇深深釘入百步之外的紅心,尾羽因餘力而微微顫動。

“好!”騎射師傅毫不吝嗇地大聲稱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箭法!九殿下果然深得射藝三昧!就是今日似乎心神不屬?若身體無恙,還需收心定性才是。”

趙庚旭放下弓,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慣常的、沒心沒肺、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沒有沒有!師傅,我好著呢,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剛就是在琢磨中午禦膳房到底做什麽好吃的,一想就走神了!是紅燜蹄髈還是八寶葫蘆鴨?哎呦,越想越餓!”

二皇子在一旁陰陽怪氣道:“就知道吃!朽木不可雕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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