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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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影子》
整個三百六十度的環形屏幕被分割成多個區域, 方灼側前方區域放著399星影院的後排監控視頻，右側大屏滾動著黃金檔電影相關的討論。
而他正對面的大屏上此時正循環播放著《影子》的粗剪版預告片，視頻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幕一家四口人默契對視時, 側前方視頻中影院內的觀眾剛好全部入場。
整個電影院頓時黑了下去, 他親自在操控室裏按下了播放鍵。
和他第一次開啟直播的情況不一樣, 這段時間他打出的稀有稱號每次都會自動在系統論壇置頂, 幾乎所有經營者都知道有人徹底盤活了堪稱惡魔難度的BC35位面。
此時系統直播的彈幕已經爆了, 每秒都在彈出新的對話——
[幾個月沒見，大佬怎麽已經玩上電影了, 這就是我和高玩的區別嗎[打賞1積分]]
[屏幕上的輿論風向好像不太對勁啊，怎麽全在說方哥的電影要爛尾？]
[有沒有人科普一下這個建幫節還是啥節的檔期什麽概念？等於藍星的春節檔還是十一檔？]
[哥們你這算是問錯人了，除了方哥以外，這直播間總共就一個大佬從BC35位面幸存, 還是交了保命卡跑路的]
[什麽叫跑路, 說得好難聽。
兄弟我來了, 你日子怎麽突然好起來了，都闖上黃金檔了？？
我來科普一下, 建邦節檔期流量大概在藍星春節檔的四到五倍, 大家的投資和營銷都玩得特別大, 好多小公司入局前都杠桿拉滿, 幾乎每年都有公司在這個檔期投資失敗申請破產……
哥們你不會是把所有身家都投上去了吧, 糊塗啊，你拿啥跟那些頭部資本硬碰硬]
[聽著跟賭石差不多，一刀窮一刀富, 有點刺激[打賞3積分]]
[感覺有點不妙。。。怎麽上面評論區說大佬這部電影制作時間是別家的二分之一不到？而且陣容還全是新人演員和新編劇]
[聽上去像是腦袋一熱直接硬闖黃金檔，這投資策略是不是有點太激進了。。。]
[有點不敢看了，大佬開這個直播是向我們呼救嗎]
[大佬你過來跟著我幹吧, 我私信給你發了張員工卡，只要綁定卡面，你那邊破產結算之後就能自動傳到我的位面了，求回覆私信qwq]
[賣什麽萌？我將第一個撿漏，方哥我給你私了張員工卡和兩百積分，可以點點私信領一下哦~~~
我跪得最標準，方哥你來了之後我保證把你供起來]
[等等，都別聊了，電影好像要開始放了[打賞1積分]]
399星的電影院內一片漆黑，近三十米的巨大屏幕上慢慢浮現出巨人娛樂的發行圖標。
手指緊張地攥著放在座椅底下的禮品袋，縮在整個電影院的最後幾排，楊怡看了圈四周，謹慎地將終端舉得更高了一點，這樣能拍得更清楚些。
和大多數人的工作不一樣，她是個職業的影評方向水軍，還經營著個萬粉的營銷號。
這次黃金檔周期她更是接單接麻了，只要她能來399星線下看完首映場、並且剪一段指責巨娛電影的視頻，回去就能拿到幾千塊傭金。
雖然剪輯向視頻裏不能帶盜攝畫面，但把劇情全錄下來更方便她回去覆盤，這樣吐槽起來會言之有物一點。
看完這場，她晚上還要趕著去看《戀戀旅人》，給那部電影出個安利向的視頻。
早在今天進場之前，她就一路開著攝像頭——巨娛在399星的這家電影院也出了資，這次首映場這麽多觀眾，她總能細心地發現黑點。
但拍了一圈下來，她還真沒找到任何可以黑的地方……
巨娛在每個觀眾座位底下都貼心地放了禮物袋，熒幕也用得是現在星聯邦尺寸最大、清晰度也最高的YOUMAX巨幕，最讓楊怡嘴角忍不住上揚的還是主辦方在每個位置右手邊擺著的各種零食。
綜合零食桶裏有爆米花和印著巨娛圖標的薯片，邊上那欄還放著一杯無糖可樂。
她算是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家公司在網上會有這麽多粉絲了，這麽經營真的能掙回票錢嗎。
楊怡邊看著電影開頭，邊美滋滋地食用著免費的小零食，光是這個開頭晃動的鏡頭就足以讓她抓著爆米花的手暫時停下。
熒幕中女主柳芙神色倉皇，懷裏粗粗抱著一把琵琶和整整一沓亂七八糟的文稿。
那把琵琶看上去就昂貴得要命，弦軸上面栩栩如生地刻著縮略版的山水圖，底下音箱上則是細膩精致的院體風仕女圖。
那副圖中四五個仕女手中分別捧著不同樂器，最邊上的人影輪廓隨風舞動，人物傳神得仿佛隨時會從琵琶實物中脫出。
別說女主了，就連熒幕前的楊怡都忍不住被這支精美絕倫的琵琶晃了會兒神。
然而鏡頭並沒在這柄靈動的道具上停留多久，吸引眼球的倒敘驟然結束，楊怡跟著女主的視角進了城，看著她戰戰兢兢地知府老爺的府上偽裝著自己的樂師身份。
目睹了鮑府上下平時是怎麽魚肉百姓為禍鄉裏，又看著柳芙一點點把自己一家人都扯進了府裏，楊怡幾乎有點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初衷。
心跳得越來越快，她只期盼著這家人的潛伏能不被知府大人發現。
等柳芙的娘親許氏終於順利被安排進府裏當廚娘時，楊怡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手掌攤開，她右手手心已經出了薄薄一層汗。
直到打開光腦，她才發現現在距離開場才過了短短二十分鐘，光是前半段的緊張情節就一環扣著一環。
網上不都說這是個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編劇寫的嗎，這對勁嗎？
但是前二十分鐘就把重要劇情都講完了，後面還有什麽可看的？
難道巨娛的策略就是先把關鍵情節放在最前面，讓觀眾剛進電影院就震撼一把，這樣後半段隨便拍拍都有人買賬。
這個策略剛好和網上的各種傳言能對上，聽說巨娛早在一個月前就結束了拍攝，爛尾的概率高達99.9%，後面說不定會一直t重覆地講一家人在府裏的生活日常。
熒幕裏許氏正清洗著衣物，順便清理掉小廚房門口生長速度過於快的雜草。
“二娘，今年就是雨水多哈，連牛筋草都躥得比往年高多了，真稀奇。”
“可不是嗎，聽說今年河邊黃草都長到人腰那麽高了……”
果然和自己猜測得差不多，現在已經開始進入無聊的日常模式了，楊怡連忙將終端舉得更高了點，打算回去重重批判一下後半部分劇情。
她已經想好稿子要怎麽寫了，楊怡把零食擱在手邊，擡了擡屁股，打算趁著這段無聊的劇情去趟廁所。
隨著許氏手中衣物的濺出的水滴混入水槽，一個鏡頭跟隨著水滴沈入整個縣的地下水系統，無數植株的根莖拼命爭搶吸取著這滴水分。
它們的根肆意生長著，如同倒置過來的巨大數目枝杈一樣狠狠插進土壤。
這個長鏡頭隨著根部一路搖到植株的莖葉，往常只能長到十多厘米高的植物一瞬間伸張長葉，那些過於巨大的長葉低垂下來，一個仰拍鏡頭竟襯得整株植物看上去有十多米高。
但楊怡很快發現這不是鏡頭視角的問題，而是這顆外形有點像酢漿草的雜草真的長到了將近十米的高度。
等等，劇情好像在朝著她沒預料到的地方拐彎，她連忙又重新踏實地坐了回去。
這場徹夜的暴雨還在繼續，環境色由藍黑慢慢轉為暖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了下來，整個鏡頭也猛然從這顆單獨的雜草上拉遠——
整個縣如同被青綠色的植株覆蓋了似的，大片大片的綠葉遮天蔽日地蓋住了茅草屋頂，塵土飛揚的道路上如今密密麻麻鋪著無數青黃的藤蔓。
這個鏡頭覆蓋的區域足有幾萬平，不止包括鮑府的前門，還幾乎囊括了大半個首縣。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寫實，甚至鏡頭左下角有正出門倒水的農戶正被植物吞噬，右上角的茅草屋前還有幾個孩童正倉皇躲避著花苞的攻擊，仿佛現實生活裏真發生了這麽一場異動。
當這個視角拉遠的長鏡頭出現，整個電影院齊齊傳來一陣抽氣聲。
楊怡整個人已經完全楞住。
怪不得前面埋了那麽多對話線索，前十分鐘還給了河邊玩耍的孩子們一個鏡頭，原來是為了給植物變異的劇情做鋪墊。
這個大場景鏡頭肯定大部分都是實拍，但這些大棵大棵的植物怎麽解釋？
難道巨娛還真把27星給租下來拍戲了？而且還搭了個面積這麽龐大的拍攝基地？
不只是場地大得嚇人，這整段特效也是渾然天成。
這些植物的變異過程和真的幾乎沒什麽區別，就連花苞攻擊人的動態效果也做得無比恐怖真實。
楊怡的眼睛根本不敢離開屏幕，連零食都忘了吃，後面的劇情更是緊迫，看到柳芙躺進被子裏、代替三小姐和知府夫人周旋的時候，楊怡跟著一起恐慌得捂住了胸口。
就在距離京城只有一百多公裏時，隊伍裏異變陡生。
這裏的縣城幾乎全被一種有著鮮紅色巨大花苞的大葉植物吞噬，整個縣如同一座鬼城。
但這裏偏偏又在他們進京的必經之路上，經歷了一路和植物的拼殺，出發時這支有著幾百人的隊伍人數已經縮減到了三分之一。
已經連續趕路了將近一個月，下人們個個疲憊不堪，人心在無聲中浮動。
“所有人聽我命令，大家放棄馬車全速前進，這裏離京城很近了，還有三日便可抵達。”
站在縣門口，知府老爺虛虛地舉著劍發號施令。
眾人紛紛棄馬車而去，原本躲在馬車軟榻中的柳芙再也捂不住三小姐已經不在世的真相，當場被知府夫人揭穿了身份，她剛下馬車便涕泗俱下地下跪磕頭求夫人開恩。
知府老爺大怒，拿著劍便要立即斬了柳芙。
偏偏也就是這時，一株變異植物不知什麽時候繞到了老爺身後，層層花瓣展開，蜜露如同口水一般滴到老爺的肩頭。
電影在這裏竟然還做了價格貴得可以按幀計費的全息效果，那些花瓣上的細碎牙齒就像是貼在楊怡臉上似的，她感覺自己甚至能聞到那股膩得暈人的花香。
等等，好像不是錯覺，她好像真的聞到了一些味道。
支持氣味模擬的電影院少之又少，怎麽來之前也沒人告訴她這家影院的硬件設備這麽高級。
花莖下彎，攻速快得下一秒就要將知府老爺的頭顱包裹在其中。
“救我！護衛呢，救我！”
一道紫色的閃電猛然劈過，柳大手中舉著鐮刀，往常那張沈默呆板的臉此時情緒轉變得很簡短，仿佛只是簡單擡了擡眼皮，那種老實就陡然變成了某種冰冷與麻木。
鐮刀高高舉起，砍斷花苞的同時，也將知府老爺的頭也砍了下來。
盡管電影中沒有呈現出直接的驚悚鏡頭，但屏幕前的楊怡還是震驚地往後重重一靠，雙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近幾年不少電影都流行請一些老戲骨坐鎮，但那些老戲骨往往起到一個裝飾的作用，往往在實際劇情裏短暫地出現個幾分鐘就下線。
在《影子》真正上映前，不少人覺得唐卓霖在這部電影裏的作用也是一樣。
畢竟這位可是家喻戶曉的國寶級演員，是不少叔叔阿姨那代的時代回憶，近幾年已經很少擔綱做主要角色了。
如果巨娛這部電影註定爛尾，肯定會在後期瘋狂縮減唐卓霖的戲份，這樣才能在尾款結算時少付點片酬。
但楊怡沒想到唐卓霖的相關鏡頭不止很多，還在這段劇情裏貢獻了神一樣的突出演技，簡直突破了她對這位老戲骨的刻板印象。
十年前唐卓霖幾乎是位高權重的上位者專業戶，把仙俠劇裏的老爺爺演了個遍，凡是古裝劇裏必是準備篡位的王爺，但現在卻把一個沈默樸實但憤然的農戶演活了，讓電影呈現出一種可以被載進史冊的殿堂級質感。
這段劇情的深度突然撓一下就上去了。
她現在倒有點擔心岑沿淮這個新人接不住戲。
鏡頭一轉，這個平時流裏流氣的小混混在看到知府老爺的人頭落地後，瞳孔猛然放大，柳霽的額角忽然浮現出一條條清晰的青筋。
柳霽環顧四周，見幾個老護衛神情已經呆了，而知府夫人更是哭聲震天，連連喊著幾個護衛過來，要讓這個瘋了的夫子償命。
柳大的勇氣只持續了一瞬，眼看著那把鐮刀就要脫力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原本的痞氣在眼神中轉了一圈，柳霽的面孔被閃電映地發白，那股潑皮混混的流氓氣慢慢變成了一種不顧一切的狠勁。
雨水一條條從臉頰上劃過，眼白中多出無數條細小的血絲，他迅速翻身上馬，在其他護衛來不及反應的時刻，舉起長刀狂奔過去，一刀攮在了哭嚎的知府夫人身上。
血液順著長刀表面的深刻紋路滾落，這把刀漂亮得簡直像一把藝術品，刃面鋒利，單是劃動時就有種不同於其他電影的沈甸甸的重量。
刀面劃動到最末端，全息特效讓刀尖的寒光幾乎懟在每個觀眾的臉上。
鼻腔中充斥著下雨後泥土泛起的土腥味，楊怡幾乎代入了旁觀者視角，震撼得一動也不敢動。
柳霽高高舉起長刀，將地上的花苞挑了起來，迎著雨水大聲道：
“弟兄們，鮑府上下為富不仁做官不義，理應該死，大家為誰做工不是做？從今往後我便是鮑大公子，各位便是我的親弟兄，月錢提為原來的三倍，大家見者有份！”
驚雷刷地擊打在刀尖上，柳霽的臉上閃動著說不出的狠戾與魄力，這番話格外煽動人心。
看到這裏，楊怡整個人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接住了，完全接住了。
這部電影怎麽會這麽完美，不止特效和場地真實得讓人流淚，就連每個主角的演技都可以競爭一把影帝影後。
方總真的啟用的是新人嗎，這個編劇和演員都完全是圈內頂級水準。
爽，好爽的電影，果然就是要不計成本地投資才能拍得出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成片！
其他大片裏從頭到尾只會閃個一兩秒的全息特效在這部電影裏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幾乎每個重點劇情都會跟t著一段極其真實的全息效果，讓楊怡在劇情裏沈浸得簡直無法呼吸。
就在柳霽說完這番話後，導演緊接著給了底下幾個護衛一小段鏡頭。
這幫年過半百的老頭們臉上浮動著衡量與抉擇的精光，和其他電影裏演技麻麻的群演不一樣，這裏的每個護衛都生動得和真人一樣。
就連後面走進縣城砍殺植物，護衛們用的也都是不同的手勢和刀法，身形不止利落，動作還一點都不單一。
他們的專業程度甚至超過了很多專門的武俠電影，那些電影裏武打演員的招式都像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有種精心設計過的美感。
但這裏不一樣，像是現實裏真的存在這麽一群武藝不太精、菜得千奇百怪的老頭，他們看上去確實有點護院功底，但更多的是權衡後的油滑。
這個電影怎麽就連小人物的表達都這麽到位……
楊怡已經徹底服了，完全把自己一開始走進電影院的初衷拋到腦後，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怎麽不選一個影院正中間的好位置。
恨恨恨，當初為什麽要因為偷拍隱蔽而選這種最後兩排的角落座位。
閾值已經被前面這些劇情拉得很高，楊怡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這部電影震撼了，沒想到到了結尾那裏還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在車隊即將到達京城時，一行人撿到了路邊幾輛空置的馬車，隨著車輪在結實的泥地上壓出輕微痕跡，鏡頭一路順著官路向外伸展——
這還是一個遠景大鏡頭，只是視角被拉得比首縣的大場景還要高，甚至涵蓋了小半個京城。
幾千個群演同時出現在這個龐大的鏡頭裏，京郊有官兵在巡邏，他們正手持長劍砍殺植物，更遠處則是已經枯黃了的高大雜草，而無數百姓正排隊在正門處等著盤查路引。
鏡頭再往裏，便是京城內繁華的樓閣與街道上絡繹不絕的人流，這裏一切貿易與日常無異，秩序早已回到了變故發生之前。
而主角們的小小馬車擠在人流之內，仿佛和其他等著進城的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楊怡忍不住按住了人中，她都不敢想這個只出現了五六秒的鏡頭有多貴。
就這六秒都夠拍完一部小成本電影了。
要是換她來拍，她恨不得三百六十度切各種近景把這段的每個細節都拉得無敵近，還要揮著胳膊告訴所有人她具體花了多少錢。
單是這六秒都夠封神了，關鍵是《影子》從頭到尾還充斥著大量造價不菲的鏡頭，動不動就來段全息特效閃她一下。
而電影的最後一段劇情又重新從這個大場景拉回到了馬車上，柳芙白皙的手挑開簾子，隨著簾子上掛著的各種金玉寶珠晃動，觀眾的視角仿佛進入了那輛馬車似的。
這是一段很長的全息鏡頭，楊怡的視角完全和女主相重合，她幾乎能聽到緩慢而堅定的心臟跳動聲。
砰，砰，像是她自己的心跳漸漸和柳芙重疊。
這恰好是個正午，太陽高高掛在頭頂，眾人腳下只有一團模糊的、看不出輪廓的影子。
楊怡覺得這份路引像是自己親手遞給官兵的，這聲音就像響在耳邊：
“勞煩大人了，我爹爹是饒州知府，奉聖上之令，我們一家自饒州首縣特回京城覆命。”
他們不再需要戰戰兢兢地偽裝，而是完美地完成了鳩占鵲巢。
持續數月的植株變異結束，地上的影子終於取代了它們的主人。
熒幕漸漸黑了下去，楊怡捂著胸口，被震撼得有點呼吸不暢。
不止是她，旁邊的觀眾臉上也都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電影整整結束了三分多鐘，屏幕上都開始放感謝名單了，大廳裏還沒有一個人往外走。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右手邊的小零食還幾乎一點沒動過，連終端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後半部分半點都沒錄到。
看完這部電影，她感覺自己前半輩子所有電影都白看了。
不止這個檔期不可能出現超過《影子》質量的作品，就連影壇歷史裏也少有。
而她很快發現周圍人為啥都沒走了，因為很快電影院內走進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岑沿淮。
這人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線下比屏幕裏還要帥好幾倍。
影院內爆發出巨大的尖叫聲，所有人都齊刷刷舉起了終端，楊怡也跟著激動地吶喊，差點原地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岑沿淮並沒在影院裏待多久，前後也就互動了十多分鐘，他手裏拿了一大把紅包，在安保人員的保護下挨個和觀看首場的觀眾們握手致意。
楊怡興奮得話都說不全，慌亂中搶到了兩個紅包，裏面竟然各自包著一張百元大鈔。
這下她是徹底不質疑巨娛能不能掙到錢了，這家影院完全就不是奔著掙回票價來的，明明就是財神爺下凡做慈善了。
將近十二點從電影院裏出來，楊怡還是遲遲回不了神，腦海裏不斷回味著電影片段和剛剛的驚喜互動。
嘖嘖，這劇情、這特效、這演技還有這場地道具，堪稱六邊形戰士，她都不敢想方總到底往裏投入了多少。
從商場出來後被冷風一吹，她才勉強想起來自己這趟過來是為了什麽。
等等，她好像回去還要剪一些黑《影子》的視頻。
這簡直比高考作文還難憋，她手裏還提著巨娛送的大包小包呢，拿著放大鏡也找不出這部電影的破綻。
而且心裏癢癢的，她真的好想馬上二刷。想到這裏，楊怡果斷給甲方發了消息：
[老板，不好意思，電影院限制了終端攝像功能，我這邊第一次進去沒拍到，我買了新的屏蔽信號設備，您看看能不能再幫我搞一張下午場的票，我回去一定好好寫稿子~~]
甲方的對接人員先是讓她等等，過了好久才過來回覆了一句：
[僅此一張哈，我們大老板的預算也不太多]
就算現在399星的影院電影票在網上被炒到了十倍價格，甲方也不至於猶豫成這樣吧。
這啥甲方啊，摳得要死，她懷疑自己能不能拿到那幾千塊視頻剪輯尾款還要打一個問號。
不管了，先看再說。
二刷的感受還是那麽震撼，這個劇情簡直白看不厭，每次植株變異的那一段都能讓她心神激蕩。
下午場的驚喜互動嘉賓是童清露，楊怡幸福得想立馬暈過去，照例搶了個百元大紅包。
這一天天的，看電影凈掙錢了。
下午場結束已經是下午六點多，楊怡趴在航船站，遲遲不想離開399星，可因為晚上甲方給買的《戀戀旅人》電影票而不得不去工作。
再見了，她馬上就要揮手告別399星的豪華大商場、有氣味模擬的高級影院和電影放映結束後的驚喜互動小環節。
坐在主星最大影院的正中央位置，在等待著《戀戀旅人》放映的過程裏，楊怡遲遲提不起興趣，最終勉強舉起終端，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
電影院的燈光終於黑了下去，她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
畢竟也是陣容豪華的大制作，質量肯定差不到哪裏去，萬一比《影子》還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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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電影院頓時黑了下去, 他親自在操控室裏按下了播放鍵。
和他第一次開啟直播的情況不一樣, 這段時間他打出的稀有稱號每次都會自動在系統論壇置頂, 幾乎所有經營者都知道有人徹底盤活了堪稱惡魔難度的BC35位面。
此時系統直播的彈幕已經爆了, 每秒都在彈出新的對話——
[幾個月沒見，大佬怎麽已經玩上電影了, 這就是我和高玩的區別嗎[打賞1積分]]
[屏幕上的輿論風向好像不太對勁啊，怎麽全在說方哥的電影要爛尾？]
[有沒有人科普一下這個建幫節還是啥節的檔期什麽概念？等於藍星的春節檔還是十一檔？]
[哥們你這算是問錯人了，除了方哥以外，這直播間總共就一個大佬從BC35位面幸存, 還是交了保命卡跑路的]
[什麽叫跑路, 說得好難聽。
兄弟我來了, 你日子怎麽突然好起來了，都闖上黃金檔了？？
我來科普一下, 建邦節檔期流量大概在藍星春節檔的四到五倍, 大家的投資和營銷都玩得特別大, 好多小公司入局前都杠桿拉滿, 幾乎每年都有公司在這個檔期投資失敗申請破產……
哥們你不會是把所有身家都投上去了吧, 糊塗啊，你拿啥跟那些頭部資本硬碰硬]
[聽著跟賭石差不多，一刀窮一刀富, 有點刺激[打賞3積分]]
[感覺有點不妙。。。怎麽上面評論區說大佬這部電影制作時間是別家的二分之一不到？而且陣容還全是新人演員和新編劇]
[聽上去像是腦袋一熱直接硬闖黃金檔，這投資策略是不是有點太激進了。。。]
[有點不敢看了，大佬開這個直播是向我們呼救嗎]
[大佬你過來跟著我幹吧, 我私信給你發了張員工卡，只要綁定卡面，你那邊破產結算之後就能自動傳到我的位面了，求回覆私信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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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得最標準，方哥你來了之後我保證把你供起來]
[等等，都別聊了，電影好像要開始放了[打賞1積分]]
399星的電影院內一片漆黑，近三十米的巨大屏幕上慢慢浮現出巨人娛樂的發行圖標。
手指緊張地攥著放在座椅底下的禮品袋，縮在整個電影院的最後幾排，楊怡看了圈四周，謹慎地將終端舉得更高了一點，這樣能拍得更清楚些。
和大多數人的工作不一樣，她是個職業的影評方向水軍，還經營著個萬粉的營銷號。
這次黃金檔周期她更是接單接麻了，只要她能來399星線下看完首映場、並且剪一段指責巨娛電影的視頻，回去就能拿到幾千塊傭金。
雖然剪輯向視頻裏不能帶盜攝畫面，但把劇情全錄下來更方便她回去覆盤，這樣吐槽起來會言之有物一點。
看完這場，她晚上還要趕著去看《戀戀旅人》，給那部電影出個安利向的視頻。
早在今天進場之前，她就一路開著攝像頭——巨娛在399星的這家電影院也出了資，這次首映場這麽多觀眾，她總能細心地發現黑點。
但拍了一圈下來，她還真沒找到任何可以黑的地方……
巨娛在每個觀眾座位底下都貼心地放了禮物袋，熒幕也用得是現在星聯邦尺寸最大、清晰度也最高的YOUMAX巨幕，最讓楊怡嘴角忍不住上揚的還是主辦方在每個位置右手邊擺著的各種零食。
綜合零食桶裏有爆米花和印著巨娛圖標的薯片，邊上那欄還放著一杯無糖可樂。
她算是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家公司在網上會有這麽多粉絲了，這麽經營真的能掙回票錢嗎。
楊怡邊看著電影開頭，邊美滋滋地食用著免費的小零食，光是這個開頭晃動的鏡頭就足以讓她抓著爆米花的手暫時停下。
熒幕中女主柳芙神色倉皇，懷裏粗粗抱著一把琵琶和整整一沓亂七八糟的文稿。
那把琵琶看上去就昂貴得要命，弦軸上面栩栩如生地刻著縮略版的山水圖，底下音箱上則是細膩精致的院體風仕女圖。
那副圖中四五個仕女手中分別捧著不同樂器，最邊上的人影輪廓隨風舞動，人物傳神得仿佛隨時會從琵琶實物中脫出。
別說女主了，就連熒幕前的楊怡都忍不住被這支精美絕倫的琵琶晃了會兒神。
然而鏡頭並沒在這柄靈動的道具上停留多久，吸引眼球的倒敘驟然結束，楊怡跟著女主的視角進了城，看著她戰戰兢兢地知府老爺的府上偽裝著自己的樂師身份。
目睹了鮑府上下平時是怎麽魚肉百姓為禍鄉裏，又看著柳芙一點點把自己一家人都扯進了府裏，楊怡幾乎有點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初衷。
心跳得越來越快，她只期盼著這家人的潛伏能不被知府大人發現。
等柳芙的娘親許氏終於順利被安排進府裏當廚娘時，楊怡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手掌攤開，她右手手心已經出了薄薄一層汗。
直到打開光腦，她才發現現在距離開場才過了短短二十分鐘，光是前半段的緊張情節就一環扣著一環。
網上不都說這是個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編劇寫的嗎，這對勁嗎？
但是前二十分鐘就把重要劇情都講完了，後面還有什麽可看的？
難道巨娛的策略就是先把關鍵情節放在最前面，讓觀眾剛進電影院就震撼一把，這樣後半段隨便拍拍都有人買賬。
這個策略剛好和網上的各種傳言能對上，聽說巨娛早在一個月前就結束了拍攝，爛尾的概率高達99.9%，後面說不定會一直t重覆地講一家人在府裏的生活日常。
熒幕裏許氏正清洗著衣物，順便清理掉小廚房門口生長速度過於快的雜草。
“二娘，今年就是雨水多哈，連牛筋草都躥得比往年高多了，真稀奇。”
“可不是嗎，聽說今年河邊黃草都長到人腰那麽高了……”
果然和自己猜測得差不多，現在已經開始進入無聊的日常模式了，楊怡連忙將終端舉得更高了點，打算回去重重批判一下後半部分劇情。
她已經想好稿子要怎麽寫了，楊怡把零食擱在手邊，擡了擡屁股，打算趁著這段無聊的劇情去趟廁所。
隨著許氏手中衣物的濺出的水滴混入水槽，一個鏡頭跟隨著水滴沈入整個縣的地下水系統，無數植株的根莖拼命爭搶吸取著這滴水分。
它們的根肆意生長著，如同倒置過來的巨大數目枝杈一樣狠狠插進土壤。
這個長鏡頭隨著根部一路搖到植株的莖葉，往常只能長到十多厘米高的植物一瞬間伸張長葉，那些過於巨大的長葉低垂下來，一個仰拍鏡頭竟襯得整株植物看上去有十多米高。
但楊怡很快發現這不是鏡頭視角的問題，而是這顆外形有點像酢漿草的雜草真的長到了將近十米的高度。
等等，劇情好像在朝著她沒預料到的地方拐彎，她連忙又重新踏實地坐了回去。
這場徹夜的暴雨還在繼續，環境色由藍黑慢慢轉為暖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了下來，整個鏡頭也猛然從這顆單獨的雜草上拉遠——
整個縣如同被青綠色的植株覆蓋了似的，大片大片的綠葉遮天蔽日地蓋住了茅草屋頂，塵土飛揚的道路上如今密密麻麻鋪著無數青黃的藤蔓。
這個鏡頭覆蓋的區域足有幾萬平，不止包括鮑府的前門，還幾乎囊括了大半個首縣。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寫實，甚至鏡頭左下角有正出門倒水的農戶正被植物吞噬，右上角的茅草屋前還有幾個孩童正倉皇躲避著花苞的攻擊，仿佛現實生活裏真發生了這麽一場異動。
當這個視角拉遠的長鏡頭出現，整個電影院齊齊傳來一陣抽氣聲。
楊怡整個人已經完全楞住。
怪不得前面埋了那麽多對話線索，前十分鐘還給了河邊玩耍的孩子們一個鏡頭，原來是為了給植物變異的劇情做鋪墊。
這個大場景鏡頭肯定大部分都是實拍，但這些大棵大棵的植物怎麽解釋？
難道巨娛還真把27星給租下來拍戲了？而且還搭了個面積這麽龐大的拍攝基地？
不只是場地大得嚇人，這整段特效也是渾然天成。
這些植物的變異過程和真的幾乎沒什麽區別，就連花苞攻擊人的動態效果也做得無比恐怖真實。
楊怡的眼睛根本不敢離開屏幕，連零食都忘了吃，後面的劇情更是緊迫，看到柳芙躺進被子裏、代替三小姐和知府夫人周旋的時候，楊怡跟著一起恐慌得捂住了胸口。
就在距離京城只有一百多公裏時，隊伍裏異變陡生。
這裏的縣城幾乎全被一種有著鮮紅色巨大花苞的大葉植物吞噬，整個縣如同一座鬼城。
但這裏偏偏又在他們進京的必經之路上，經歷了一路和植物的拼殺，出發時這支有著幾百人的隊伍人數已經縮減到了三分之一。
已經連續趕路了將近一個月，下人們個個疲憊不堪，人心在無聲中浮動。
“所有人聽我命令，大家放棄馬車全速前進，這裏離京城很近了，還有三日便可抵達。”
站在縣門口，知府老爺虛虛地舉著劍發號施令。
眾人紛紛棄馬車而去，原本躲在馬車軟榻中的柳芙再也捂不住三小姐已經不在世的真相，當場被知府夫人揭穿了身份，她剛下馬車便涕泗俱下地下跪磕頭求夫人開恩。
知府老爺大怒，拿著劍便要立即斬了柳芙。
偏偏也就是這時，一株變異植物不知什麽時候繞到了老爺身後，層層花瓣展開，蜜露如同口水一般滴到老爺的肩頭。
電影在這裏竟然還做了價格貴得可以按幀計費的全息效果，那些花瓣上的細碎牙齒就像是貼在楊怡臉上似的，她感覺自己甚至能聞到那股膩得暈人的花香。
等等，好像不是錯覺，她好像真的聞到了一些味道。
支持氣味模擬的電影院少之又少，怎麽來之前也沒人告訴她這家影院的硬件設備這麽高級。
花莖下彎，攻速快得下一秒就要將知府老爺的頭顱包裹在其中。
“救我！護衛呢，救我！”
一道紫色的閃電猛然劈過，柳大手中舉著鐮刀，往常那張沈默呆板的臉此時情緒轉變得很簡短，仿佛只是簡單擡了擡眼皮，那種老實就陡然變成了某種冰冷與麻木。
鐮刀高高舉起，砍斷花苞的同時，也將知府老爺的頭也砍了下來。
盡管電影中沒有呈現出直接的驚悚鏡頭，但屏幕前的楊怡還是震驚地往後重重一靠，雙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近幾年不少電影都流行請一些老戲骨坐鎮，但那些老戲骨往往起到一個裝飾的作用，往往在實際劇情裏短暫地出現個幾分鐘就下線。
在《影子》真正上映前，不少人覺得唐卓霖在這部電影裏的作用也是一樣。
畢竟這位可是家喻戶曉的國寶級演員，是不少叔叔阿姨那代的時代回憶，近幾年已經很少擔綱做主要角色了。
如果巨娛這部電影註定爛尾，肯定會在後期瘋狂縮減唐卓霖的戲份，這樣才能在尾款結算時少付點片酬。
但楊怡沒想到唐卓霖的相關鏡頭不止很多，還在這段劇情裏貢獻了神一樣的突出演技，簡直突破了她對這位老戲骨的刻板印象。
十年前唐卓霖幾乎是位高權重的上位者專業戶，把仙俠劇裏的老爺爺演了個遍，凡是古裝劇裏必是準備篡位的王爺，但現在卻把一個沈默樸實但憤然的農戶演活了，讓電影呈現出一種可以被載進史冊的殿堂級質感。
這段劇情的深度突然撓一下就上去了。
她現在倒有點擔心岑沿淮這個新人接不住戲。
鏡頭一轉，這個平時流裏流氣的小混混在看到知府老爺的人頭落地後，瞳孔猛然放大，柳霽的額角忽然浮現出一條條清晰的青筋。
柳霽環顧四周，見幾個老護衛神情已經呆了，而知府夫人更是哭聲震天，連連喊著幾個護衛過來，要讓這個瘋了的夫子償命。
柳大的勇氣只持續了一瞬，眼看著那把鐮刀就要脫力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原本的痞氣在眼神中轉了一圈，柳霽的面孔被閃電映地發白，那股潑皮混混的流氓氣慢慢變成了一種不顧一切的狠勁。
雨水一條條從臉頰上劃過，眼白中多出無數條細小的血絲，他迅速翻身上馬，在其他護衛來不及反應的時刻，舉起長刀狂奔過去，一刀攮在了哭嚎的知府夫人身上。
血液順著長刀表面的深刻紋路滾落，這把刀漂亮得簡直像一把藝術品，刃面鋒利，單是劃動時就有種不同於其他電影的沈甸甸的重量。
刀面劃動到最末端，全息特效讓刀尖的寒光幾乎懟在每個觀眾的臉上。
鼻腔中充斥著下雨後泥土泛起的土腥味，楊怡幾乎代入了旁觀者視角，震撼得一動也不敢動。
柳霽高高舉起長刀，將地上的花苞挑了起來，迎著雨水大聲道：
“弟兄們，鮑府上下為富不仁做官不義，理應該死，大家為誰做工不是做？從今往後我便是鮑大公子，各位便是我的親弟兄，月錢提為原來的三倍，大家見者有份！”
驚雷刷地擊打在刀尖上，柳霽的臉上閃動著說不出的狠戾與魄力，這番話格外煽動人心。
看到這裏，楊怡整個人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接住了，完全接住了。
這部電影怎麽會這麽完美，不止特效和場地真實得讓人流淚，就連每個主角的演技都可以競爭一把影帝影後。
方總真的啟用的是新人嗎，這個編劇和演員都完全是圈內頂級水準。
爽，好爽的電影，果然就是要不計成本地投資才能拍得出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成片！
其他大片裏從頭到尾只會閃個一兩秒的全息特效在這部電影裏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幾乎每個重點劇情都會跟t著一段極其真實的全息效果，讓楊怡在劇情裏沈浸得簡直無法呼吸。
就在柳霽說完這番話後，導演緊接著給了底下幾個護衛一小段鏡頭。
這幫年過半百的老頭們臉上浮動著衡量與抉擇的精光，和其他電影裏演技麻麻的群演不一樣，這裏的每個護衛都生動得和真人一樣。
就連後面走進縣城砍殺植物，護衛們用的也都是不同的手勢和刀法，身形不止利落，動作還一點都不單一。
他們的專業程度甚至超過了很多專門的武俠電影，那些電影裏武打演員的招式都像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有種精心設計過的美感。
但這裏不一樣，像是現實裏真的存在這麽一群武藝不太精、菜得千奇百怪的老頭，他們看上去確實有點護院功底，但更多的是權衡後的油滑。
這個電影怎麽就連小人物的表達都這麽到位……
楊怡已經徹底服了，完全把自己一開始走進電影院的初衷拋到腦後，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怎麽不選一個影院正中間的好位置。
恨恨恨，當初為什麽要因為偷拍隱蔽而選這種最後兩排的角落座位。
閾值已經被前面這些劇情拉得很高，楊怡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這部電影震撼了，沒想到到了結尾那裏還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在車隊即將到達京城時，一行人撿到了路邊幾輛空置的馬車，隨著車輪在結實的泥地上壓出輕微痕跡，鏡頭一路順著官路向外伸展——
這還是一個遠景大鏡頭，只是視角被拉得比首縣的大場景還要高，甚至涵蓋了小半個京城。
幾千個群演同時出現在這個龐大的鏡頭裏，京郊有官兵在巡邏，他們正手持長劍砍殺植物，更遠處則是已經枯黃了的高大雜草，而無數百姓正排隊在正門處等著盤查路引。
鏡頭再往裏，便是京城內繁華的樓閣與街道上絡繹不絕的人流，這裏一切貿易與日常無異，秩序早已回到了變故發生之前。
而主角們的小小馬車擠在人流之內，仿佛和其他等著進城的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楊怡忍不住按住了人中，她都不敢想這個只出現了五六秒的鏡頭有多貴。
就這六秒都夠拍完一部小成本電影了。
要是換她來拍，她恨不得三百六十度切各種近景把這段的每個細節都拉得無敵近，還要揮著胳膊告訴所有人她具體花了多少錢。
單是這六秒都夠封神了，關鍵是《影子》從頭到尾還充斥著大量造價不菲的鏡頭，動不動就來段全息特效閃她一下。
而電影的最後一段劇情又重新從這個大場景拉回到了馬車上，柳芙白皙的手挑開簾子，隨著簾子上掛著的各種金玉寶珠晃動，觀眾的視角仿佛進入了那輛馬車似的。
這是一段很長的全息鏡頭，楊怡的視角完全和女主相重合，她幾乎能聽到緩慢而堅定的心臟跳動聲。
砰，砰，像是她自己的心跳漸漸和柳芙重疊。
這恰好是個正午，太陽高高掛在頭頂，眾人腳下只有一團模糊的、看不出輪廓的影子。
楊怡覺得這份路引像是自己親手遞給官兵的，這聲音就像響在耳邊：
“勞煩大人了，我爹爹是饒州知府，奉聖上之令，我們一家自饒州首縣特回京城覆命。”
他們不再需要戰戰兢兢地偽裝，而是完美地完成了鳩占鵲巢。
持續數月的植株變異結束，地上的影子終於取代了它們的主人。
熒幕漸漸黑了下去，楊怡捂著胸口，被震撼得有點呼吸不暢。
不止是她，旁邊的觀眾臉上也都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電影整整結束了三分多鐘，屏幕上都開始放感謝名單了，大廳裏還沒有一個人往外走。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右手邊的小零食還幾乎一點沒動過，連終端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後半部分半點都沒錄到。
看完這部電影，她感覺自己前半輩子所有電影都白看了。
不止這個檔期不可能出現超過《影子》質量的作品，就連影壇歷史裏也少有。
而她很快發現周圍人為啥都沒走了，因為很快電影院內走進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岑沿淮。
這人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線下比屏幕裏還要帥好幾倍。
影院內爆發出巨大的尖叫聲，所有人都齊刷刷舉起了終端，楊怡也跟著激動地吶喊，差點原地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岑沿淮並沒在影院裏待多久，前後也就互動了十多分鐘，他手裏拿了一大把紅包，在安保人員的保護下挨個和觀看首場的觀眾們握手致意。
楊怡興奮得話都說不全，慌亂中搶到了兩個紅包，裏面竟然各自包著一張百元大鈔。
這下她是徹底不質疑巨娛能不能掙到錢了，這家影院完全就不是奔著掙回票價來的，明明就是財神爺下凡做慈善了。
將近十二點從電影院裏出來，楊怡還是遲遲回不了神，腦海裏不斷回味著電影片段和剛剛的驚喜互動。
嘖嘖，這劇情、這特效、這演技還有這場地道具，堪稱六邊形戰士，她都不敢想方總到底往裏投入了多少。
從商場出來後被冷風一吹，她才勉強想起來自己這趟過來是為了什麽。
等等，她好像回去還要剪一些黑《影子》的視頻。
這簡直比高考作文還難憋，她手裏還提著巨娛送的大包小包呢，拿著放大鏡也找不出這部電影的破綻。
而且心裏癢癢的，她真的好想馬上二刷。想到這裏，楊怡果斷給甲方發了消息：
[老板，不好意思，電影院限制了終端攝像功能，我這邊第一次進去沒拍到，我買了新的屏蔽信號設備，您看看能不能再幫我搞一張下午場的票，我回去一定好好寫稿子~~]
甲方的對接人員先是讓她等等，過了好久才過來回覆了一句：
[僅此一張哈，我們大老板的預算也不太多]
就算現在399星的影院電影票在網上被炒到了十倍價格，甲方也不至於猶豫成這樣吧。
這啥甲方啊，摳得要死，她懷疑自己能不能拿到那幾千塊視頻剪輯尾款還要打一個問號。
不管了，先看再說。
二刷的感受還是那麽震撼，這個劇情簡直白看不厭，每次植株變異的那一段都能讓她心神激蕩。
下午場的驚喜互動嘉賓是童清露，楊怡幸福得想立馬暈過去，照例搶了個百元大紅包。
這一天天的，看電影凈掙錢了。
下午場結束已經是下午六點多，楊怡趴在航船站，遲遲不想離開399星，可因為晚上甲方給買的《戀戀旅人》電影票而不得不去工作。
再見了，她馬上就要揮手告別399星的豪華大商場、有氣味模擬的高級影院和電影放映結束後的驚喜互動小環節。
坐在主星最大影院的正中央位置，在等待著《戀戀旅人》放映的過程裏，楊怡遲遲提不起興趣，最終勉強舉起終端，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
電影院的燈光終於黑了下去，她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
畢竟也是陣容豪華的大制作，質量肯定差不到哪裏去，萬一比《影子》還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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