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電影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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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電影劇本
劇組裏每天在這條路上往返的至少有幾百號人, 但身上會隨時隨地帶著幾十頁劇本的工作人員並不多。
現在組內大多文件交流都是通過光腦，只有重要演員和需要隨時討論調整劇本的編劇小工才會帶著這麽厚厚一沓紙頁。
對面能猜出自己的編劇身份很簡單，但是這個當街攔人的行為有點蹊蹺。
寧黎一邊打著哈哈說要先去廁所, 一邊機靈地快速切到光腦聊天界面給徐平堂發了消息。
十分鐘後, 當他返回這條小路的時候, 剛好看到那肌肉男已經和徐平堂聊了起來。
“寧黎, 你來得正好, 巨人娛樂的方總想找咱們工作室定制個電影本子。你最近不是剛寫了個懸疑劇本的開頭嗎，可以順便和甲方聊聊。”
巨人娛樂那艘標志性的純白色飛船也慢慢在街角降落, 剛剛寧黎在街邊建築二層瞥見的那男人施施然從樓梯上走下來。
這是一張比現在很多頂流明星還要精致的臉，對方單手插兜，像是周旋在觥籌交錯的商業晚宴中的常客，身上那股貴氣逼人的矜貴氣質帶著些輕微的壓迫感, 一瞬間不禁讓寧黎腦海裏聯想起自己新劇本被斃的痛苦。
已經隔著屏幕見過無數次,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方總真人。
和梁姐平時那副媚上欺下的嘴臉一點也不一樣, 方總明明是整個星聯邦有名的大老板，為人卻沒有半點架子, 下樓之後主動走過來, 簡短地和幾人分別握了握手。
在工作室裏寧黎是地位最低的新人, 在劇組是最不起眼的小編劇, 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和甲方大老板握手的機會。
他整個人都變得暈暈乎乎的, 等坐在方總訂的餐廳包廂裏時，才想起來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老大哥：
“你說巨人娛樂想找我們工作室約本子，為啥不直接聯系梁姐, 非要繞這麽大彎子來劇組蹲我們。”
徐平堂臉上帶著笑：“方總助理說方總很喜歡我寫的《小巷許多事》，就是專門奔著我們來的。”
“我剛剛給梁姐發了消息，但是這裏好像信號不是很好, 消息一直發不出去。”
寧黎擡頭看了看四周。
這家餐廳門口標註著聯邦美食評定系統的最高星級，整個餐廳建築高高架在汪洋的海面上，起落的海水透過玻璃在他們腳下湧動。
包廂的面積足有一百多平，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窗，窗外有人穿著燕尾服彈著鋼琴，悠揚的琴聲順著收聲孔傳進室內。
雖然寧黎沒看菜單，但也知道光是桌上幾道菜的價格都能抵得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就是隨便在碗裏挖一勺估計都抵得上劇組那一整箱子破盒飯。
不只是他，就連工作室新來的那富二代小孩都被這頓飯的陣仗震得瞪大眼睛。
梁馨沅不在，這也是他們三個第一次繞過工作室老大和甲方直接接觸，一時間表情各有各的僵硬。
“各位好，我長話短說，我這邊要開個新的電影項目，要求在兩天時間內完成初稿創作，而且人物設定要符合幾個主演的外形條件。”
寧黎和徐平堂對視一眼。
行業協議規定電影時長不能超過一百二十分鐘，現在的主流時長在一百到一百一十分鐘之間，初稿的篇幅大概在兩萬字出頭。
雖然任務很重，但是他們工作室足有十多個人，如果一人負責一部分，兩天把本子趕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額頭逐漸冒出汗來，徐平堂有些焦急地不斷切出光腦信息界面，試圖修覆著不中用的網絡。
突然來個這麽大的金主，時間又這麽緊張，萬一他們三個把生意談黃了就大事不好了。
方灼的目光在三人臉上輕輕掃過，他目標中的兩位原創編劇都坐在這裏，另外一個年輕人的雖然主營業務是古偶劇本改編，但如果能招進巨娛也算是有收獲。
他一邊閑閑地切著牛排，一邊開出比食物更誘人的條件：
“單劇本價格任開，但需要你們和原來的工作室解除勞動關系，轉到巨人娛樂這裏。”
“此外每月有固定月薪，所有福利待遇和巨娛正編員工一樣，公司不幹擾你們接其他外單。”
這話一出，幾人頓時明白方灼為什麽要避開梁馨沅，單獨和他們幾個小工談了。
這是明晃晃的高薪挖墻腳。
徐平堂的臉色騰地一下變了，他率先放下刀叉，扯著旁邊兩個小弟的胳膊就站了起來，義憤填膺道：
“抱歉方總，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們工作室所有人都是梁姐一手發掘的。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文字工作者的堅持。”
說罷，徐平堂連拉帶拽地將兩人往餐廳門口推。
令他沒想到的是，寧黎突然像個滑溜溜的泥鰍一樣從他身邊轉走，接著快步跑回餐桌旁邊，舉起右手積極道：
“老板我來，我一個劇本五萬就行，我沒有文字工作者的堅持。”
徐平堂眼睛都瞪大了，一瞬間滿臉憋得通紅，指著寧黎的臉痛心疾首道：
“寧黎，我真的對你太失望了，梁姐平時對你不好嗎，整個工作室的新人裏就屬你過稿率最低、最不服管，但就你待遇最好。”
“我以為梁姐對你有多用心你都看在眼裏，她一手把你帶進編劇這行，手把手教你改稿子，在你沒思路的時候指點你。”
“連你那本唯一拍出來的那本《沈季》都是梁姐給你提供的題材，你就這麽報答她？！”
“是，我們都知道你家裏有點困難，但是梁姐也盡她最大的能力給你單獨加了工資，你現在就要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錢背叛她？你真的太讓我寒心了……”
寧黎平時再怎麽厚臉皮，此時也被指責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而徐平堂見他態度有變化，嘆了口氣，便想上前一步，將這位走岔了路的弟弟重新拉回來。
方灼笑了笑，微微支著下巴：“什麽叫做‘這點微不足道的錢’？”
他向後靠在椅子上，將早就寫好的合同傳給寧黎：
“單劇本價格五百萬，每月保底月薪十萬，出差采風統一報銷五星級酒店。”
方灼對著寧黎輕輕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以後不要說一個劇本五萬塊這種話，別人還以為巨人娛樂要倒閉了。”
寧黎顫顫巍巍地調出合同看了一眼，哢哢將自己名字簽在了乙方那一欄，對著方總做了個抱拳的手勢：
“義父，您讓我怎麽寫我就怎麽寫。不止外貌條件，我能把主角性格也寫得和幾個主演一模一樣。”
“您要是想親自出演的話，我還能單獨給您寫個角色，另外可以附加幾萬字的人物小傳。”
“義父，我一見您就覺得一見如故，現在孩兒終於有了報t答義父的機會，一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徐平堂被兩人的一唱一和搞得臉色極為難看，良久，他苦笑一下，對著坐在主位的男人緩緩道：“方總，你可能對我們工作室的生態不太了解。”
“和其他大編劇工作室的工作流不一樣，我們這裏的大部分本子都是梁姐提供基本骨架、創作思路和大綱，我們這些小編劇只負責補充具體內容。”
“你今天大可以隨便挖人，但你很快會知道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自己獨立原創的能力。”
他對著面前這個叛逆的弟弟搖搖頭，失望道：“寧黎，離了梁姐我寫不出好本子，你也一樣。”
說完，徐平堂強硬地拉著另一個新人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方灼靜靜看著徐平堂的背影，回憶著梁馨沅工作室近幾年出品的劇本——其中出自徐平堂之手的就有五個，每個的題材和走向都和對方上一世寫出來的都沒有太大出入。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梁馨沅所謂的“發掘”和“指點”，徐平堂估計現在早就成了獨當一面的大編劇了，根本不至於在工作室磋磨這麽多年。
他很想拿儀器掃描一下徐平堂的大腦，看看裏面是不是被梁馨沅裝了什麽無條件服從指令芯片。
也好在這次成功把寧黎簽下來了，論巔峰狀態下的創作水準，寧黎的能力要遠超同時代其他編劇。
在《璀璨》原文中，寧黎的發揮是出了名的時神時鬼飄忽不定，時而能創作出被譽為近十年影壇懸疑類巔峰的神作，時而又能交出癲得人頭皮發麻的夢話備忘錄，病情非常不穩定。
和這種時上時下的創作水平呈現強烈對比的，是這人數十年極其穩定的創作速度。
別的大編劇工作室一年最多也就產出兩三個本子，但寧黎不一樣，不管好活爛活他都接。
甲方錢給夠的時候他就寫得行雲流水，預算有限的單子就坦然地交出依托答辯，半點不珍惜羽毛，對得起的只有自己銀行卡的餘額。
按這個幹法，寧黎單槍匹馬一個人甚至能造出別家十多個人的工作量，每年都至少向市場輸出七八個質量差異極大的本子。
其實也怪不得徐平堂說寧黎過稿率低，以方灼對寧黎做事風格的了解，對方能在月薪不高的情況下還能把《沈季》寫完交差已經很不錯了。
隨著寧黎簽完合同，方灼這裏也跳出了系統彈窗——
[投資對象八號位：寧黎]
[智力：72][體力：29][顏值：35][情商：62][忠誠度：83]
[推薦職業：劇本創作、公文寫作等文字類工作]
[技能天賦：90]
[初始價值評估：14200]
一頓飯吃完，他主動問寧黎道：“你喜歡海景還是山景？”
寧黎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道：“義父，孩兒都挺喜歡，但更喜歡海景一點。”
沒過半小時，他就被帶到了這顆知名旅游星上最大的海景酒店頂層總裁套房，這裏足有五室兩廳兩衛，靠海的三個房間正對著對面的沙灘。
“這家酒店離最近的星級餐廳步行十分鐘，有需求的話可以叫江虞來接你過去，不想出門吃飯的話可以隨時按鈴。安保人員就住你下面一層，有突發情況隨時叫他們。”
“食宿全部公司報銷，劇本費用已經全款打到你卡上了，想換酒店的話通知江虞一聲就好。”
“演員資料發到你光腦了，下午他們幾個主演會主動來找你。我剛剛給你發了個宅鬥素材包，寫本子的時候可以參考一下，題材方向不限，你自己看著發揮。”
寧黎拉開窗簾，看著落地窗外波光粼粼如碎金跳躍版的海面，下巴都快驚掉了。
他震驚地檢查銀行卡餘額，發現十分鐘前就有一條五百萬的動賬記錄。
五百萬……這是行業內大編劇才能拿到的價格，他都不知道梁馨沅一個本子能不能賣到這個價。
而且老板還這麽貼心地給他準備了五星級度假酒店，就連安保都考慮了，寧黎一時有種自己何德何能受此厚待的感覺。
他不禁問道：“義父，您該不會是在培養死士吧，改天您和梁馨沅決戰的時候需要我上戰場嗎？”
方灼挑挑眉：“需要的話你來嗎？”
寧黎伸手拍拍自己的左胸：“義父放心，我在忠義這塊是有說法的。”
就在老板離開之前，寧黎聯想到徐平堂出門前的那句話，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給老板打個預防針：
“義父，徐哥說得也沒錯，我之前在工作室裏的過稿率真挺低的……但是這次和之前在工作室的情況不一樣了，我一定好好寫。”
方灼懶散地靠在門邊，對寧黎話裏的意思表示理解。
之前不是能力不行，純粹是錢沒給夠。
不過就算寧黎處在低能耗狀態，原創能力也絕對遠超市面上大部分沒出頭的小編劇了，能出現這種過稿率低的情況，除非是梁馨沅手裏有大批水平穩定的小工。
他順便問了寧黎一句工作室的成員構成，對方立馬像倒豆子似的說出了一大串名字。
方灼靠著記憶力回想了一下，這整整十多個人都是後面娛樂圈裏有頭有臉的大編劇。
所有人就這麽像養蠱似的龜縮在這個工作室裏，一部分人是為了理想，一些是為了所謂的知恩圖報，而其他人則像是已經落入了內部鬥爭與傾軋的漩渦，被壓迫而不自知。
他們的大部分作品都被梁馨沅改了標題，分別輸送到不同的影視平臺。失去了這些大編劇們親手把關的挑選演員環節，這些劇的重要角色甚至往往采用新人演員，最後播出效果大不如前。
只是和池瑩瑩的情況不同，梁馨沅在明面上和星瀚並沒有呈現很強的綁定關系。
她本人既沒有簽在星瀚旗下，這些劇本合作的制作公司也各不一樣。
從幾場采訪視頻能看出來，梁馨沅和阮梓翰的關系都並不熟，就連寧黎也說他從沒在工作室見過阮梓翰。
不過對方露出馬腳只是時間問題，以方灼對阮梓翰的了解，其他重生者絕對不可能在不向他投誠的前提下這麽順暢地發展六七年時間，他們之間一定存在千絲萬縷的關系。
回別墅時剛好下午三點出頭，趁著這個空閑的時間，方灼讓江虞把整個星聯邦的知名影視星清單又理了一遍，打算等初稿創作完成後，根據不同的設定背景聯系場地。
他本以為還有兩天才能收到劇本初稿，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寧黎發的消息。
和昨天下午兩人分別時的狀態不一樣，此時的寧黎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眼袋，但眼神格外亢奮，有神得像下水道裏向外打探的原皮大老鼠。
“義父你先看看，不行的話我再改。”
房間裏有股淡淡的煙味，桌面上擺著三四瓶提神用的功能飲料，寧黎的頭發也和昨天一樣毛躁。
方灼坐在沙發上點開那份文件，皺著眉問道：“你昨天睡了多久？”
寧黎撓撓頭：“沒睡，寫起來特別亢奮，到了半夜睡不著了。”
“公司有加班費，遠程可以打卡計費，但是我不提倡這種犧牲健康加班的工作方式。你現在去裏面房間睡覺，我對稿子有意見的話會直接在旁邊批註，你醒過來之後再改。”
看著寧黎關上門，方灼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這份稿子來得突然，卻確實及時。
和藍星位面不一樣，星聯邦的最大電影檔期是十二月初的建邦節，假期從十二月初開始一直放到月底，官方有長達二十天的法定節假日。
得益於技術的進步，現在電影的純拍攝周期大多被壓縮到九十天左右，如果要趕在建邦節檔期上映，一般其他制作公司會在五月底就開始拍攝，現在其他同檔期電影已經到了拍攝收尾階段。
但只要手頭有充足的資金，一切進度問題本質都是錢的問題。
現在離十二月初還有三個多月時間，他有自信趕得上這個最熱鬧的檔期。
方灼翻開這份初稿的第一頁，發現寧黎確實給了他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劇本的開篇倒像是個傳統的古言後宅題材，女主角柳芙本是貧民農戶之女，幼時最大的消遣就是趴在村口另一家農戶的院墻上聽那家婦人彈唱。
只是那家主人不太歡迎柳芙，就連婦人的小孩都嫌她臟。
直到有一天，婦人在彈唱時因急事被人叫走，女主柳芙飽含著緊張與憤懣從墻上一躍而下，偷偷收t走了對方的樂器與路引憑證。
靠著這份憑證，柳芙成功混進城內，機緣巧合下聘進了知府家中做三小姐的音律師傅。
走在鋼絲上的生活從此開始，她整日殫精竭慮糊弄著知府夫人，拼命隱藏自己並不通音律的事實。
劇本中還設計了不少片段，幾次巧合讓她差點被人發現底細。
但她粗劣的偽裝竟騙過了大多數人，柳芙愈發大膽，給親哥哥編了端經歷，借著知府府裏招護衛的由頭，竟將自己哥哥也成功運作了進來。
一家人的心思從此活絡起來，他們視這家大戶人家為搖金樹，先是哥哥、隨後是爹娘，他們相繼靠著各種途徑得來的假身份混了進來。
柳芙的娘親成了小少爺的奶娘，而爹爹這個連秀才都沒考上的老童生竟然靠著偽造經歷成了三少爺的教書先生。
方灼翻了翻頁數，這一大段偽裝過程只占了整個劇本初稿的前十分之一。
就在一家人都成功寄生在府上時，整篇劇本的劇情急轉直下，寧黎將常出現在幻想題材裏的植物變異設定搬來了古言劇本裏。
世道一夕亂了起來，南方城鎮中所有植株在一夜之內以瘋狂的速度生長繁殖，這些變異後的植物變得對一切人畜充滿了攻擊力。
擁有幾百個下人的鮑府當即決定舉府趕往植株稀少、且世態得到控制的京城。
而整個劇本的節奏也在這一段被明顯加快——家丁叛亂、山賊打劫、主仆倒置，一切鬥爭與矛盾在這段滿滿遷府路上不間斷地迅速發生，又被以血腥的手段鎮壓。
而這一路上植株的變異速度也漸漸變慢，官兵們也將各地的混亂逐漸控制了下來。
直到靠近京城時，世態已經和植株變異沒發生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劇本的最後，是京城城門口處的官兵檢查一行幾十人的路引，但從轎子中伸出來遞路引的竟赫然是柳芙的手。
她挑開簾子，沖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親哥哥柳霽嫣然一笑：“大哥，這京城果真漂亮。”
借著這短暫的亂世，他們一家人最終完成了鳩占鵲巢……
雖然只是個兩萬多字的初稿，但劇本節奏處處完整，情節環環相扣。女主角的外貌描寫與性格人設和童清露高度相似，而後半段的高光則集中在了女主哥哥的身上。
以女主哥哥高光劇情的密集程度，把岑沿淮捧出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剛好前半段的劇情正需要男主唯唯諾諾的情態，可以借著這段過渡期讓岑沿淮逐漸適應劇組節奏。
方灼本想在旁邊留點意見，但幾乎找不到任何需要改動的地方。
寧黎的作品一向跨度很大，但不變的是作品中都充斥著大量懸疑成分和動作劇情，這個劇本強就強在對節奏的把控上，一個接著一個小情節幾乎是源源不斷地被接連拋出來。
如果再配上合適的班底，劇本的上限會被拔得很高。
在光腦上給張凱鋼發了個消息，方灼隨手將這個初稿轉給對方。
張凱鋼回覆得很快：[誰寫的？我馬上到你公司，這本子別給別人，降薪我也拍]
與此同時，江虞的消息也彈了出來：[方總，有個導演在公司辦公室等您，您那邊大概幾點回來呢]
方灼關掉光腦，輕輕笑了一下。
張凱鋼不是被夾了尾巴的兔子，怎麽都不會跑得這麽快，那麽另一個送上門的導演應該是聽說了巨人娛樂要開新劇的消息，想過來主動請纓的。
半小時後，方灼到達辦公層，走上前半步，和對方握了握手。
他面前這人算是僅次於張凱鋼層級的大導，名叫田林山，今年五十出頭，現在正處於導演生涯創作的高峰期。
田林山的發際線嚴重後移，剩下的頭發也黑白交間，甚至是白發更多，但並沒選擇戴個帽子遮掩，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剩下幾撮白發梳得蓋住了頭頂。
他主動摸摸頭發：“讓方總見笑了，都禿了好幾年了，試了好多偏方也沒用。”
田林山笑起來頗有親和力，眼角有些輕微的魚尾紋，說話間還主動和鄧家強微微握手：“這就是鄧經紀人吧，久仰久仰。”
“兩位都是聰明人，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之前簽在星瀚傳媒，但沒拍過他們家的幾部劇，他們那的待遇實在是不行，還總讓我帶新演員。”
“現在我手頭也有幾個劇本沒拍，都是肯定能爆火的好本子，不知道兩位能不能賞我個臉，讓我帶著本子換個東家……”
“以後我的單劇片酬都好說，只要能給我充分的發揮空間，降到原先的二分之一都行，我主要是看中巨人娛樂這個發展平臺。這也是聽說你們要開新項目，我覺得我有必要今天過來一趟。”
“哦哦忘提了，當然了，我和星瀚那邊合約還有半個月就到期，不耽誤咱們這邊簽約。”
鄧家強的態度也是相當親切，主動摟了摟這位頗有名氣的大導演，義憤填膺道：
“星瀚那邊原來這麽過分，連您這種級別的大導劇裏都要強制塞人？田導，我先帶您去咱們樓下領杯咖啡，咱們邊走邊聊。”
見對方這麽熱情，田林中也沒客氣，搭著鄧家強的肩膀便往樓下去。
兩人走在前面，方灼遙遙跟在身後，靜靜看著田林中的頭頂。
而他還沒走兩步便被打斷，周宗昀叼著個雪糕從電梯另一邊出現，先是看了幾人一眼，隨後快步跑過來，情急之下直接拽住方灼的袖子，雖然跑得氣喘籲籲，卻還是盡量壓低聲音：
“方總，方總，等等，你先別去，這人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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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裏每天在這條路上往返的至少有幾百號人, 但身上會隨時隨地帶著幾十頁劇本的工作人員並不多。
現在組內大多文件交流都是通過光腦，只有重要演員和需要隨時討論調整劇本的編劇小工才會帶著這麽厚厚一沓紙頁。
對面能猜出自己的編劇身份很簡單，但是這個當街攔人的行為有點蹊蹺。
寧黎一邊打著哈哈說要先去廁所, 一邊機靈地快速切到光腦聊天界面給徐平堂發了消息。
十分鐘後, 當他返回這條小路的時候, 剛好看到那肌肉男已經和徐平堂聊了起來。
“寧黎, 你來得正好, 巨人娛樂的方總想找咱們工作室定制個電影本子。你最近不是剛寫了個懸疑劇本的開頭嗎，可以順便和甲方聊聊。”
巨人娛樂那艘標志性的純白色飛船也慢慢在街角降落, 剛剛寧黎在街邊建築二層瞥見的那男人施施然從樓梯上走下來。
這是一張比現在很多頂流明星還要精致的臉，對方單手插兜，像是周旋在觥籌交錯的商業晚宴中的常客，身上那股貴氣逼人的矜貴氣質帶著些輕微的壓迫感, 一瞬間不禁讓寧黎腦海裏聯想起自己新劇本被斃的痛苦。
已經隔著屏幕見過無數次,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方總真人。
和梁姐平時那副媚上欺下的嘴臉一點也不一樣, 方總明明是整個星聯邦有名的大老板，為人卻沒有半點架子, 下樓之後主動走過來, 簡短地和幾人分別握了握手。
在工作室裏寧黎是地位最低的新人, 在劇組是最不起眼的小編劇, 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和甲方大老板握手的機會。
他整個人都變得暈暈乎乎的, 等坐在方總訂的餐廳包廂裏時，才想起來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老大哥：
“你說巨人娛樂想找我們工作室約本子，為啥不直接聯系梁姐, 非要繞這麽大彎子來劇組蹲我們。”
徐平堂臉上帶著笑：“方總助理說方總很喜歡我寫的《小巷許多事》，就是專門奔著我們來的。”
“我剛剛給梁姐發了消息，但是這裏好像信號不是很好, 消息一直發不出去。”
寧黎擡頭看了看四周。
這家餐廳門口標註著聯邦美食評定系統的最高星級，整個餐廳建築高高架在汪洋的海面上，起落的海水透過玻璃在他們腳下湧動。
包廂的面積足有一百多平，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窗，窗外有人穿著燕尾服彈著鋼琴，悠揚的琴聲順著收聲孔傳進室內。
雖然寧黎沒看菜單，但也知道光是桌上幾道菜的價格都能抵得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就是隨便在碗裏挖一勺估計都抵得上劇組那一整箱子破盒飯。
不只是他，就連工作室新來的那富二代小孩都被這頓飯的陣仗震得瞪大眼睛。
梁馨沅不在，這也是他們三個第一次繞過工作室老大和甲方直接接觸，一時間表情各有各的僵硬。
“各位好，我長話短說，我這邊要開個新的電影項目，要求在兩天時間內完成初稿創作，而且人物設定要符合幾個主演的外形條件。”
寧黎和徐平堂對視一眼。
行業協議規定電影時長不能超過一百二十分鐘，現在的主流時長在一百到一百一十分鐘之間，初稿的篇幅大概在兩萬字出頭。
雖然任務很重，但是他們工作室足有十多個人，如果一人負責一部分，兩天把本子趕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額頭逐漸冒出汗來，徐平堂有些焦急地不斷切出光腦信息界面，試圖修覆著不中用的網絡。
突然來個這麽大的金主，時間又這麽緊張，萬一他們三個把生意談黃了就大事不好了。
方灼的目光在三人臉上輕輕掃過，他目標中的兩位原創編劇都坐在這裏，另外一個年輕人的雖然主營業務是古偶劇本改編，但如果能招進巨娛也算是有收獲。
他一邊閑閑地切著牛排，一邊開出比食物更誘人的條件：
“單劇本價格任開，但需要你們和原來的工作室解除勞動關系，轉到巨人娛樂這裏。”
“此外每月有固定月薪，所有福利待遇和巨娛正編員工一樣，公司不幹擾你們接其他外單。”
這話一出，幾人頓時明白方灼為什麽要避開梁馨沅，單獨和他們幾個小工談了。
這是明晃晃的高薪挖墻腳。
徐平堂的臉色騰地一下變了，他率先放下刀叉，扯著旁邊兩個小弟的胳膊就站了起來，義憤填膺道：
“抱歉方總，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們工作室所有人都是梁姐一手發掘的。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文字工作者的堅持。”
說罷，徐平堂連拉帶拽地將兩人往餐廳門口推。
令他沒想到的是，寧黎突然像個滑溜溜的泥鰍一樣從他身邊轉走，接著快步跑回餐桌旁邊，舉起右手積極道：
“老板我來，我一個劇本五萬就行，我沒有文字工作者的堅持。”
徐平堂眼睛都瞪大了，一瞬間滿臉憋得通紅，指著寧黎的臉痛心疾首道：
“寧黎，我真的對你太失望了，梁姐平時對你不好嗎，整個工作室的新人裏就屬你過稿率最低、最不服管，但就你待遇最好。”
“我以為梁姐對你有多用心你都看在眼裏，她一手把你帶進編劇這行，手把手教你改稿子，在你沒思路的時候指點你。”
“連你那本唯一拍出來的那本《沈季》都是梁姐給你提供的題材，你就這麽報答她？！”
“是，我們都知道你家裏有點困難，但是梁姐也盡她最大的能力給你單獨加了工資，你現在就要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錢背叛她？你真的太讓我寒心了……”
寧黎平時再怎麽厚臉皮，此時也被指責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而徐平堂見他態度有變化，嘆了口氣，便想上前一步，將這位走岔了路的弟弟重新拉回來。
方灼笑了笑，微微支著下巴：“什麽叫做‘這點微不足道的錢’？”
他向後靠在椅子上，將早就寫好的合同傳給寧黎：
“單劇本價格五百萬，每月保底月薪十萬，出差采風統一報銷五星級酒店。”
方灼對著寧黎輕輕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以後不要說一個劇本五萬塊這種話，別人還以為巨人娛樂要倒閉了。”
寧黎顫顫巍巍地調出合同看了一眼，哢哢將自己名字簽在了乙方那一欄，對著方總做了個抱拳的手勢：
“義父，您讓我怎麽寫我就怎麽寫。不止外貌條件，我能把主角性格也寫得和幾個主演一模一樣。”
“您要是想親自出演的話，我還能單獨給您寫個角色，另外可以附加幾萬字的人物小傳。”
“義父，我一見您就覺得一見如故，現在孩兒終於有了報t答義父的機會，一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徐平堂被兩人的一唱一和搞得臉色極為難看，良久，他苦笑一下，對著坐在主位的男人緩緩道：“方總，你可能對我們工作室的生態不太了解。”
“和其他大編劇工作室的工作流不一樣，我們這裏的大部分本子都是梁姐提供基本骨架、創作思路和大綱，我們這些小編劇只負責補充具體內容。”
“你今天大可以隨便挖人，但你很快會知道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自己獨立原創的能力。”
他對著面前這個叛逆的弟弟搖搖頭，失望道：“寧黎，離了梁姐我寫不出好本子，你也一樣。”
說完，徐平堂強硬地拉著另一個新人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方灼靜靜看著徐平堂的背影，回憶著梁馨沅工作室近幾年出品的劇本——其中出自徐平堂之手的就有五個，每個的題材和走向都和對方上一世寫出來的都沒有太大出入。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梁馨沅所謂的“發掘”和“指點”，徐平堂估計現在早就成了獨當一面的大編劇了，根本不至於在工作室磋磨這麽多年。
他很想拿儀器掃描一下徐平堂的大腦，看看裏面是不是被梁馨沅裝了什麽無條件服從指令芯片。
也好在這次成功把寧黎簽下來了，論巔峰狀態下的創作水準，寧黎的能力要遠超同時代其他編劇。
在《璀璨》原文中，寧黎的發揮是出了名的時神時鬼飄忽不定，時而能創作出被譽為近十年影壇懸疑類巔峰的神作，時而又能交出癲得人頭皮發麻的夢話備忘錄，病情非常不穩定。
和這種時上時下的創作水平呈現強烈對比的，是這人數十年極其穩定的創作速度。
別的大編劇工作室一年最多也就產出兩三個本子，但寧黎不一樣，不管好活爛活他都接。
甲方錢給夠的時候他就寫得行雲流水，預算有限的單子就坦然地交出依托答辯，半點不珍惜羽毛，對得起的只有自己銀行卡的餘額。
按這個幹法，寧黎單槍匹馬一個人甚至能造出別家十多個人的工作量，每年都至少向市場輸出七八個質量差異極大的本子。
其實也怪不得徐平堂說寧黎過稿率低，以方灼對寧黎做事風格的了解，對方能在月薪不高的情況下還能把《沈季》寫完交差已經很不錯了。
隨著寧黎簽完合同，方灼這裏也跳出了系統彈窗——
[投資對象八號位：寧黎]
[智力：72][體力：29][顏值：35][情商：62][忠誠度：83]
[推薦職業：劇本創作、公文寫作等文字類工作]
[技能天賦：90]
[初始價值評估：14200]
一頓飯吃完，他主動問寧黎道：“你喜歡海景還是山景？”
寧黎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道：“義父，孩兒都挺喜歡，但更喜歡海景一點。”
沒過半小時，他就被帶到了這顆知名旅游星上最大的海景酒店頂層總裁套房，這裏足有五室兩廳兩衛，靠海的三個房間正對著對面的沙灘。
“這家酒店離最近的星級餐廳步行十分鐘，有需求的話可以叫江虞來接你過去，不想出門吃飯的話可以隨時按鈴。安保人員就住你下面一層，有突發情況隨時叫他們。”
“食宿全部公司報銷，劇本費用已經全款打到你卡上了，想換酒店的話通知江虞一聲就好。”
“演員資料發到你光腦了，下午他們幾個主演會主動來找你。我剛剛給你發了個宅鬥素材包，寫本子的時候可以參考一下，題材方向不限，你自己看著發揮。”
寧黎拉開窗簾，看著落地窗外波光粼粼如碎金跳躍版的海面，下巴都快驚掉了。
他震驚地檢查銀行卡餘額，發現十分鐘前就有一條五百萬的動賬記錄。
五百萬……這是行業內大編劇才能拿到的價格，他都不知道梁馨沅一個本子能不能賣到這個價。
而且老板還這麽貼心地給他準備了五星級度假酒店，就連安保都考慮了，寧黎一時有種自己何德何能受此厚待的感覺。
他不禁問道：“義父，您該不會是在培養死士吧，改天您和梁馨沅決戰的時候需要我上戰場嗎？”
方灼挑挑眉：“需要的話你來嗎？”
寧黎伸手拍拍自己的左胸：“義父放心，我在忠義這塊是有說法的。”
就在老板離開之前，寧黎聯想到徐平堂出門前的那句話，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給老板打個預防針：
“義父，徐哥說得也沒錯，我之前在工作室裏的過稿率真挺低的……但是這次和之前在工作室的情況不一樣了，我一定好好寫。”
方灼懶散地靠在門邊，對寧黎話裏的意思表示理解。
之前不是能力不行，純粹是錢沒給夠。
不過就算寧黎處在低能耗狀態，原創能力也絕對遠超市面上大部分沒出頭的小編劇了，能出現這種過稿率低的情況，除非是梁馨沅手裏有大批水平穩定的小工。
他順便問了寧黎一句工作室的成員構成，對方立馬像倒豆子似的說出了一大串名字。
方灼靠著記憶力回想了一下，這整整十多個人都是後面娛樂圈裏有頭有臉的大編劇。
所有人就這麽像養蠱似的龜縮在這個工作室裏，一部分人是為了理想，一些是為了所謂的知恩圖報，而其他人則像是已經落入了內部鬥爭與傾軋的漩渦，被壓迫而不自知。
他們的大部分作品都被梁馨沅改了標題，分別輸送到不同的影視平臺。失去了這些大編劇們親手把關的挑選演員環節，這些劇的重要角色甚至往往采用新人演員，最後播出效果大不如前。
只是和池瑩瑩的情況不同，梁馨沅在明面上和星瀚並沒有呈現很強的綁定關系。
她本人既沒有簽在星瀚旗下，這些劇本合作的制作公司也各不一樣。
從幾場采訪視頻能看出來，梁馨沅和阮梓翰的關系都並不熟，就連寧黎也說他從沒在工作室見過阮梓翰。
不過對方露出馬腳只是時間問題，以方灼對阮梓翰的了解，其他重生者絕對不可能在不向他投誠的前提下這麽順暢地發展六七年時間，他們之間一定存在千絲萬縷的關系。
回別墅時剛好下午三點出頭，趁著這個空閑的時間，方灼讓江虞把整個星聯邦的知名影視星清單又理了一遍，打算等初稿創作完成後，根據不同的設定背景聯系場地。
他本以為還有兩天才能收到劇本初稿，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寧黎發的消息。
和昨天下午兩人分別時的狀態不一樣，此時的寧黎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眼袋，但眼神格外亢奮，有神得像下水道裏向外打探的原皮大老鼠。
“義父你先看看，不行的話我再改。”
房間裏有股淡淡的煙味，桌面上擺著三四瓶提神用的功能飲料，寧黎的頭發也和昨天一樣毛躁。
方灼坐在沙發上點開那份文件，皺著眉問道：“你昨天睡了多久？”
寧黎撓撓頭：“沒睡，寫起來特別亢奮，到了半夜睡不著了。”
“公司有加班費，遠程可以打卡計費，但是我不提倡這種犧牲健康加班的工作方式。你現在去裏面房間睡覺，我對稿子有意見的話會直接在旁邊批註，你醒過來之後再改。”
看著寧黎關上門，方灼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這份稿子來得突然，卻確實及時。
和藍星位面不一樣，星聯邦的最大電影檔期是十二月初的建邦節，假期從十二月初開始一直放到月底，官方有長達二十天的法定節假日。
得益於技術的進步，現在電影的純拍攝周期大多被壓縮到九十天左右，如果要趕在建邦節檔期上映，一般其他制作公司會在五月底就開始拍攝，現在其他同檔期電影已經到了拍攝收尾階段。
但只要手頭有充足的資金，一切進度問題本質都是錢的問題。
現在離十二月初還有三個多月時間，他有自信趕得上這個最熱鬧的檔期。
方灼翻開這份初稿的第一頁，發現寧黎確實給了他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劇本的開篇倒像是個傳統的古言後宅題材，女主角柳芙本是貧民農戶之女，幼時最大的消遣就是趴在村口另一家農戶的院墻上聽那家婦人彈唱。
只是那家主人不太歡迎柳芙，就連婦人的小孩都嫌她臟。
直到有一天，婦人在彈唱時因急事被人叫走，女主柳芙飽含著緊張與憤懣從墻上一躍而下，偷偷收t走了對方的樂器與路引憑證。
靠著這份憑證，柳芙成功混進城內，機緣巧合下聘進了知府家中做三小姐的音律師傅。
走在鋼絲上的生活從此開始，她整日殫精竭慮糊弄著知府夫人，拼命隱藏自己並不通音律的事實。
劇本中還設計了不少片段，幾次巧合讓她差點被人發現底細。
但她粗劣的偽裝竟騙過了大多數人，柳芙愈發大膽，給親哥哥編了端經歷，借著知府府裏招護衛的由頭，竟將自己哥哥也成功運作了進來。
一家人的心思從此活絡起來，他們視這家大戶人家為搖金樹，先是哥哥、隨後是爹娘，他們相繼靠著各種途徑得來的假身份混了進來。
柳芙的娘親成了小少爺的奶娘，而爹爹這個連秀才都沒考上的老童生竟然靠著偽造經歷成了三少爺的教書先生。
方灼翻了翻頁數，這一大段偽裝過程只占了整個劇本初稿的前十分之一。
就在一家人都成功寄生在府上時，整篇劇本的劇情急轉直下，寧黎將常出現在幻想題材裏的植物變異設定搬來了古言劇本裏。
世道一夕亂了起來，南方城鎮中所有植株在一夜之內以瘋狂的速度生長繁殖，這些變異後的植物變得對一切人畜充滿了攻擊力。
擁有幾百個下人的鮑府當即決定舉府趕往植株稀少、且世態得到控制的京城。
而整個劇本的節奏也在這一段被明顯加快——家丁叛亂、山賊打劫、主仆倒置，一切鬥爭與矛盾在這段滿滿遷府路上不間斷地迅速發生，又被以血腥的手段鎮壓。
而這一路上植株的變異速度也漸漸變慢，官兵們也將各地的混亂逐漸控制了下來。
直到靠近京城時，世態已經和植株變異沒發生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劇本的最後，是京城城門口處的官兵檢查一行幾十人的路引，但從轎子中伸出來遞路引的竟赫然是柳芙的手。
她挑開簾子，沖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親哥哥柳霽嫣然一笑：“大哥，這京城果真漂亮。”
借著這短暫的亂世，他們一家人最終完成了鳩占鵲巢……
雖然只是個兩萬多字的初稿，但劇本節奏處處完整，情節環環相扣。女主角的外貌描寫與性格人設和童清露高度相似，而後半段的高光則集中在了女主哥哥的身上。
以女主哥哥高光劇情的密集程度，把岑沿淮捧出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剛好前半段的劇情正需要男主唯唯諾諾的情態，可以借著這段過渡期讓岑沿淮逐漸適應劇組節奏。
方灼本想在旁邊留點意見，但幾乎找不到任何需要改動的地方。
寧黎的作品一向跨度很大，但不變的是作品中都充斥著大量懸疑成分和動作劇情，這個劇本強就強在對節奏的把控上，一個接著一個小情節幾乎是源源不斷地被接連拋出來。
如果再配上合適的班底，劇本的上限會被拔得很高。
在光腦上給張凱鋼發了個消息，方灼隨手將這個初稿轉給對方。
張凱鋼回覆得很快：[誰寫的？我馬上到你公司，這本子別給別人，降薪我也拍]
與此同時，江虞的消息也彈了出來：[方總，有個導演在公司辦公室等您，您那邊大概幾點回來呢]
方灼關掉光腦，輕輕笑了一下。
張凱鋼不是被夾了尾巴的兔子，怎麽都不會跑得這麽快，那麽另一個送上門的導演應該是聽說了巨人娛樂要開新劇的消息，想過來主動請纓的。
半小時後，方灼到達辦公層，走上前半步，和對方握了握手。
他面前這人算是僅次於張凱鋼層級的大導，名叫田林山，今年五十出頭，現在正處於導演生涯創作的高峰期。
田林山的發際線嚴重後移，剩下的頭發也黑白交間，甚至是白發更多，但並沒選擇戴個帽子遮掩，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剩下幾撮白發梳得蓋住了頭頂。
他主動摸摸頭發：“讓方總見笑了，都禿了好幾年了，試了好多偏方也沒用。”
田林山笑起來頗有親和力，眼角有些輕微的魚尾紋，說話間還主動和鄧家強微微握手：“這就是鄧經紀人吧，久仰久仰。”
“兩位都是聰明人，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之前簽在星瀚傳媒，但沒拍過他們家的幾部劇，他們那的待遇實在是不行，還總讓我帶新演員。”
“現在我手頭也有幾個劇本沒拍，都是肯定能爆火的好本子，不知道兩位能不能賞我個臉，讓我帶著本子換個東家……”
“以後我的單劇片酬都好說，只要能給我充分的發揮空間，降到原先的二分之一都行，我主要是看中巨人娛樂這個發展平臺。這也是聽說你們要開新項目，我覺得我有必要今天過來一趟。”
“哦哦忘提了，當然了，我和星瀚那邊合約還有半個月就到期，不耽誤咱們這邊簽約。”
鄧家強的態度也是相當親切，主動摟了摟這位頗有名氣的大導演，義憤填膺道：
“星瀚那邊原來這麽過分，連您這種級別的大導劇裏都要強制塞人？田導，我先帶您去咱們樓下領杯咖啡，咱們邊走邊聊。”
見對方這麽熱情，田林中也沒客氣，搭著鄧家強的肩膀便往樓下去。
兩人走在前面，方灼遙遙跟在身後，靜靜看著田林中的頭頂。
而他還沒走兩步便被打斷，周宗昀叼著個雪糕從電梯另一邊出現，先是看了幾人一眼，隨後快步跑過來，情急之下直接拽住方灼的袖子，雖然跑得氣喘籲籲，卻還是盡量壓低聲音：
“方總，方總，等等，你先別去，這人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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