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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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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拜堂

推開竹門的瞬間,顏淩萱看見少女正蜷縮在地上,腹部微微隆起,臉色青白如鬼。

顏天佑下的斷腸蠱正在她體內肆虐。

那蠢貨連最基礎的蠱術都用不好,反倒讓這姑娘多受折磨。

“別怕。”

顏淩萱顫抖的手指劃過少女的腹部,金蟬蠱從她袖中鉆出,化作點點金芒沒入少女體內。

蠱毒解除的瞬間,女孩突然嚎啕大哭,眼淚浸濕了她的衣襟。

“謝謝…謝謝姐姐……”

少女的抽泣聲像一記驚雷,震醒了顏淩萱混沌的心神。

她開始明白路窈的良苦用心。

自那天起,顏淩萱叛逃離家。

不再聽顏秀成的吩咐去害人,而是靠自己手中的蠱術去幫助別人,她從未感覺生活如此充實。

對於手中的蠱,也有了新的領悟。

每當金蟬蠱治愈一個病患,她都能感受到血脈中的千生蠱在歡欣顫動。

夜半驚醒時,再沒有萬蟻噬心的噩夢,只有掌心殘留的被救者的體溫。

夜夜安眠。

然而,這份安寧太過短暫。

顏秀成帶著族人將她五花大綁拖回祠堂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天真。

在如今的苗疆,女子不是自己的主人。

她的這一次出走,讓顏秀成意識到,這個女兒不好掌控了。

“翅膀硬了……”

得趕緊把她嫁了。

嫁了人,自然就懂得什麽叫三從四德。

他將顏淩萱關在地窖中,自己籌備起婚禮來。

大婚當日,當喜婆掀開地窖鐵門時,顏淩萱還以為又是來送飯的。

直到被四個壯婦按進浴桶,燙水灼紅了蒼白的皮膚,新娘才最後一個得知真相。

“馬家的花轎都到寨門口了……”

“聽說新郎官前頭已經克死五個……”

洗幹凈後,顏淩萱被按在銅鏡前。

她們用摻了軟骨散的胭脂給她上妝,將她的掙紮與憤怒化成新娘的嬌羞。

鏡中的自己越來越陌生。

慘白的粉底像是刷了層石灰,血紅的嫁衣裹得她喘不過氣。

梳頭婆的銀梳扯斷顏淩萱一縷頭發:“新娘子別哭啊,妝要花了。”

在被強押上花轎的前一刻,顏淩萱劇烈咳嗽起來。

她佯裝痛苦地彎腰,實則趁婆子們手忙腳亂,悄悄將早已寫好的血字紙條塞進鸚鵡的羽毛下。

“去吧……”

她以苗語輕喃,指尖在翠綠的羽毛上輕輕一拂。

小家夥歪頭蹭了蹭她的手指,突然發出聲淒厲的鳴叫,驚得喜婆們紛紛捂耳。

趁這混亂,鸚鵡如離弦之箭沖出窗欞。

它翠綠的羽翼掠過馬家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穿過爆竹煙霧,朝著靜瀾山的方向振翅而去。

……

馬家的發跡史可追溯至五百年前。

王朝更疊的亂世之中,戰亂頻發,人口銳減,荒野間餓殍遍地。

馬家的先祖敏銳嗅到商機,悄然涉足起一門陰邪行當。

煉屍油。

穿梭於戰場與疫病肆虐之地,收集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

昏暗的作坊裏,爐火搖曳,刺鼻的氣味彌漫。

熬出的屍油分三六九等:

戰場新屍煉“紅燭淚”,專供煉丹。

瘟疫死者熬“青冥膏”,塗抹在青樓香爐中惑人心智。

最上等的“美人脂”取自夭折少女,瓷瓶描金後送入深宮,傳說某位貴妃曾用它永駐容顏。

靠著這門血腥且不為人知的營生,馬家在古代積累起了第一桶金,也因此背負上了無數冤魂的詛咒。

時光流轉至近代,科技的沖擊讓馬家不得不尋求轉型。

他們在雲南邊境重操舊業。

馬家將男性屍油與化學毒品混合,研制出新型致幻劑。

這種被黑市稱為“月下美人”的毒品,成癮者吸食後會產生漫步雲端的錯覺,卻在不知不覺中讓屍毒侵蝕骨髓。

用化學試劑去除腐臭味後,女性屍油被偽裝成從深海生物中提取的“活性精華”。

這些摻雜著屍毒的美容針劑,通過精心編織的地下網絡,悄然註入豪門貴婦的皮下。

看著保養得宜的面孔在鏡中浮現瓷白光澤,貴婦們面露喜色。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自己每使用這種美容針劑一天,壽命就會減少十天。

三年前的某明星猝死案中,法醫在其皮下組織發現了尚未代謝完畢的屍油成分。

追查線索卻在某位大人物的幹預下戛然而止。

這正是馬家精心編織的生存法則。

讓權貴們也成為共犯。

顏秀成選擇與這樣一個家族聯姻,足以見他為顏家選擇了一條怎樣的道路。

顏淩萱成為其中的犧牲品。

馬家喜堂內,紅燭燭芯浸泡在渾濁的屍油裏,燃出青綠色的火苗。

整個廳堂彌漫著腐脂的甜腥味。

顏淩萱被四個婆子押進喜堂。

她的嫁衣是特制的,內襯浸過鎮魂的屍油,袖口縫著禁蠱的黑狗毛。

她的蠱完全使不出來。

“一拜天地!”司儀嗓音嘶啞如刮骨。

顏淩萱僵立不動,被婆子按著後頸重重跪倒。

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沈重的悶響。

“二拜高堂!”

蓋頭突然被陰風吹起。

顏淩萱看見馬老爺馬宏碩端坐在太師椅上,脖子上掛著五枚油亮的指骨墜子。

她的父親顏秀成穿著嶄新的綢褂,正將她的本命蠱罐作為嫁妝遞給馬家。

“夫妻對拜!”

馬元奎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

顏淩萱厭惡又仇視地瞪著他。

他俯身湊近顏淩萱,勾起新娘的下巴,渾濁的呼吸裏帶著腐肉的臭味:“小妞好烈的性子。”

“呸!”顏淩萱往他臉上狠狠吐一口唾沫。

馬元奎不躲不閃。

他任由那口帶血的唾沫掛在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好味道……比前幾個都有勁道。”

馬宏碩轉向顏秀成,皮笑肉不笑:“我兒子就是脾氣太好,不成器。女人嘛,就像煉屍油的火候,得慢慢熬。”

顏秀成點頭:“親家說得是,這丫頭既入了馬家的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帶下去。”馬宏碩一擺手,“給她醒醒神。”

拜完了堂,顏淩萱被手下們架出去。

染血的指尖在門框上留下五道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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