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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剜目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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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剜目碑

路窈站在第二座碑前。

剜目碑。

“一線因緣牽,兩界蹤跡現。三清借法眼,四方尋人煙。”

咒言在夜色中蕩開漣漪,剜目碑上的古老符文突然泛起幽藍微光。

碑身震顫間,一道螢火般的光點自裂縫中緩緩升起,在路窈掌心盤旋三轉,拖著冰藍色的尾焰墜向西北方。

路窈指尖殘留著刺骨的寒意,那是跨越千年的因果在灼燒。

她擡眸望向流光消逝的方向。

循著因果線的指引,路窈來到城市體育中心。

刺眼的鎂光燈下,數十名記者圍堵著一位身穿國家隊制服的中年男子。

快門聲此起彼伏,晃得人睜不開眼。

“劉教練!江錦書突發視力退化是不是服用禁藥導致的?”

“有傳言說她在訓練時突然看不見靶子,這是真的嗎?”

“如果江錦書退賽,國家隊準備讓誰頂替她的種子選手位置?”

被圍在中央的劉教練面色鐵青,眼角抽搐著壓下怒意:“第一,錦書沒有服用任何禁藥!第二,錦書是生病了,正在接受專業治療。”

他攥緊的拳頭在褲縫邊微微發抖,“現在討論替補人選是對運動員的侮辱!”

路窈站在人群邊緣,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江錦書。

視力退化。

銅錢在掌心無聲翻轉,卦象直指城東的仁和醫院。

病房門虛掩著。

透過縫隙,能看到病床上靜靜躺著的女孩。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柵欄般的陰影。

路窈緩緩走近。

病歷卡被風吹起一角:

【江錦書 20歲

國家射擊隊主力隊員

臨床診斷:特發性視神經萎縮

預後:待查】

路窈閉上眼,眼前浮現江錦書的生平。

……

江錦書從小就與眾不同。

三歲能背唐詩,五歲開始學鋼琴,小學時包攬所有學科競賽第一名。

但最令人驚嘆的,是那雙明澈如秋水的眼睛。

視力表最底下那行0.1的小字,對她來說清晰得就像印在眼前。

“這孩子是天生的射擊苗子。”體育老師激動地給省隊寫信,“她的動態視力測試結果,是我執教二十年來見過最好的。”

從此,江錦書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鍵:

十二歲那年,全國青少年射擊錦標賽的領獎臺上,她是最矮小的冠軍。

十五歲時,女子10米氣步槍全國紀錄被她輕松改寫。

十八歲,她同時收到了慶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和國家隊的正式邀請函。

“天生的神槍手。”國家隊的教練看著靶紙上密集的十環痕跡,笑著搖頭,“那雙眼就像裝了激光瞄準器。”

在江家客廳的墻上,掛滿她的獎狀和獎牌。

父親特意訂制的玻璃展櫃裏,陳列著她各個時期的獎杯,而母親每天都會擦拭這些榮耀。

“我們錦書啊,”母親逢人便說,滿臉喜色,為她驕傲著,“是要在奧運會上讓國歌響起來的。”

訓練基地的長廊上,歷屆奧運冠軍的照片在陽光下閃耀。

每次訓練結束,江錦書都會在這裏駐足。

她輕輕撫摸照片中金色的五環標志,指尖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明年這個時候,”她在訓練日記裏寫道,“我的照片也會掛在這裏。”

直到上周那個陰雨綿綿的周四。

“錦書,能看清我豎了幾根手指嗎?”隊醫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

江錦書眨了眨眼,視線中的手指像浸在水裏般模糊不清。

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疼痛如此真實,可眼前的世界卻在一點點褪色。

醫生們反覆檢查,束手無策,只得出特發性視神經萎縮的模糊診斷。

病床上,江錦書聽見母親壓抑的啜泣,感覺到父親顫抖的手掌輕撫她的發頂。

她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連父母臉上的淚痕都看不清了。

住院部的走廊人來人往,沒人認出這個蒙著紗布的少女,就是新聞裏意氣風發的射擊天才。

電視裏正在回放江錦書上次比賽的畫面。

鏡頭特寫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曾能精準捕捉百米外靶心上最細微的絨毛。

而現在,這雙眼睛蒙著紗布,像被暴雨打落的蟬翼。

在止痛藥的間隙,江錦書會想起看臺上拼命揮手的家人。

父親親手制作的應援牌總是最醒目的那個,母親懷裏的保溫杯永遠裝著溫度剛好的蜂蜜水,哥哥的相機鏡頭對準她,記錄光輝時刻。

記憶中的陽光那麽明亮,亮得讓她現在想起來,眼眶還會發燙。

“沒事的,”江錦書對來探訪的隊友說,聲音輕快得不像病人,“說不定明天一睜眼,就什麽都看清了。”

只有深夜裏枕頭上無聲暈開的水漬,洩露了這個天之驕女內心最深的恐懼。

……

路窈開睜眼,望向病房中。

一對中年夫婦守在床邊,女人正用棉簽蘸水濕潤女兒幹裂的嘴唇,男人紅著眼眶輕撫女兒的額發。

“你去休息會兒吧。”男人聲音沙啞,“這都三天沒合眼了。”

“我沒事。”女人握住女兒的手,“專家說今天會診結果就出來了,錦書一定能好起來。”

兩人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病床上的少女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心電圖線條瘋狂地上下竄動。

江錦書蒼白的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纏繞在眼部的紗布漸漸洇出淡紅色的痕跡,像雕零的薔薇。

“錦書!醫生——快叫醫生來!”江母的聲音顫抖著按下呼叫鈴。

病房門無聲打開。

路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白熾燈在她身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你是誰?這裏是重癥病房,請立刻出去——”江父下意識擋在病床前。

路窈緩步上前,“我是來幫你們女兒看清真相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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