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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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關朔聯系了倪紅艷, 和倪紅艷說好在家裏等他們。

陸園和關朔到倪紅艷家裏的時候,周春生的媽媽韓美娟也在。

倪紅艷見到兩人,忙熱情的招呼兩人進來。

“唉, 我都不知道徐警官退休了, 太突然了。”

關朔:“剛退沒幾天。”

他對倪紅艷還有印象,倪紅艷今年應該五十多了,但是精神勁還好。

倪紅艷:“那我要去看看徐警官才對,這麽多年徐警官幫了我不少忙。快請坐請坐。”

她左手搓了搓身上的衣服,口中喃喃道:“我想想啊,對,你們要看看倪源的東西嗎?都在他屋裏,這麽多年我一直沒動過。”

她急匆匆的帶著陸園和關朔走到臥室, 推開了臥室門。

這件臥室采光很好,一推開門, 陽光撲面而來。

臥室的窗戶沒有打開, 木板床上甚至還鋪上了床單, 疊好了被子, 書桌上的書也擺的整整齊齊。

一般來說,打開門的時候, 房間內總會有些灰塵飛舞,但是倪源的臥室並沒有。

倪紅艷一定經常打掃。

陸園和關朔走進倪源的臥室看了看。

倪源有一個書架,書架上擺了幾層書。

周春生說過倪源的家境並不好, 買不起書,這些書又非常的幹凈。

上面一點浮灰都沒有。

陸園便問道:“這些書是後來買的嗎?”

倪紅艷點了點頭,說道:“是, 以前家裏沒錢,這幾年有錢了, 我又沒什麽花錢的地方,就去書店逛逛。”

她看著書架,眼裏都是懷念。

“店員推薦什麽,我就買什麽,也就買這麽多了。”

陸園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死去的人不知道怎麽死的,活著的人的痛苦卻是真的。

關朔接過話題:“那除了這個書架,其他東西都沒動過?”

倪紅艷點點頭:“我會換換床單,曬曬被子,其他東西我沒動過。以前徐警官來看過好多次。”

陸園和關朔戴上手套,雖然這麽多年過去,戴不戴手套、留不留指紋都意義不大,但還是戴著吧。

兩人掠過書架,翻了翻桌子櫃子。

櫃子裏的書都是倪源以前上學用過的書,還有他記的筆記。

他的筆記清秀,記得十分工整。

倪紅艷:“我兒子以前讀書很認真。”

韓美娟也說:“是啊,讀書比我家那個強多了,我家那個天天就想著玩,一天到晚打籃球,我當時可愁的慌。”

陸園:“周春生?他讀書時候成績不好嗎?”

韓美娟嘆口氣:“好什麽啊,一天到晚就會玩,我有時候下班早,去到他校門口接他,他一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女同學,有說有笑的走出學校。我當時那個心慌,結果到現在他也沒對象,談也談不長。”

陸園笑了一下。

她把櫃子裏的厚薄不一的筆記本取了出來,一本本快速翻過。

有一本很奇怪,記得不是題目、也不是課堂筆記。

陸園看著筆記本,念了出來。

“我繃緊了每一根神經,一直大敞著窗戶,呆坐著紋絲不動……”

關朔偏過頭看了一眼黑色的筆記本,問道:“這寫的什麽?”

陸園又往後翻了翻,沒有標註,沒有時間,不像日記。

一頁一頁記得十分零碎,大多是形容人的心情。

陸園:“總感覺在哪兒看過,是不是什麽摘抄?”

以前很多人喜歡把歌詞、書裏的筆記抄在本子上。

她拿出手機搜了搜,發現這是川端康成的名作。

陸園:“這是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

關朔:“那個日本作家,自殺死了的?”

空氣十分安靜。

陸園回頭去看倪紅艷,倪紅艷雙手正在抖動,韓美娟正扶著她的肩膀。

倪紅艷:“這……只是隨便抄抄,不能說明我兒子是跳河死的,對不對?”

她期冀的看向陸園,陸園只能勉強一笑。

看來十四年過去,倪紅艷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兒子是跳河自殺,所以一直在尋求另一個結果。

又因為倪源生前確實燒過東西,他到底為什麽跳河,沒人知道。

不告訴倪紅艷倪源跳河的原因,她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關朔和陸園又重新坐在了沙發上。

韓美娟拿了盤點心出來。

“嘗嘗,昨天我和紅艷做的,味道還可以,就是有點甜,被我兒子嫌棄死了。這死孩子,就是嫉妒我退休了。”

陸園和關朔都拿了一個。

韓美娟和倪紅艷都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這兩個年過五十的女人,現在居然能親親熱熱的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倪紅艷朝陸園和關朔說道:“我兒子以前真的很乖,他小時候,我有時候太忙了,只能請鄰居幫我看一下,他就乖乖的,坐在鄰居家裏,等我下班去接他。後來他年紀大了,能自己上下學,就一個人待在家裏,會自己去書店看書,自己做飯,家裏缺了什麽,他會記在紙上,等我下班回家看到了,給他留錢他自己去買,他真的很乖。每年我過生日都會給我寫賀卡。”

倪紅艷哽咽道:“我知道,我們家沒什麽錢,日子確實不容易,但是、但是倪源,他說過會好好學習,以後努力工作,到時候我就不用這麽辛苦上班……他怎麽會去跳河呢?到底為什麽啊?”

十幾年了,倪紅艷始終不明白。

她偶爾會想想,難道真的是倪源自己跳的河,可是為什麽?

她反覆問自己,問鄰居,問徐警官,問經手案子的所有人,到底是為什麽?

沒人能給出答案。

只有溺亡的倪源知道。

陸園從倪紅艷說的話提煉信息:“據徐警官的調查,倪源當時在學校不愛說話,但是因為成績好,老師同學態度也都不錯,並沒有欺淩行為。”

倪紅艷點點頭:“我知道,學校老師同學都很好,春生也是個好孩子,是我不好,我做的不對。”

韓美娟:“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咱們不提這個。”

陸園只能再問:“倪源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倪紅艷頂著灰白的臉色搖搖頭:“我不知道,當時倪源要考大學了,我問過老師,倪源成績不錯,怎麽都有學校上,我想著多攢點錢,以後學費生活費都是筆大開銷……我不清楚……我太失職了。”

這也是沒辦法。

陸園:“所以當時你們家經濟壓力很大?”

倪紅艷:“對。但是讀大學的錢家裏是有的,雖然不太寬裕,但我肯定要讓他去上……”

陸園認為,倪源的精神壓力應該很大。

家裏經濟條件並不好,母親要一人打幾份工掙錢,他又是一個內斂的性格,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陸園問道:“倪源提過去打工嗎?”

倪紅艷回憶了一下:“有,但是我不想讓他去,當時他馬上高考了,而且……”

她笑了一下:“以前有一次他放假,和我說想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當時和我搭伴的那個女的不是善茬,老是把我的計件算在她頭上,倪源就生氣了,和她吵架,他那個性格,哪裏吵的過人家,最後憋了滿臉通紅。最後還是我自己吵贏的。”

倪紅艷陷入了回憶:“當時我就和他說,以後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最好不是那種動嘴皮子的,他吵不過人家。”

倪源是真的性格內斂。

關朔看向倪源的臥室,問倪紅艷:“他那個筆記本我們能拿走嗎?”

倪紅艷點點頭:“可以。”

除了筆記本,關朔和陸園並沒有在臥室發現其他的文字類內容,比如日記作文一類。

大概是被倪源自己燒光了,只剩下一本純粹的文字摘抄。

關朔對倪紅艷說道:“那今天就到這兒吧,不耽誤你們吃飯,如果有其他問題,我們會再聯系你。”

倪紅艷連連點頭:“好好。”

她對這一套流程十分習慣。

倪紅艷:“要不要留下來吃個飯?”

陸園連連搖頭:“不用不用。”

她跟著關朔走出倪紅艷的家門。

一坐上車,關朔就把那本黑色筆記本遞給了陸園。

陸園接過來,查了查上面的筆記都是從哪兒摘抄下來的。

她念給關朔聽:“貪婪的意志總是在尋找某種手段,通過一種籠罩萬物的幻景使它的造物持守在生命中,並且迫使他們繼續存活下去……這讀的真拗口,這是誰寫的?我查查。”

陸園點開手機搜了搜。

“這是尼采寫的《悲劇的誕生》。倪源一天到晚到底在讀什麽書啊。”

關朔:“他內心悲觀?都抄這種句子?這抄著抄著,嚴重點就抑郁了。”

陸園:“是不是給自己的精神壓力太大了?不過我看韓美娟看著確實比倪紅艷顯得年輕,倪紅艷這幾年也不知道怎麽過的,可能天天都在想兒子吧。”

陸園繼續翻看筆記本上的摘錄。

“從摘錄來看,倪源當時情緒不好。”

但是這種積聚的壓力會讓倪源選擇跳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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