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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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晚上, 關朔到了家,發現關父不在,關朔問道:“我爸呢?”

關母:“今天你徐叔叔退休啊, 在天臺喝酒, 怎麽說都不聽,算了,讓他喝吧。”

關朔:“我上去看看。”

關母等到兒子,也懶得管家裏老頭,揮揮手:“你去吧。”

轉身她就回了臥室。

關朔走出家門,又爬了幾層步梯,到了天臺。

天臺上一片昏暗,只有酒瓶旁邊放了盞小臺燈, 發出微弱的光芒。

關父和徐知成就著這點臺燈的光亮,地上擺了一堆酒瓶, 有的還裂了, 兩人都喝的醉醺醺的。

關朔心想, 還好沒坐在天臺邊。

他把關父手裏的酒瓶拿過來, 催道:“都十一點了,爸, 徐叔,回去吧。”

關父看了眼關朔,揮揮手:“不, 我和你媽說好了,今晚我和你徐叔不醉不歸。”

徐知成點點頭,表示肯定。

關朔無情的對著關父說道:“徐叔家裏沒人, 你家裏也沒人嗎?真喝到不醉不歸,你明天就等著躺樓道裏吧。”

他把關父扶到肩膀上, 又說道:“要真躺樓道裏,你這面子還要不要了。”

他把關父先扶回了家,關母聽見動靜,施施然走出來把溫好的醒酒湯拿出來,給關父灌下去。

關朔:“我去看看徐叔。”

關母輕輕點頭:“去吧,你徐叔剛退休,還不適應,過幾天就行了。前兩天徐媛打電話還打到了我這兒,讓我勸勸,但是你徐叔不想離開江市,京市再好,那也不是老地方,各種地方都不方便,哪像咱們家屬樓,樓上樓下都認識……”

關朔連連嗯了幾聲,到天臺上把徐知成扶下樓。

徐知成家在四樓,和關家同一棟樓層。

他被關朔扶下來,還把天臺上沒喝完的酒瓶也拎了回來,朝關朔說道:“你爹不行,來,你和我喝。”

關朔無奈:“叔,我明天還上班。”

徐知成把酒瓶往自己懷裏摟了摟:“也是啊。”

他惆悵的嘆了口氣。

徐知成:“我就這麽退休了?”

關朔:“您要是覺得不行,我明天就在你門口放掛鞭炮,喜慶一點。”

徐知成是喝多了,人還有點清醒:“城裏禁止放鞭炮。”

關朔:“電子鞭炮。”

徐知成又嘆口氣。

“老了老了。”

他抱著酒瓶,關朔怕他接著喝,晚上沒人照看,喝出事來。

他把家裏的醒酒湯端出來,給徐知成喝了一碗。

徐知成打了個飽嗝,去了幾遍廁所。

關朔:“醒了?叔,那我走了?”

徐知成朝他招招手。

“等等——”

他讓關朔留下,自己在茶幾下的櫃子裏翻了翻。

“嗯,不是這個……”

一份份手作筆記被翻了出來。

徐知成看了看,念道:“也不是這個,哪兒呢?”

他找了找,最後在沙發縫裏找到了一份棕色皮封的筆記本。

徐知成:“對,是這個。”

他把筆記本拍到關朔身上。

“看看。”

關朔:“這什麽?”

他翻開筆記本看了看,筆記本上清楚的記著日期和一條條記錄。

“2001年3月8號,倪源的屍體在護城河中被打撈上來,死因是溺水。3月8號晚,死者家屬,倪源母親倪紅艷前來認屍。

倪紅艷堅稱倪源是被人推入河中。但經法醫鑒定,及走訪護城河周邊的釣魚佬,倪源經常在護城河周邊行走,且是孤身一人。

無法確定死者倪源是自殺還是被人謀害。

當天晚上,並沒有目擊者見到倪源跳河。”

關朔翻了頁。

“3月9號早,倪紅艷前來報案,懷疑死者在校園裏受人欺負,導致死者跳河。

開始初步排查。

經過反覆走訪,和同班同學、老師、隔壁班同學反覆做筆錄,死者生前和班上的周春生不睦,體育課上經常在打籃球時發生爭執。

對周春生進行反覆訊問,周春生承認在打籃球的時候和倪源發生爭執,以及一些肢體沖突,但不承認欺淩行為,認為只是打籃球時必要的肢體碰撞,且是一對一,不存在多對一的行為。”

關朔皺眉又翻過一頁。

“3月13號,倪紅艷已經多次來到警局,催促進度。但經過調查,周春生在3月5號到3月8號之間,一直在隔壁市的外公外婆家,外公病重,其本人一直在醫院隨同母親陪護,在醫院過夜。走訪醫院醫生護士,確定周春生一直在隔壁市,沒有返回作案時間。”

“倪紅艷不認可調查結果。死者系獨生子,且父母離異,倪紅艷從情感上不能接受兒子死亡。”

看到這兒,關朔問道:“徐叔,最後調查結果是什麽?”

徐知成抱著酒瓶,沒再喝酒,他看著棕色筆記本,嘆了口氣。

“沒結果。沒有目擊者,當時法醫鑒定不像現在這樣精細,沒法判斷倪源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是被人推下去的。唉。”

他把酒瓶往桌上推了推。

“我退休了,手裏的其他案子能破的都破了,兇手潛逃的也已經在追捕,有些懸案也盡可能的保存了證據。但是這個案子不一樣,當時幾乎沒有證據留存。”

關朔:“你覺得倪源不是自殺?”

老刑警在辦案時總是有種直覺,或許並不能有科學論證,但是這種直覺往往能夠讓他們接近真相。

徐知成說道:“我和周春生接觸了很久,這個孩子也是父母離異,跟著母親。這個案子發生幾年內,他本人至少做了將近一百次筆錄。做到最後都快精神崩潰了。他是有點自傲在身上,也確實看倪源不順眼,但是據班裏班外的同學說,他本人很講原則,有問題都在籃球場解決,輸了就認你做大爺。他會把倪源推下河?”

徐知成搖了搖頭。

“動機不明顯,作案時間也沒有。要說是在籃球場上拿籃球把人砸死了還比較可信。”

關朔:“倪源確實有可能自己跳河,您為什麽認為這案子有蹊蹺?”

徐知成:“倪紅艷特別執著,這麽多年了,剛開始她每天都要來找我,後來時間長了,三四天、四五天總要來找我一次,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她身體也不太好,但每個月總堅持過來。開始是到局裏,後來是到我家裏,你嬸在的時候,還懷疑我和人家有什麽,唉!她太執著了,總得給她一個交待。”

徐知成翻了翻棕色筆記本,這一本記了很多,他翻到其中一頁,指給關朔看:“到後來,倪紅艷幾乎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她離婚原因,怎麽把倪源撫養長大,倪源平時吃什麽,幼兒園到高中都交過什麽朋友,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她事無巨細的都說了。”

徐知成表情不太好:“死者家屬我見過很多,倪紅艷絕對是裏面最執著的一個。已經十四年了,她還在堅持。有時候局裏安排我出差,我都高興的不得了,出差好啊,就不用見到倪紅艷了。這種死者家屬,見一次,都讓人壓力倍增。”

關朔:“是那個臉上有痣的女人?”

徐知成:“對,你有印象,有印象就好。”

他把棕色筆記本拍在關朔懷裏。

“叔把這事交給你了。叔退休了,不能再查案子了。你爸爸是刑警,你認識的叔叔伯伯也是刑警,有的運氣背,早早死了,有的運氣還算不錯,幹了四十多年,也安安穩穩過下來了。現在這個擔子到你身上了。你要盡力查,給倪紅艷一個交待,就算真的查不到,也不能讓倪紅艷堅持這麽多年,最後不知道找誰。總得給人點希望。”

還在查,就有希望。

關朔接過棕色筆記本:“我知道了,您放心。”

他又看了一眼徐知成,問道:“您之前帶的那徒弟現在不是三隊的隊長嗎?您怎麽不找他?”

徐知成:“我那徒弟,唉,人家剛有了個小閨女,正寶貝著,現在有空都在家看閨女。你還沒見過吧,來,給你看看,長得隨他媽。”

徐知成給關朔看了個粉雕玉琢的女孩的照片,又聽徐知成說道:“唉,幹咱們這行,忙的時候晝夜顛倒,經常半個月的回不了家就算了,有空一定要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不能孩子都多大了,不知道你長什麽樣,那多慘啊。”

關朔:“他得回家陪閨女,所以找我?”

徐知成:“誰讓局裏我看的過眼的,除了你,都有家有口,就你一個單身呢!叔看著你長大,這事交給你,叔放心啊!好好幹!”

關朔苦笑不得:“行行行。”

我單身活該多幹活。

離開徐知成家裏時,徐知成又提了一點他覺得可疑的地方。

“當時走訪的時候,我聽倪源的鄰居說過,見過倪源在鐵盆裏燒東西,應該是紙一類,具體不知道是什麽。這一點確實很可疑,當時我問了倪紅艷,但倪紅艷為了養兒子,等兒子漸漸大了,能一個人上下學,她就一個人打幾份工,很少在家裏,倪源當時燒了什麽,她也不知道。當時還挺流行交筆友,我們懷疑他可能是交筆友的時候陷入感情糾葛。”

關朔:“那郵局應該有郵戳。”

徐知成:“沒有,倪源沒買過郵票,也沒有把信交給郵局,所以我們只是從筆友這一點懷疑。他從來沒寄出過信。”

關朔:“那燒的可能不是信。”

徐知成拍拍關朔的肩膀:“交給你了,倪紅艷再來的時候,我就讓她找你了。”

關朔點點頭:“行。”

他把筆記本拿回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徐知成是個很細心的人,日期和當時聊天的內容記得非常詳細。

倪紅艷也是相當執著,這個本子上的記錄從2001年一直記到2015年6月底。

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最後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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