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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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春,康熙又特意傳胤祥進宮一趟,也不知父子倆說了些什麽。自打那之後,胤祥出府的時間日漸多了起來,常常歉意的吻著顏如心的額頭又匆匆離去。
薇茵漸漸長成了大姑娘,每天清晨繞到松枝院叫著弘暾一起過來給顏如心請安。今天堪堪進了正屋,小弘暾還未扯開嗓子。海棠連忙迎上來,使著眼色輕聲地說:“福晉還沒起呢。”
日頭已經老高,透過緋色的窗紗照進小女孩彎彎的笑眼,蒙上一層欲說還休的意味。她立起一根手指對著弘暾輕輕噓了一聲,又轉頭向著海棠問道:“我阿瑪呢?”
“爺出門了呀。”海棠如實回答。薇茵便長長的哦了一聲,了然於心,彎腰對著一臉懵懂的小弘暾說道:“咱們先去吃飯吧,額娘大概還要睡一會兒。”
弘暾素日和自己這個長姐作伴的時間最長,向來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所以雖然見不著額娘讓他有些不高興,還是默默跟在薇茵後面跨出了門。
春光正好,府裏到處彌漫著花香。打前年開始阿瑪為了哄額娘開心請人遍植奇花異草,甚至在落雪軒裏建了個暖房,為著冬天也能進去喝茶賞景。薇茵格格自三歲起看了無數才子佳人的話本,都覺得不及自家爹娘天天秀恩愛來得生動。這不如今額娘又懷了第二胎,眼瞅著六月底就要生了,阿瑪更是天天念叨著讓他們不要去煩額娘。呵呵,真有意思。他們不過早晨去請個安,天天煩額娘的人明明是他好嘛。薇茵好幾次看著額娘將他推出門外,一雙好看的大眼睛攏著薄薄的水霧,朱唇輕啟,“滾。”你看,若不是煩不勝煩,額娘怎麽會對自己的夫君如此大不敬?薇茵格格咬著金絲烏木箸陷入了深思。
“滾。”
四月的天氣還有些涼意,胤祥被人趕下床,只著了一襲單薄的寢衣站在屋子當中。晨光透過窗戶隱約照了進來,裹著丁香雲紗被的女子面色緋紅,胸口處不停起伏,秋水般的眸裏波光瀲灩蘊著幾分羞惱。胤祥低頭沈吟,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現在不方便不是?所以想搞個偷襲,還被人察覺了。好尷尬,胤祥斂著星目,慢慢坐到床前的扶手椅上,
顏如心瞧了他一會兒,也轉過身去躺下,室內一時靜了下來。今日四哥叫他一起商議事情,約莫著又得很晚才能回來。胤祥湊過去,貼在女子耳邊低聲說道:“我去四哥府裏,要。。。阿嚏!”他連忙別過臉去,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大噴嚏。還挺冷,抱著胳膊想到,不由自主滑進了被窩。又暖和又香,真好。
顏如心感覺到他又進來了,便向裏讓了讓,鼓著腮也不說話,天天四哥四哥的,真煩。胤祥知道她沒睡,就伸過手去從後面攬住她,心滿意足,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悶悶的說:“顏顏是不是生我氣了?”顏如心本來不想理他,可是肚子裏的小家夥掐著點的動了一下,她忍不住哼了一聲,像是回答。胤祥便接著說道:“顏顏懷孕辛苦,我卻不能分憂。又時常外出,令顏顏擔心,不能陪伴顏顏身邊。。。”
好了好了,誰要聽他念經。顏如心也不是嬌氣,打康熙下了聖旨那天起,她就知道從前勾心鬥角的日子又回來了。沒辦法,總還得陪著他熬兩年,他當初既能等她,難不成她就連這點寂寞都耐不住?顏如心才不是為了一個人獨守空房,那人的手臂正好搭在她嘴邊,她便忍不住輕輕地咬了一口,跑題了誒!
胤祥打了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不對,連忙支起身子,借著微光看到女子雙目半闔,粉嫩的朱唇輕輕嘟起,眉心蹙著一絲惱意,“張維正是不是說你的腿疾又犯了?”
蒙蒙晨曦團在霞色的銀紗帳裏碰撞出別樣的情調,胤祥忽然就有些心虛,頭低了下去,“是。”
“為何?”
大概喝酒太多?或者熬夜熬到很晚?還不是他那個好皇阿瑪,哦再加一個好四哥,有事沒事打著商議政務的幌子叫他。商議個屁,他都多少年不碰政治了,連現在誰上朝都不知道。嗚嗚嗚,他也不想去,可是四哥說,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又不叫他赴湯蹈火,只是坐著喝個茶聊聊天。哦,後來晚上吃飯的時候就把茶改成酒了嘛,一喝喝到半夜。胤祥捂著臉,小小聲的說:“我明天就去太醫院報道。”
嗯,不是去乾清宮報道?顏如心動了動身子,上次進宮,也不知康熙跟他說了什麽,兩人一直深談到子時。胤祥回來時也帶了一身的酒氣,顏如心隱忍不發,沒想到之後好幾次都是這樣。直到昨天張維正來請平安脈,順便提了一嘴,說是那天在宮裏碰見胤祥看他面色又有些發黃,走路似乎也不似從前輕便。顏如心的心唰地一下又提了起來,憋了一肚子委屈等著那人回來。
這一等又是半夜,她還懷著身子,自然不敢熬夜。早早上了床,聽得門吱呀一聲,那人輕手輕腳地進來。黑暗裏也不點燈,準確無誤的摸到床前挨著她默默躺下,一會兒就睡了過去。顏如心本來存了一肚子火,要同他理論。那人卻側了個身將手臂搭過來輕輕撫上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也不知是說醉話夢話,呢喃著,“顏顏,如果這次是個小子我們就給他取名為皎,有高潔之意;如果是個女孩,”他笑了一下,語氣裏多了點甜蜜,“就叫惠兒,如你一般惠質蘭心。”他的甜蜜感染了顏如心,讓她的的嘴角也不禁輕輕揚起。倦意襲來,她與他相伴睡去,忘了要詰問晚歸又醉酒之人的罪行。
啟明星悄悄的升起,一縷微光照進窗紗。準時的生物鐘將胤祥喚醒,酒意未消,腦袋還不甚清醒,只覺得手中一團柔軟甚是可愛可憐。他向前湊了湊,女子身上的馨香讓人意動,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反應。
可惜。
胤祥捂著臉,小小聲的說:“我明天就去太醫院報道。”
“嗯。”顏如心應了一聲,也知道不能太過逼他。
“顏顏你真好。”那人又躺下來,說著甜言蜜語。時間尚早,總想做點什麽。
-----------
胤祥期待的蕙質蘭心還是沒有出現,他和顏如心的第二個孩子仍然是一個健壯的大胖小子。繈褓裏的嬰兒尚在酣睡,顏如心也早累得沒了力氣。胤祥坐在床邊,心疼的幫她擦著汗,“不然以後不生了吧?”他這樣說道。
可以,顏如心斜了他一眼,只要你能管住你的腿。
咚咚咚,有人敲門,原是薇茵和弘暾。薇茵自上次被罰過之後,如今知書守禮,舉止頗有風範。進屋之後,先領著弘暾向胤祥行禮,“恭喜阿瑪,賀喜阿瑪,再得麟兒!”又趴在顏如心面前,殷殷問道:“額娘可好些了麽?額娘再不要被阿瑪欺負了,阿茵看額娘生小弟弟的時候難過死了!”
哈喲,大了你的膽,敢離間我媳婦。胤祥拎著她的衣領向後拽去,“走走走!”弘暾便撲過來,用他的小短腿踢了胤祥一腳,奶聲奶氣的吆喝,“不準打姐姐!”中氣十足的一嗓子直接把小弘皎吼了起來,他睜著朦朧的雙眼,打量著新生的世界,耳邊是亂嚷嚷的鬧聲。
“阿瑪壞蛋,嗚嗚嗚。”
“你們兩個小東西快給我出去!”
“額娘快救我。”
“阿祥!”
弘皎安靜地聽了半天,著急著想參與進去,張了張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九月十六是弘皎的百天,胤祥也沒請外人,只叫了胤禛一家子過來熱鬧。烏拉那拉涵沁自上次小產後一直閉門不出,連年前上宮宴也是全程端著臉。這次稱病不來,便只有鈕祜祿氏跟在胤禛後頭走了進來,手裏牽著兩歲的小弘歷,模樣乖巧,嫩聲嫩氣的叫道:“十三伯伯好,十三伯母好。”
顏如心穿回來之後大約最值的就是看到雍乾二帝同框,唔,哪天能看到康雍乾在一起才好呢。她有些走神,連鈕祜祿侞訫跟她打招呼都沒聽到。鈕祜祿侞訫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張面孔,雖是如此,仍滿腹猶疑。趁兩個男人上前面偏廳就坐了,她提出來可不可以去看看小阿哥。
當然可以,顏如心在前面領路。雖然府裏現在的狀況比以前好多了,下人卻沒增加多少。顏如心還是習慣差不多的事情自己動手,尤其是對孩子。進了大屋,弘皎正躺在搖車裏安睡。
鈕祜祿侞訫輕輕靠過去瞅了一會兒,抿著嘴笑道:“細眉細眼的,倒是有幾分像你。”
顏如心也笑,“阿祥也這麽說。”
阿祥。鈕祜祿侞訫細細品味這兩個字,擡頭見顏如心正看著她,相視一笑。
小弘歷因為人矮看不到搖車裏的情景著急的撇著嘴,顏如心便抱起他來,指給他看,“小弟弟在這兒呀,好不好玩?”弘歷聞到她身上的奶香味,聳了聳鼻子,便伸手來抓。
鈕祜祿侞訫笑著打了他屁股一下,又連忙接過去嗔道:“怨不得你阿瑪說你,這些子壞毛病還不趕緊改呢!”
日上正午,薇茵和弘暾下了學,一哄的擁進房裏,熱鬧聲吵醒了弘皎,他倒也不哭鬧,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三個小人兒。三個小人兒拉著手站在搖車那兒看稀奇,有一個比他們還小,又不能動,任人擺布的小娃娃總歸是件趣事。
顏如心將鈕祜祿氏讓道一旁,倒了杯茶遞過去。鈕祜祿侞訫接了,捧在手裏,輕輕說道:“看這幾個孩子,倒真讓人羨慕。”
是啊,令人羨慕。小弘歷附在薇茵耳邊悄悄說著什麽,倆人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弘暾不依定要詰問他們說什麽悄悄話,三個人一鬧騰,弘皎煩了,哇哇大哭。洪亮的聲音傳出去老遠,讓剛要走近的兩個男人停住了腳步。
“別說跟你小時候哭起來還挺像。”胤禛幸災樂禍的說道。
“我才沒有!”胤祥下意識地反駁,聽見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奪魂聲,又長長的嘆道:“唉!”
晚上就寢的時候,瞅顏如心去洗漱去了,胤祥將弘皎抱在臂彎裏指著鼻子義正言辭的警告,“小子,我給你說,從今天開始不準哭!”哼哼,弘皎睜著一雙朦朧的睡眼,我現在就哭給你看。
所以這天晚上,胤祥又被人喊了一次滾。這次可以滾,他摟著女子纖細的腰身想,怎麽滾都行。
第二天早上,朝霞燦燦,秋高氣爽。剛用過早飯沒多久,宮裏傳來了口諭,康熙讓帶著孩子進宮。顏如心連忙收拾了一番,坐上了馬車。進午門,過金水橋,遠遠望見巍峨的太和殿。胤祥下了馬,接過顏如心懷裏的弘皎,一行人便慢慢養心殿走去。及至見到康熙,叩完首,大人還好說,薇茵和弘暾卻累得跪在地上不願起來。
康熙今日心情不錯,將他們叫到身邊一手摟著一個仔細打量,又讓顏如心抱了弘皎近到跟前相看。他近些年已少有如此溫馨的時刻,二廢太子之後,朝堂風雲變幻,人心叵測。他想了又想,才再除夕宴上將胤祥又擡了出來,給人以錯覺。這些話,他隱約提過,不知面前的人可明白。康熙側眼望去,胤祥還如從前一般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微微含笑,卻是看著他身前的這個女子,屈著膝,眉目輕柔,叫道:“皇阿瑪。”月白素錦宮裝胸前別了一串碧璽珠,明黃色的絲絳輕輕晃動。
康熙點了點頭,向著胤祥說道:“去看看你額娘吧,薇茵和弘暾留下來陪我。”
胤祥牽著顏如心的手出了養心殿,路上不時碰見從前相熟的宮人,他們停下行禮,又帶著艷羨的目光和話語離開。顏如心想起年年梅花樹上五顏六色的絲帶,心底掠過一絲苦澀。轉過體元殿,就到了長春宮,如今無人居住,顏色荒涼。胤祥推開門,兩人走了進去。
小的時候常來,額娘就坐在那棵烏金子下邊等他。初夏時節,滿樹白花,如霜雪覆蓋,未綻放的花苞還可以泡茶,喝到嘴裏齒頰留香。如今額娘早已不再,胤祥握緊顏如心的柔荑,女子溫暖的手心給了他些許安慰。他拉著她向樹下走去,枝頭上密密的果實,隨風搖晃。
在樹根處挖了半天,掘出一個沾滿泥土的四方小盒。打開,一層紅綢覆住舊時記憶。顏如心隨過來相看,便見那人持著一柄白玉如意送到面前,清音沈沈,滿腔喜悅,“如心,如意。”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啊大家各就各位,這本書也要告一個段落了。
一路走來,感謝點擊的各位,感謝收藏的各位。若有緣,桴雲篇再見。
ps:所有番外會有一個合集,待正文完結後統一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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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茵漸漸長成了大姑娘,每天清晨繞到松枝院叫著弘暾一起過來給顏如心請安。今天堪堪進了正屋,小弘暾還未扯開嗓子。海棠連忙迎上來,使著眼色輕聲地說:“福晉還沒起呢。”
日頭已經老高,透過緋色的窗紗照進小女孩彎彎的笑眼,蒙上一層欲說還休的意味。她立起一根手指對著弘暾輕輕噓了一聲,又轉頭向著海棠問道:“我阿瑪呢?”
“爺出門了呀。”海棠如實回答。薇茵便長長的哦了一聲,了然於心,彎腰對著一臉懵懂的小弘暾說道:“咱們先去吃飯吧,額娘大概還要睡一會兒。”
弘暾素日和自己這個長姐作伴的時間最長,向來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所以雖然見不著額娘讓他有些不高興,還是默默跟在薇茵後面跨出了門。
春光正好,府裏到處彌漫著花香。打前年開始阿瑪為了哄額娘開心請人遍植奇花異草,甚至在落雪軒裏建了個暖房,為著冬天也能進去喝茶賞景。薇茵格格自三歲起看了無數才子佳人的話本,都覺得不及自家爹娘天天秀恩愛來得生動。這不如今額娘又懷了第二胎,眼瞅著六月底就要生了,阿瑪更是天天念叨著讓他們不要去煩額娘。呵呵,真有意思。他們不過早晨去請個安,天天煩額娘的人明明是他好嘛。薇茵好幾次看著額娘將他推出門外,一雙好看的大眼睛攏著薄薄的水霧,朱唇輕啟,“滾。”你看,若不是煩不勝煩,額娘怎麽會對自己的夫君如此大不敬?薇茵格格咬著金絲烏木箸陷入了深思。
“滾。”
四月的天氣還有些涼意,胤祥被人趕下床,只著了一襲單薄的寢衣站在屋子當中。晨光透過窗戶隱約照了進來,裹著丁香雲紗被的女子面色緋紅,胸口處不停起伏,秋水般的眸裏波光瀲灩蘊著幾分羞惱。胤祥低頭沈吟,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現在不方便不是?所以想搞個偷襲,還被人察覺了。好尷尬,胤祥斂著星目,慢慢坐到床前的扶手椅上,
顏如心瞧了他一會兒,也轉過身去躺下,室內一時靜了下來。今日四哥叫他一起商議事情,約莫著又得很晚才能回來。胤祥湊過去,貼在女子耳邊低聲說道:“我去四哥府裏,要。。。阿嚏!”他連忙別過臉去,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大噴嚏。還挺冷,抱著胳膊想到,不由自主滑進了被窩。又暖和又香,真好。
顏如心感覺到他又進來了,便向裏讓了讓,鼓著腮也不說話,天天四哥四哥的,真煩。胤祥知道她沒睡,就伸過手去從後面攬住她,心滿意足,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悶悶的說:“顏顏是不是生我氣了?”顏如心本來不想理他,可是肚子裏的小家夥掐著點的動了一下,她忍不住哼了一聲,像是回答。胤祥便接著說道:“顏顏懷孕辛苦,我卻不能分憂。又時常外出,令顏顏擔心,不能陪伴顏顏身邊。。。”
好了好了,誰要聽他念經。顏如心也不是嬌氣,打康熙下了聖旨那天起,她就知道從前勾心鬥角的日子又回來了。沒辦法,總還得陪著他熬兩年,他當初既能等她,難不成她就連這點寂寞都耐不住?顏如心才不是為了一個人獨守空房,那人的手臂正好搭在她嘴邊,她便忍不住輕輕地咬了一口,跑題了誒!
胤祥打了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不對,連忙支起身子,借著微光看到女子雙目半闔,粉嫩的朱唇輕輕嘟起,眉心蹙著一絲惱意,“張維正是不是說你的腿疾又犯了?”
蒙蒙晨曦團在霞色的銀紗帳裏碰撞出別樣的情調,胤祥忽然就有些心虛,頭低了下去,“是。”
“為何?”
大概喝酒太多?或者熬夜熬到很晚?還不是他那個好皇阿瑪,哦再加一個好四哥,有事沒事打著商議政務的幌子叫他。商議個屁,他都多少年不碰政治了,連現在誰上朝都不知道。嗚嗚嗚,他也不想去,可是四哥說,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又不叫他赴湯蹈火,只是坐著喝個茶聊聊天。哦,後來晚上吃飯的時候就把茶改成酒了嘛,一喝喝到半夜。胤祥捂著臉,小小聲的說:“我明天就去太醫院報道。”
嗯,不是去乾清宮報道?顏如心動了動身子,上次進宮,也不知康熙跟他說了什麽,兩人一直深談到子時。胤祥回來時也帶了一身的酒氣,顏如心隱忍不發,沒想到之後好幾次都是這樣。直到昨天張維正來請平安脈,順便提了一嘴,說是那天在宮裏碰見胤祥看他面色又有些發黃,走路似乎也不似從前輕便。顏如心的心唰地一下又提了起來,憋了一肚子委屈等著那人回來。
這一等又是半夜,她還懷著身子,自然不敢熬夜。早早上了床,聽得門吱呀一聲,那人輕手輕腳地進來。黑暗裏也不點燈,準確無誤的摸到床前挨著她默默躺下,一會兒就睡了過去。顏如心本來存了一肚子火,要同他理論。那人卻側了個身將手臂搭過來輕輕撫上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也不知是說醉話夢話,呢喃著,“顏顏,如果這次是個小子我們就給他取名為皎,有高潔之意;如果是個女孩,”他笑了一下,語氣裏多了點甜蜜,“就叫惠兒,如你一般惠質蘭心。”他的甜蜜感染了顏如心,讓她的的嘴角也不禁輕輕揚起。倦意襲來,她與他相伴睡去,忘了要詰問晚歸又醉酒之人的罪行。
啟明星悄悄的升起,一縷微光照進窗紗。準時的生物鐘將胤祥喚醒,酒意未消,腦袋還不甚清醒,只覺得手中一團柔軟甚是可愛可憐。他向前湊了湊,女子身上的馨香讓人意動,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反應。
可惜。
胤祥捂著臉,小小聲的說:“我明天就去太醫院報道。”
“嗯。”顏如心應了一聲,也知道不能太過逼他。
“顏顏你真好。”那人又躺下來,說著甜言蜜語。時間尚早,總想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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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期待的蕙質蘭心還是沒有出現,他和顏如心的第二個孩子仍然是一個健壯的大胖小子。繈褓裏的嬰兒尚在酣睡,顏如心也早累得沒了力氣。胤祥坐在床邊,心疼的幫她擦著汗,“不然以後不生了吧?”他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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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有人敲門,原是薇茵和弘暾。薇茵自上次被罰過之後,如今知書守禮,舉止頗有風範。進屋之後,先領著弘暾向胤祥行禮,“恭喜阿瑪,賀喜阿瑪,再得麟兒!”又趴在顏如心面前,殷殷問道:“額娘可好些了麽?額娘再不要被阿瑪欺負了,阿茵看額娘生小弟弟的時候難過死了!”
哈喲,大了你的膽,敢離間我媳婦。胤祥拎著她的衣領向後拽去,“走走走!”弘暾便撲過來,用他的小短腿踢了胤祥一腳,奶聲奶氣的吆喝,“不準打姐姐!”中氣十足的一嗓子直接把小弘皎吼了起來,他睜著朦朧的雙眼,打量著新生的世界,耳邊是亂嚷嚷的鬧聲。
“阿瑪壞蛋,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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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快救我。”
“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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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是弘皎的百天,胤祥也沒請外人,只叫了胤禛一家子過來熱鬧。烏拉那拉涵沁自上次小產後一直閉門不出,連年前上宮宴也是全程端著臉。這次稱病不來,便只有鈕祜祿氏跟在胤禛後頭走了進來,手裏牽著兩歲的小弘歷,模樣乖巧,嫩聲嫩氣的叫道:“十三伯伯好,十三伯母好。”
顏如心穿回來之後大約最值的就是看到雍乾二帝同框,唔,哪天能看到康雍乾在一起才好呢。她有些走神,連鈕祜祿侞訫跟她打招呼都沒聽到。鈕祜祿侞訫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張面孔,雖是如此,仍滿腹猶疑。趁兩個男人上前面偏廳就坐了,她提出來可不可以去看看小阿哥。
當然可以,顏如心在前面領路。雖然府裏現在的狀況比以前好多了,下人卻沒增加多少。顏如心還是習慣差不多的事情自己動手,尤其是對孩子。進了大屋,弘皎正躺在搖車裏安睡。
鈕祜祿侞訫輕輕靠過去瞅了一會兒,抿著嘴笑道:“細眉細眼的,倒是有幾分像你。”
顏如心也笑,“阿祥也這麽說。”
阿祥。鈕祜祿侞訫細細品味這兩個字,擡頭見顏如心正看著她,相視一笑。
小弘歷因為人矮看不到搖車裏的情景著急的撇著嘴,顏如心便抱起他來,指給他看,“小弟弟在這兒呀,好不好玩?”弘歷聞到她身上的奶香味,聳了聳鼻子,便伸手來抓。
鈕祜祿侞訫笑著打了他屁股一下,又連忙接過去嗔道:“怨不得你阿瑪說你,這些子壞毛病還不趕緊改呢!”
日上正午,薇茵和弘暾下了學,一哄的擁進房裏,熱鬧聲吵醒了弘皎,他倒也不哭鬧,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三個小人兒。三個小人兒拉著手站在搖車那兒看稀奇,有一個比他們還小,又不能動,任人擺布的小娃娃總歸是件趣事。
顏如心將鈕祜祿氏讓道一旁,倒了杯茶遞過去。鈕祜祿侞訫接了,捧在手裏,輕輕說道:“看這幾個孩子,倒真讓人羨慕。”
是啊,令人羨慕。小弘歷附在薇茵耳邊悄悄說著什麽,倆人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弘暾不依定要詰問他們說什麽悄悄話,三個人一鬧騰,弘皎煩了,哇哇大哭。洪亮的聲音傳出去老遠,讓剛要走近的兩個男人停住了腳步。
“別說跟你小時候哭起來還挺像。”胤禛幸災樂禍的說道。
“我才沒有!”胤祥下意識地反駁,聽見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奪魂聲,又長長的嘆道:“唉!”
晚上就寢的時候,瞅顏如心去洗漱去了,胤祥將弘皎抱在臂彎裏指著鼻子義正言辭的警告,“小子,我給你說,從今天開始不準哭!”哼哼,弘皎睜著一雙朦朧的睡眼,我現在就哭給你看。
所以這天晚上,胤祥又被人喊了一次滾。這次可以滾,他摟著女子纖細的腰身想,怎麽滾都行。
第二天早上,朝霞燦燦,秋高氣爽。剛用過早飯沒多久,宮裏傳來了口諭,康熙讓帶著孩子進宮。顏如心連忙收拾了一番,坐上了馬車。進午門,過金水橋,遠遠望見巍峨的太和殿。胤祥下了馬,接過顏如心懷裏的弘皎,一行人便慢慢養心殿走去。及至見到康熙,叩完首,大人還好說,薇茵和弘暾卻累得跪在地上不願起來。
康熙今日心情不錯,將他們叫到身邊一手摟著一個仔細打量,又讓顏如心抱了弘皎近到跟前相看。他近些年已少有如此溫馨的時刻,二廢太子之後,朝堂風雲變幻,人心叵測。他想了又想,才再除夕宴上將胤祥又擡了出來,給人以錯覺。這些話,他隱約提過,不知面前的人可明白。康熙側眼望去,胤祥還如從前一般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微微含笑,卻是看著他身前的這個女子,屈著膝,眉目輕柔,叫道:“皇阿瑪。”月白素錦宮裝胸前別了一串碧璽珠,明黃色的絲絳輕輕晃動。
康熙點了點頭,向著胤祥說道:“去看看你額娘吧,薇茵和弘暾留下來陪我。”
胤祥牽著顏如心的手出了養心殿,路上不時碰見從前相熟的宮人,他們停下行禮,又帶著艷羨的目光和話語離開。顏如心想起年年梅花樹上五顏六色的絲帶,心底掠過一絲苦澀。轉過體元殿,就到了長春宮,如今無人居住,顏色荒涼。胤祥推開門,兩人走了進去。
小的時候常來,額娘就坐在那棵烏金子下邊等他。初夏時節,滿樹白花,如霜雪覆蓋,未綻放的花苞還可以泡茶,喝到嘴裏齒頰留香。如今額娘早已不再,胤祥握緊顏如心的柔荑,女子溫暖的手心給了他些許安慰。他拉著她向樹下走去,枝頭上密密的果實,隨風搖晃。
在樹根處挖了半天,掘出一個沾滿泥土的四方小盒。打開,一層紅綢覆住舊時記憶。顏如心隨過來相看,便見那人持著一柄白玉如意送到面前,清音沈沈,滿腔喜悅,“如心,如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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