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華如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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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晚上,胤祥一早答應了薇茵要帶她出去玩。他們不向宮裏參加宴席,便沒有那許多禮節,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吃了飯。顏如心叮囑海棠給薇茵帶了件夾綢裏子的披風,領著她歡天喜地的出了門。

胤祥早等在大門口,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衫,與顏如心的玉蘭刺繡錦緞裙倒是相得益彰,宛如璧人。華燈初上,他迎著她們娘倆走過來,笑著問道:“咱們是坐車去,還是走著去?”

“走著去,走著去。”薇茵一邊嚷著,一邊邁著兩條小短腿歪歪扭扭的過了門檻,如離了籠的小鳥向前跑去。祿兒和海棠連忙一疊聲的叫著攆上去,“格格,小心!”“我的小主子,您慢點!”

眼瞅著他們一左一右護住了薇茵,胤祥也牽起顏如心的手在後頭慢悠悠的跟上,漸入繁華。月光正好,將兩個人的影子照在地上,重疊到一起,兩相交纏。映著路旁小攤上的騰騰熱霧,便添了許多煙火氣。顏如心不自覺的攏了攏手臂,身邊的男子便停下來溫柔相問,“怎麽了,顏顏?”

顏如心輕輕擡起下巴,似乎還是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將披風解下來裹到她身上,細心的撩開她額前的碎發,眼睛裏全是小心翼翼,“怎麽了,可是我說錯什麽惹你生氣了?”

一晃已是十年。顏如心攀住他的胳膊,柔柔的倚過去,“就是想起了從前。”

“從前怎麽樣,現在怎麽樣?”那人側著臉問她,英挺的眉目在月色中閃閃發光,唇邊含著笑。

顏如心低下頭,細細思索了一陣,也隨著他笑了起來。踮起腳伏在男子耳邊輕輕說道:“謝謝你讓我遇到了你。”

胤祥聽了這句話,心中怦然大動。也顧不得在街頭鬧市,便將顏如心攬入懷中,欲一親芳澤。恰好薇茵跑回來,扯著兩人非要去前面湊熱鬧看雜耍。顏如心這才面紅耳赤的掙脫出來,跟著她去了。

許是晚飯時間已過,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月華如練傾瀉大地,鋪滿這人世間的清輝。星河燦燦,如孩童般調皮的眨眼,倒映在水中央,波光粼粼。他們一行人打扮的也並不出挑,走在人群中,頂多像是富貴人家出身,倒也隨意的很。這裏看看,哪裏逛逛,不知不覺就走了很遠。薇茵被胤祥抱在懷裏,手裏還舉著一個兔兒爺的糖畫,興奮的用胖胖的小手指戳呀戳,又舔呀舔,顯擺似的遞到顏如心面前,“額娘,你嘗嘗。”

顏如心架不住她的熱情,咬了一點含在嘴裏。甜絲絲的滋味一直從喉嚨潤到心間,說出口的話也帶著幾分軟糯,“你便這樣縱著她吧,將來把牙齒吃壞了可怎麽是好?”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胤祥的胸口,便要將孩子接過來自己抱著,讓他休息一會兒。

薇茵瞪眼瞅了瞅擁擠的人流,朝後縮了縮,趴在胤祥的肩膀上奶聲奶氣的撒嬌,“不,我跟阿瑪抱著挺好。”

自家女兒的黏糊讓胤祥很是受用,他騰出一只手來覆住顏如心的柔荑,長眉舒展,“不過是偶爾一次罷了,顏顏莫要與她計較。”顏如心也便轉過臉去不說話,三個人慢步上了石橋。

晚風徐徐,河道兩旁掛著大紅的燈籠隨風搖曳,街面上熙來攘往,熱鬧異常。空氣裏浮動著幽幽的桂花香,薇茵使勁嗅了嗅,神思向往,“這是什麽東西,好香啊。”

顏如心刮了一下她的鼻頭,嗔道:“又想吃了?”小家夥猛點了點頭。正好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挑著擔走到他們跟前,兩個扁簍,上面蓋了一層細紗,熱氣氤氳,香味濃郁。顏如心便讓海棠叫住他,湊近了看,原是剛出鍋的桂花糕。

“小格格的鼻子可真尖!”海棠拍著手笑道,揭開紗布,便見黃澄澄的水晶糕點架在籠上。最妙的是不光起名叫桂花糕,竟連形狀也是比著桂花的樣式刻了模子一朵一朵扣出來的,玲瓏精致,讓人愛不釋手。顏如心問了價錢,買了一格,托在手裏,薇茵便撲過來要吃。胤祥就商量著幹脆去前面的茶樓一坐,吃點東西,再順便歇息一下。

幾人便下了橋,進了一間臨河的茶館,尋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月光透過洞開的窗格灑了進來,像一卷上好的雲紗撫過每個人的臉龐。

顏如心見祿兒海棠一直拘謹不肯就坐便將之前買的零碎玩意和吃食拿給他們讓他們先回府,兩人答應著就走了。薇茵吃了幾塊桂花糕,喝了一碗溫茶,就從胤祥膝上跳下來趴在窗邊看光景。顏如心囑咐了她幾句便轉過頭去,從桌上拿了一半石榴,一邊吃一邊將籽剝到旁邊的小碟子裏,預備留著給薇茵。誰知一擡頭卻被胤祥摸到手裏吃了,不由白了他一眼,“多大人了,還跟你閨女搶東西吃。”

胤祥就一臉笑意的晃過來,“那不如我來剝,娘子來吃?”什麽娘子不娘子的,去去去,顏如心揮揮手,這人最近肉麻的很。胤祥不以為意,挨到她身邊來坐下。“我有一年在鄂墩塔拉,見過數以萬計的玉輪爭相輝映,那番景象美不勝收。”

“嗯。”顏如心將最後幾粒石榴摳了下來,漫不經心的應著。這話聽著耳熟,似乎她還替他圓過場。

那人卻湊了過來貼著她的臉頰說道:“不及娘子嫣然一笑。”看看看看,又來了。顏如心連忙捂著耳朵,不,捂著臉,我不聽我不聽。

薇茵恰好轉過身來見她如此便奇怪的問道:“額娘,你怎麽了?”

我,我只是害羞你信麽?顏如心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好不容易情緒平覆了,胤祥又將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向懷裏攬了攬。“做什麽?”顏如心又警惕起來,挑著眉看向某人。

胤祥回看著她,目光脈脈,湊近說道:“就想親你一下。”不待顏如心反應過來微涼的唇已從她唇上掠過,蜻蜓點水一般。只是終歸守著這麽多人,旁邊便有低低的嬉笑聲傳來。

今日花好月圓,大家都是有情人。見得這般情動的場面也不覺什麽,不過調笑兩句。一個穿藍衣的男子便擎杯站了起來,站在當中,高聲吟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唔,這詞現在聽著別扭。顏如心臉紅的很,索性趴到某人身上先避一會兒。

某人別有深意的看了眼抱大腿的顏如心,娘子你確定要趴那兒呢?

直到出了茶館,顏如心才覺得臉上的溫度恢覆了正常。薇茵伏在胤祥的肩上睡了,他們便慢慢往回走著。

夜已深,街上的人漸漸少了。馬車飛馳而來的聲音便在此時顯得猶為刺耳,周圍得人紛紛避讓。胤祥和顏如心也連忙閃到一旁,疾馳的車子偏偏挨著他們停了下來。翡色珠簾撩開,探出一張略帶醉意的面孔,“十三弟。”

胤祥擡頭,笑道:“十哥。”

胤誐下了馬車,站在路旁。顏如心便福了福身,也跟著叫了聲,“十哥。”

胤誐點點頭,看著她,神色覆雜。一晚上如玉悶悶不樂,偏從宮裏出來碰見了這兩塊冤家才露了絲笑顏,硬逼著他下來打招呼。天知道他現在可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倒黴的胤祥扯上半點關系,前兒早朝的時候皇阿瑪還下旨申斥他呢?不過,嗯,胤誐摸摸胳膊,如玉下手還怪狠。他牽了牽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微笑,“十三弟妹,別來無恙。”

月色晴好,所以胤誐一張臉上由黑到白,又白到黑的過程顏如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胤誐向來是個心思寫在臉上的人,所以顏如心一下明白了他這肯定是被姐姐逼著來示好的。道不同,不相為謀。顏如心也不願姐姐以後難做,屈了屈膝,揚聲答道:“我很好。也給福晉請安,願福晉和小阿哥安康如意!”

她如此識情識趣,胤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拼命找胤祥搭話,“那個,薇茵睡了哈。”

胤祥看著他,“十哥還有事?”

胤誐打了個酒嗝,突然提議,“不如你們坐我的車回去?”

四個人擠在一個車廂裏,便有些狹窄。顏如心和顏如玉抱著孩子坐在裏面軟墊上,並肩說著話。胤祥胤誐就被趕在靠門的地方,大眼瞪小眼。胤誐覺得自己方才一定是打嗝姿勢不對,不然何以會說出口那種話?胤祥見他神情焦慮,也不欲搭言,向外瞅去。

遠遠地瞧著府上那一對氣死風燈在夜色中漸漸近了,馬車也緩慢停了下來。

一路上,當著胤誐的面。顏如心自然不敢吐露真實身份,顏如玉也只把她當成妹妹聊以慰藉痛失親人的心情。兩人拉著家常,說著各自孩子的情況,倒也有不少共同的話題。

到了府門口告別的時候,顏如心叫道,“姐姐。”

顏如玉一臉驚訝,半晌點了點頭。

“姐姐,若不嫌棄,以後也可以把我當做妹妹。”顏如心拉著她的手這樣說道,情真意切。

顏如玉看著她的臉重重的點了點頭。

進了落雪軒,胤祥將薇茵送回屋子。顏如心便站在廊下,夜風攜著桂花香撲面而來,讓人沈醉。懸在空中的月亮似乎還是那麽大,那麽圓,如同多年前她離家時的那般。胤祥輕輕靠過來,攬住她的腰。顏如心將頭擱在他的肩上,情緒不高,“我想回家。”

胤祥知道今晚與顏如玉的重逢觸動了她的愁腸,便在她發間輕輕吻著,“顏顏,信我。”總有一天,待所有事情全都落幕,我們會就回蘇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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