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避暑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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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用過膳後,兆佳鏡嬑去了隔壁四福晉處閑話。

天色昏暗,似有雨意。祿兒領著小丫鬟進來掌燈,擡頭見自家主子提了支紫玉長峰在案前沈思,湊過去看時,紙上只得一“彥”字,心內也難免酸楚,開口勸道:“爺,您還是忘了吧。畢竟。。。”

話未完,一根玉簪被人從窗外擲了進來,落在案頭。胤祥一看之下,臉色大變,連忙拾起簪子追了出去,漆黑的夜色中,很快不見。

那一晚,整個避暑山莊燈火通明,喧鬧了一夜。祿兒很快從各式各樣的竊竊私語中得知,十三爺被囚,太子被禁,諸位阿哥人人自危。哦,皇上身邊的禦前女官好像也不見了蹤影。自家的福晉只知道哭啼,他們所住的院落現在被嚴加看管起來,不許進不許出。

祿兒坐在回廊下,數著天上繁星幾何,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好的夏夜。彼時他初入宮,被分配在胤祥身邊伺候。有時好奇,見別的阿哥都早早成家立業,妻妾成群,獨獨自己侍奉的主子無牽無掛,孑然一身,也不知心系何人。祿兒有幾次親耳聽到他拒絕了皇上娶親的提議,說自己還小。祿兒氣得想罵娘,十四阿哥都當阿瑪了,你還小。祿兒的情根已斷,所以大抵不能體會這男女間的相思滋味。只是覺得別的阿哥都能做的事,自家主子卻是不屑的。

後來跟的時間長了,漸漸覺得也許主子的堅持有道理。再後來,齊姚姑姑出宮,祿兒也終於見到了那個讓人心心念念的女子,細細的籠煙眉,含笑的月牙眼,便是生氣,也只拿素玉團扇輕輕的點過來,“祿兒,祿兒,我讓你看著鍋的,怎的又給我蒸糊了!”

祿兒想到女子無可奈何的樣子,不由傻笑起來。女子說他生的像一個人,笑起來更像。所以一見他笑,自個兒也繃不住笑出了聲。每每如此,讓他免於責難。只是他現在笑給誰看?祿兒的心底一片荒涼。

那個夏天大概是主子最開心的時光,他每天早早起來,漱洗完畢,站在窗前看著佳人的身影遠遠出現,再假裝隨意的坐到桌前,漫不經心的盯著門口,眼角眉梢俱是歡喜。

起初祿兒勸過幾次,男子翻著手裏的《楚辭》,連書拿到了都渾然不知,只低低笑道:“你不明白。”

你不明白,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男子接過佳人手裏的白荷花,眉目含笑的聽她抱怨,時不時的駁上兩句。時光,就這樣匆匆溜走。

有一次,書房的學士興之所至,要在晚上辦一個賞月詩會,男子便吩咐祿兒先將佳人送回住處。兩人走在禦花園裏,祿兒瞧著伊人姣好的容顏,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顏姑娘,你以後會嫁給十三爺麽?”

女子一下楞住,月色下美眸顧盼,溫柔以對,“以後的事誰知道呢。”她別開了臉,默默去看那一池睡蓮。

後來的事,祿兒越來越不懂。他知道自家主子癡情癡意,可是他跟那個女子之間卻仿佛越來越疏遠。直至他親自去向皇上求了旨,賜婚。祿兒覺得一切似乎塵埃落定。不成想大婚第一日看到新福晉時,他以為見了鬼,明明剛剛在宮裏謝恩時還看見那個女子隨侍左右,怎的現在又換了一身嫁衣端坐府中。再看胤祥的臉色,才終於相信,原來這一切是早有安排。祿兒松了一口氣,也覺得這是再好不過的結局。卻沒想到,命運終歸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胤祥追著夜幕下的人影來到了那一處假山,燈火憧憧,只見女子驚慌的神情,兩只手無力的擋在胸前。又怎抵得過施暴男子的淫威,胤礽只把她的掙紮看作情趣,誰又能抗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魅力?他將手貼在女子裸露的肌膚上游走,重重的喘息著,“難道你也跟你那個姐姐一樣蠢?本太子。。。”

話未完,一根簪子破空而來,殺意十足。胤礽連忙稍一側身,簪子貼著他的臉頰而過,劃出一道細長的傷口,立時有鮮血冒了出來。他又驚又怒,拂了一滴血珠在指尖,看著慢慢逼近的胤祥,眸中閃過一絲算計,“十三弟總愛湊熱鬧。不如你先來?”他起身退向一邊,隨手理了理淩亂的衣衫,渾然不覺身邊人的滔天怒意。

胤祥小心攬過顏如心,護在懷中。見她半邊臉頰高高腫起,神志混沌,胸中大慟。他將女子衣襟攏好,扶她坐在一旁。拾起地上一塊碎瓷片壓在胤礽喉間,聲音沈沈如夜色下的雲蕭,“誰給你的膽子?”

鋒利的碎片逼破了那人嬌貴的皮膚,空氣裏很快散發處一絲血腥氣,胤礽今晚幾番受挫,未嘗如意。現下更受制於人,頸間痛楚難當,驚懼之下大叫,“胤祥,你要弒儲?”

“弒儲?”胤祥手裏的碎瓷貼著胤礽的脖頸劃過一道細長的痕,往日清俊的眉目在暗影籠罩下存了莫名寒意,“二哥莫非以為你做的那些事皇阿瑪不知道?”

胤礽連連後退,神色驚疑。他聽人說禦前尚儀顏如心身份敏感,又與十三牽扯不清,上次不過為了探底,這次才是謀局。他是儲君,自然要清除一切可能的障礙。皇阿瑪實在是太寵胤祥了,竟然放縱他娶了那樣一位福晉,真當他什麽也不明白?胤礽靠在墻上,笑聲桀桀,“本宮做了什麽自然輪不到你來問。倒是你在杭州。。。”

顏如心悠悠醒轉,便聽到胤礽匪夷所思的話語,她未及細想掙紮著站起來牽住男子衣角,連連搖頭,“十三爺,不可!”

胤祥轉頭見她玉肌上青痕斑斑,俊目赤紅,啞聲道:“顏顏,對不起。”顏如心抱住他的臂膀,輕輕收回他手中的鋒刃,便與他靠在一起,準備迎接驚濤駭浪。

星河燦燦,如情人眼裏的璀璨光芒。顏如心坐在一處臺階前,眺望天際。方才分別時,胤祥說,顏顏,倘若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你願意跟我走嗎?顏如心想說願意,卻被侍衛遠遠的分開。

她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與胤祥告別。她曾經歡喜與他走的每一步,小心翼翼的探出手與他相牽,可是她也明白依照兩人的身份有些事實難相與。她繞不過這個坎兒,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自己烙成他心口的朱砂痣。誰知,他的福晉出現,告訴她連朱砂痣都是錯的,她才覺得過往種種譬如死。可是,今晚,他又低著眉問她,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我不用背負身上這一切,顏顏,你願不願意隨我去浪跡天涯。顏如心竟被那蕭索的語氣擊中,她心中無數歡快奔騰的聲音在吶喊,我願意,我願意。可是她知道,再也沒有機會了。

顏如心枯坐了一晚,等候著關於自己人生的一個結論。第二日上午,一襲冼雲紗宮裝的德妃肅容前來,身後跟著的女官手上端著一壺酒。顏如心跪在地上,不發一言,只有臉上的摑痕觸目驚心。德妃暗自嘆了口氣,皇宮內院,莫不如此。執起那枚小小的金玉盞,送到顏如心面前,似是帶了不忍,粉藍嵌絲刻珠護甲微微抖動,“好孩子,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顏如心慢慢回過神,她有幸穿越而來,原以為憑借前世記憶戰戰兢兢過活一生不難,誰知命運之手還是將她推倒了歷史漩渦中。她從隨身帶的繡嚢裏掏出一枚玉佩呈給德妃,“奴婢要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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