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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君明月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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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十三阿哥年後就要大婚,內務府的準備工作很是繁重。各項首飾、衣料、日用器皿讓人眼花繚亂。

顏如心和立夏不當值的時候也被指派到廣儲司幫著清點物品。正在忙碌,管衣庫的司匠張瑛走了進來,看見顏如心眼前一亮,“聽說如心姑娘是蘇州人?”

“是。”顏如心將手邊一斛金質紐扣放下,盈盈笑道。“嬤嬤有何指教?”

“倒是想請如心姑娘指教一二。”張瑛拉著顏如心來到了繡作,幾個正在趕工的繡娘停下手上的活計望了過來。

顏如心哭笑不得,“嬤嬤,我雖然出身蘇州,於這些針線女工上卻是一竅不通的。”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阿瑪額娘對我很是放縱。”

“啊,”張瑛很是失望,又笑道:“我糊塗了。如心姑娘府上又豈是尋常人家。”轉身坐在繡凳上,挑了一根絲線,上下穿引。

顏如心慢慢靠過去,看她面前繃架上一副絳珠色錦緞,密密繡著五爪正龍,雲紋,如意。“這是十三福晉的禮服?”她說道,似是疑問,又似是自語。

“我這兒原本有個繡娘病了。想著可巧今兒你來了,好歹露兩手。誰知道卻是個花架子。。。”張瑛邊說邊笑著擡起頭來,訝然發現顏如心已經悄然走了出去。

那麽美麗的錦衣,不知道將要穿上她的那個女子有多幸運?顏如心偎在無人的長街角落,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的堅強。

原來他真的要娶妻了啊,顏如心這樣想到。那個曾說過等我,信我的少年終於被自己推到了別人身邊。顏如心漸漸坐在了地上,天色昏暗,她寧願自己被漆黑的夜色吞沒。

今年冬天的雪似乎下得特別早,洋洋灑灑,落滿了整個紫禁城。

顏如心讓祿兒捎了幾次口信給胤祥,總無回應。她握著手裏的檀木盒有些不安,覺得這個東西應該完璧歸趙。

內殿的門開了,胤祥走了出來。

顏如心連忙迎了上去,輕聲說道:“十三阿哥,奴婢有話說。”

胤祥似乎不願看她,側過臉,淡淡而立,“如心姑娘有什麽事?”

“奴婢,”顏如心略一踟躕,還未想好如何開口。

李德全又探出身來,“十三阿哥留步,聖上還有旨意。”

“奴婢在禦花園等您。”顏如心悄悄說道,躬身退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中,幾乎要淹沒那嬌小的黛色身影。

胤祥站在長廊深處,靜靜看雪地裏女子的一顰一笑,神情恍惚。

顏如心細細的數了這一片梅林,一共有六十五棵。其中就有那晚立夏拉著她來許願的紅梅。白雪皚皚中,一身錦色彩帶煞是惹眼。

有些冷,顏如心將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捂在耳朵上。想起小時候,有一年,也是下了好大的雪。她和鄰居家的臭小子打鬧,被推在地上哇哇大哭。父親聞訊趕來沒抓到肇事者,抱起她耐心哄了半天。後來好說歹說給她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她才停止了哭泣。父親團了兩個拳頭大的雪球,塞給她一個,笑瞇瞇的說,“以後誰敢欺負我閨女,就用這個砸他!”

“轟”雪團砸在樹上,變成碎屑落了下來。那是顏如心關於前世僅有的一些溫情回憶。後來,父親車禍離世,一向柔弱的母親受不了打擊不久也追隨而去。

幼小的顏如心茫然失措的從奶奶家到舅舅家,再到奶奶家,顛沛流轉,快速成長。不再有期許,不再有安全感,直到遇見葉青山。

她以為他就是命定的那個人。第一次見面,夏日的陽光透過青葉照落,他溫柔的伸出手,“你好,蘇若。”

蘇若,看,我送你的小貓。

蘇若,別怕,有我。

蘇若,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若,顏如心,好像這兩者她都做不好。過去她一直追隨著愛情的腳步迷失了自己。現在又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失去了愛情。顏如心搖搖頭,總歸他現在要成親了,跟歷史上的軌跡一模一樣。而自己呢,顏如心擡頭望了望天空,也許有一天便會帶著這莫名其妙的身份消失在時光裏。

雪依然沒有要停的意思,顏如心有些著急。等了這麽久,視線裏依然沒有人出現。他是不是不會來了?顏如心微嘆了口氣,決定先回去。

剛邁上樓梯,便看到回廊深處,年輕的男子正靜靜的望著她,並無任何言語,似乎已訴盡萬千心意。

顏如心握緊了手中檀木盒,緩緩上前,“十三阿哥。”

胤祥嘴角略微勾起,似乎在笑,他輕輕說道,“如心姑娘有什麽事?”喜怒未辨。

顏如心將木盒呈到他面前,“奴婢聽聞十三爺不日就要大婚,想必用得此物。特來歸還。”

一番話平靜無波,在情在理,卻讓胤祥心如刀絞。他將手覆在盒面上,觸到女子微涼的肌膚,胸間痛楚更甚,如這漫天大雪。

“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胤祥看著顏如心漫漫星華的眸子,漸漸別開了臉,“顏顏,”他的聲音低下去,縱有千言萬語再無法說出口。只能化為“珍重”二字。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四哥,怎的不喝?”胤祥舉著杯子笑嘻嘻的看著對面的四阿哥,醉眼朦朧。

胤禛搖了搖頭,臉上掛了一抹冷笑,“第二次。”

胤祥一楞,狹長的鳳眸微瞇了起來,“讓四哥見笑了。”

胤禛奪過他手中的酒杯,將酒全潑在了他了無生機的臉上,壓著聲音說道:“一個女人而已,你想怎麽樣!”

“不想怎樣,”胤祥並不在意那一頭一臉的汙漬,又尋了一個杯子,自斟自飲,“四哥的好意我心領了。”

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胤禛看了一眼執迷不悟的胤祥,淡淡的道:“我們終歸是愛新覺羅家族的子孫,自有我們該背負的責任。”

說完撐起一柄青玉傘出了門。

這些道理胤祥豈會不知,只是動情一事最是難測。他身不由己,早已忘卻身份,責任,只想與那女子共度一生。卻沒想到這麽難。胤祥看著窗外茫茫雪海,視線也漸漸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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