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輾轉反側。顏如心終是起身下了樓。

柳娘子坐在窗邊，面前是一壇開了封的酒，酒香四溢，隱隱的還帶著白玉蘭的芬芳。見顏如心下樓，微笑頷首算是招呼。

顏如心也不客氣，自顧自的落了座，拈起面前一枚清透的白玉盞，淺酌一口，“柳夫人，好興致。”

柳娘子聞言怔然，一時之間也摸不透如心話裏的含義。自己夫婦二人此番謀算雖然不算光彩，確實再無他法。幾欲張口辯解。顏如心又痛飲了幾杯，轉身出了客棧。

夜晚的杭州似乎比白日更加熱鬧，穿過幾條街巷。涼涼的晚風一吹，顏如心才恍惚覺得有些醉意。

她在一個賣花燈的攤前站下，微微發楞。那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見一如此青春女子，也不免心動。含了笑將自己最得意的玉蘭花燈捧至如心面前，說道：“你看看，可喜歡？”

顏如心今夜穿了一襲茜色月華裙，不覆往日清冷，帶了幾分嬌俏。她嘟著嘴問道：“多少錢？”

年輕人神色一動，捧著花燈的手慢慢遞了過來，“一兩銀子。”顏如心有些猝不及防，後退了幾步，堪堪被人扶住。

胤禛今夜只想一個人走走，誰知卻遇到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子。

那日在湖心涼亭，她一襲白衣，翩翩而來，三言兩語便救了十三弟，鋒芒隱現，咄咄逼人。今夜卻在這兒，叉著腰，嘟著嘴，仿若真正不谙世事的少女般與人討價還價。

胤禛見她雙頰微紅，步履蹣跚，危險的瞇起了雙眼，“你喝酒了。”隨手取了一錠銀子給那年輕人，“她要什麽，給她！”

那年輕人猶自不死心，“這位姑娘。。。”

胤禛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她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年輕人訕訕的閉了嘴，取了玉蘭花燈遞到顏如心手上。

顏如心在旁邊站了這一會子，又被胤禛那冰冷的眼神掃過，方覺得清醒了不少。有人替她買單她自然高興，反正今晚出來也是沒帶錢滴，想要她承情嗎？晤，顏如心啞然失笑，這算盤怕是打錯了呢。

“多謝。”她接了花燈轉身就走。

胤禛呆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還是跟了上去。

顏如心用餘光瞥見他的身影，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她並不停留，自顧來到河邊，將花燈放入河中，順水而去，合掌許願。許完願後便取了水洗臉，又嫌不夠索性脫了鞋襪坐在河邊一塊石頭上，將腳伸入河中戲水。

這一系列動作直看得胤禛目瞪口呆，在他二十一年的生命中還從未遇到如此多變又率性的女子，他再清冷，也只是一個普通男子，不知不覺間被吸引，怕再難移開目光。

今晚月兒圓潤，若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滿月，然而顏如心知道已過了十五之期。她側過頭去問身後的男子，“我給你唱首歌，算是謝你，如何？”

柔柔的月光灑在她白皙的面龐，越發美不可言。胤禛淡淡的回答“好。”語氣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溫柔。

顏如心擡頭看向夜空，那繁星點點，襯著皎皎明月，一切並沒有什麽不同。然而鬥轉星移，時空轉換，一切又都不一樣了。如果按照四維理論來解釋的話，她只是進入了一個相對平行的時空，並不能改變什麽，最終只會被歷史的潮流吞沒。雖然她不知道這該死的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在她身上！

顏如心垂了眼簾，遮去那洶湧而至的淚水。大約是多喝了幾杯，今晚的她脆弱而又迷茫。

定了定心神，顏如心哼唱了起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胤禛有一剎那的失神。許多年之後，當他一個人孤獨的站在紫禁城的最高處，看那或圓或缺的月兒，仍然會想起這個夜晚，這個女子，她渾身灑滿了月亮的光輝，像一個發光體，照進了他的靈魂深處，她低低的吟唱，似有魔力般，深深的刻進了他的腦海。

這樣美妙的時刻卻因為顏如心的忘詞戛然而止。顏如心捧著臉坐在石頭上想啊想，還是沒想起來高處不勝寒後邊是什麽，只得抱歉的沖胤禛笑笑：“先欠著行不行？”

身後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偏偏到了近處又停了。

顏如心扭頭看去竟然是那天的白衣少年。月色中一襲青衫，帶著明潤的笑意向她走來，“顏顏，你怎麽在這兒？”又轉向身旁那人，叫道：“四哥。”

唔，四哥，臥槽，顏如心覺得自己這個像漿糊一樣的腦袋好像開了條縫。

“顏顏？”胤禛低低的說，瞥了一眼向胤祥走去的顏如心，問道：“你來尋我？”

“是，老爺叫你回去議事。”胤祥斟酌的說道，將手中的馬鞭遞了過來。

胤禛看著顏如心站在胤祥身邊，猶如璧人一對，心底有著隱隱的失落，他又恢覆了平日的淡漠，“她好像喝醉了。”說完轉身離開，月光將他的背影拉的漫長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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