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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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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這一日萬寂佛窟,崩塌不已,但為訣站在嬰寧的面前,黃沙掩不住清朗聲音,他朝她伸出手來。

“我帶你離開。”

“為訣。”持著血劍的嬰寧,她歪頭朝他笑著,一如夢境之中。

為訣眼神緊了緊,又聽到她開口:

“我不會離開的。”

“為何?”他不解。

九郢如今的實力突破神殿結界,便說明他力量已恢覆了大半。她如今半步神境,對上他沒有什麽勝算。

“因為三件神器皆在我體內,你應該知道,神器之力可以壓制住他。”

為訣沒想到,嬰寧竟然猜到了如此地步。

當初白謝發現了虛無之體的存在後,就開始找尋流落在四界的神器,為得便是有朝一日能夠重新打開神界遺址。

世人皆以為,神界隕落。

卻不知道,神界遺址,仍存在這六界中的某處。

為訣沒有再說話,他心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點了點:

“這樣也好。”

也好。

為訣站在嬰寧身旁,神力凝聚出了一道陣法,這道陣法能在九郢闖出地宮的一瞬間,模糊他的視線。

法陣落下。

為訣沒有說話,只是悄悄的看著她。

這是兩人第一次的接觸,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塊笨重的石頭,想說點什麽,還張不開口。

“你....”

“是怎麽入了我的夢。”他想了半天,終於問出來了一個問題。

“虛無之體,便可以入別人的夢。”嬰寧拂去臉頰上的血液,隨口撚了一個理由。

為訣靜想了片刻,又問:

“那,你有沒有入過別人的夢?”

曾經大名鼎鼎的神界戰神,在話說出口的時候,心緒如飄浮的絲線,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的心緒徹底攪亂。

那陣風,名為嬰寧。

“還未來得及。”

“如果能活著出去,說不定會試試的。”嬰寧感受到身側之人的氣息,似乎有些僵硬了,她浮著金光的眼眸,看著神殿中的一點一滴。

他沒有再說話。

“我入你夢,為何不怪我。”

為訣垂下冷峻的眼眸,而他說出的話,卻有一絲察覺不掏出來的僵硬:

“白謝試圖用虛無之體承載神器,你應該知曉。”

“即是我對不得你,又怎會怪你。”

為訣並沒有表示出不快,他只是小心翼翼的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這份千萬年來,他唯一的安寧和喜歡。

夢境一場,倘若她不願當真,自己逼不得她。

神殿的地宮之中,似乎有隱隱的震動。

“那你,又為何要來仙界呢?”這一次,換了為訣來問,他知道她從人界離開,並未回到冥界。

卻沒想到會在萬寂佛窟,感覺到她的氣息。

“也許天道使然。”

“它願讓我來,我便來了。”

嬰寧倚在神殿的長柱上,眉眼處血色之花開得正盛,垂眸的時候,難免有人想碰碰她的臉頰。

為訣只不過一想,卻沒想到自己的指尖在反應過來之時,便已經觸碰到了對方的臉頰。

“我...”

他含羞的想收回手。

地宮似乎被一股橫沖直撞的力量攪得天翻地覆,崩裂的地面猶若一道裂谷,將兩人直接吞噬進去了地面之下。

身形墜落。

“咳咳咳。”嬰寧拂去大量的塵土,剛想再黑暗中喚出為訣的名字,卻沒想到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唇側。

男人的背脊貼在她身後,替她擋下所有的疼痛。

莫要出聲。

一道神念,出現在嬰寧的腦海中。

為訣揮出一道柔和的神力,讓黑暗中一些似乎在發出聲音的存在,再一次的陷入深度沈睡中。

而他又設下了結界,以防它們被九郢的異動而驚醒。

許是他力道過緊,惹得身上人有些不舒服了,她便軟舌輕輕的舔了一下他的掌心,右腿踢了踢他。

掌心的濕潤,讓周遭的氣息停滯了一瞬。

夢境中,他用龍尾扯開對方的右腿,那一幕似乎再一次的上演,為訣掩下眼底的躁動,他的聲音炙熱。

“我們掉入了地宮中的異獸巢穴,剛才把它們惹醒了,是要廢一些功夫的。”

他收回手之後,心神恍惚,掌心仍有餘溫。

“它們是什麽?”

“曾經被放置在神殿的兩只異獸,沒想到這麽多年,竟然有這麽多了。”為訣解釋道。

為訣撚出一道神光。

神光之下,看得清嬰寧的臉龐。

也看得見,一地沈睡的異獸。

“它們在做夢。”她忽然說了一句。

“嗯,是很好很好的夢。”為訣莫名的來了一句。

兩人身處於巢穴的最中央處,而神光所亮之處,入目之際全部是異獸幼崽,它們趴在父母的身旁,正安心的睡著。

一如,千萬年來的每一日。

為訣碰了碰嬰寧的手,隨即便輕牽了上去:

“這兩只異獸,是神界的一種雙伴獸,相當癡情,如果有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不活不過三日。”

他引著嬰寧,兩人走過獸群。

“那螭龍一族呢?”

為訣並未轉身,所以看不清嬰寧的神情。

兩人踩在一種奇怪的靈草上,皆是沒有在意,為訣的聲音傳來:

“螭龍千百年才能誕生出一只。”

“我也不知。”

“原來是這樣,只有一只的話,看來你們是可以和別的種族....”嬰寧的話還未說完,就再一次感受到為訣的大掌,對方的大掌便再一次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為訣意識到了她想說什麽。

他臉一下,便紅了。

而為訣在捂住嬰寧的嘴巴時,鼻尖突然聞到一陣異香,待他尚未反應過來,就感受到一陣失力,神智眩暈。

他差點倒下,餘光看到了被兩人踩踏了的一地靈草。

竟然是....

情草。

怪不得這兩只異獸,繁衍了這麽只幼崽。

為訣運轉神力,強行壓在身上的異樣和血脈中的炙熱,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內心深處的情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阿寧。”

他喚了一聲,聲音纏綿。

為訣此時自然也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炙熱,便只能硬撐著抱起嬰寧離開了此處的巢穴,直到兩人再次的離開地宮,回到神殿之中。

他眼眸中的情誼,依舊勢不可擋。

為訣看著嬰寧臉頰處的紅暈,眼神彌散,仿佛不知道想要了什麽,只是拽著他的衣袖不讓他離開自己太遠。

他立刻用神力,替她清除身體中情草的氣息。

神殿中,安靜的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而當為訣在清除情草氣息的時候,他看到嬰寧的唇側動了動,似乎很不舒服,他垂下頭,去聽:

“為訣...”

他笑了。

冷俊的面容,變得格外溫柔。

“阿寧,我在。”

“阿寧。”

為訣一遍又一遍的喚:

“阿寧。”

......

他在地宮結界被五頭蛇徹底撕裂之前,替她撫去了身體內所有的情草氣息,而在等著她醒來的一瞬間,緩緩的說道:

“阿寧。”

“就算沒有夢境,就算沒有小笨草。”

情草的氣息已無,但為訣眼神中的情感仍然沒有再次消失,但這一次,多了一絲孤註一擲和赴死之意:

“白謝是我的一縷悪魂,他歡喜你。”

“我亦然。”

*

*

幽深黑淵。

一片瑩白的魂魄,似乎在漫無目的的游蕩著,不知終點為何處。

他時不時停了下來,偶爾回想....

他是誰?

他要做什麽?

他要去哪裏。

魂魄每一次想到這些問題,都覺得腦袋快要炸了。

直到他游到一處水池之上,好奇看了著自己的身影,發現倒影之中是一個穿著雪白長袍的男人。

他趴在水面上去看。

倒影之中,又變了畫面。

那是一座他覺得很熟悉的大殿,而自己似乎坐在主位之上,聽到周遭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嘆息之聲:

“鳳族一族皆戰死疆場,如今這鳳族小公主該如何安置?”

“妖界也不安穩,不如就讓她留在仙界。”

“如此,也是個辦法。”

......

他看著殿下的紅衣小團子,她圓滾滾的臉上有一雙精致的鳳眸。

在註意到他的視線後,小鳳嬰寧揚起嘴巴,她聽不懂周遭人在說什麽意思,只是覺得每個人看自己的時候,都似乎帶著奇怪的眼神。

只有殿上之人眼神清澈,所以她給了他一個笑容。

周圍的聲音未散:

“可這鳳族小公主如今贏弱,若是在誰那裏出了岔子,反倒是好心做壞事啊。”有人這般說道。

“是啊。”

“宋長老,所言極是。”

“需得給她找個好去處。”

.....

幾宗長老,你推我推,這件事竟然沒一人應下。

直到主位之人,一道清冷聲音降臨:

“入劍宗。”

“拜我門下,你可願?”

眾人啞然。

而他看著她,見到了殿內懵懂的鳳小團子點了點頭,對他笑道:

“阿寧,願意。”

.......

雪白魂魄,接著看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將那個小團子,帶到了一座宮殿之中,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他輕聲說道:

“日後,你便住在此處。”

誰料,這小團子第二天便頂著兩只黑眼圈來了。

“怎麽回事?”他看著小團子臉似乎透露出疲憊之意。

“師尊,阿寧沒睡好。”

小團子又揉了揉眼睛。

“以前的住處,有娘親和父親種下的大樹,可能是阿寧現在有些不習慣。”她一臉倦氣,黎子清見她實在沒精神習課。

他思索了片刻,便先將她扔給了自己的三弟子。

“你這兩日先教她心法,本尊有事。”

他去了鳳族棲息之地,移了一棵梧桐樹。

小鳳嬰寧見到了那棵梧桐樹,似乎開心極了,圍著他轉了好多圈,嘴裏還一直念著:

“師尊最好了。”

“阿寧,覺得師尊天下最好了。”

那時的他,心中似乎有柔軟被觸動。

“師尊,這座宮殿該叫什麽呢?”

他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就叫棲梧宮吧。”

鳳棲梧桐,這裏是她的歸處。

水面上的畫面在一幕一幕的變化,幾百年的時光,在劍宗算不得長,也算不上短。

而那片雪白的魂魄,靜靜地看著當初那個小團子,逐漸變得出挑明艷,有了幾分瀲灩之色。

魂魄,似乎輕輕的笑了。

.......

池水。

“阿寧,你心性不穩,連身法都亂了。”站在高處的清冷男子,指出了鳳嬰寧的不足之處。

“師尊,你回來了!”

少女鳳眸含笑,額間的業火印記灼灼。

“嗯。”

“南荒之地,遠嗎?”少女依舊是小時候,喜歡圍著自己團團轉。

“還好。”

“我要是也能去游歷六界就好了。”她托著臉頰,一臉向往。

“你道行尚淺,還不能前往。”他伸出手,掌心中幻化出一柄長劍,劍柄上的鳳血石散發出炙熱的氣息。

“給你。”

少女拿著劍,比劃了兩下,輕靈身法耍得好一手劍。

“這劍,竟然能滋養魂體。”

“師尊在何處尋得了這般寶物。”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鳳血石,好似生怕給它蒙上了灰塵。

清冷男人見她喜歡,掩下了眼中的淡淡笑意,但聲音依舊冷淡:

“只是,恰巧見到的。”

.......

魂魄看著劍宗中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心境也不免泛出了暖意,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直到,看到了她失蹤於魔窟。

失蹤了百年有餘。

他看到她再一次站在看大殿上,喊了一句:

“弟子鳳嬰寧,拜見師尊。”

接下來的一幕幕畫面,喚醒了他深處的記憶。

他的心猶若被挖出了一個深洞,眼神變得晦暗無光,而曾經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再一次喧囂將他淹沒。

魂魄沒有身體,可胸口深處仍然像被撕裂成了無數的碎片。

他試圖抓住水中的倒影,抓住畫面中即將消散的女子,可業火的顏色實在是灼疼了他的眼。

很酸。

甚至,他用了好久好久的力氣,才匍匐在地,大口的喘息起來。

雪白魂魄忽然,想起了自己是誰。

他是黎子清。

他要去找阿寧的。

.......

*

*

神殿下的地宮已然開始崩塌,而困於九郢的上古陣法也隨著一陣天崩地裂的動靜,最終破碎開來。

而此時的嬰寧,早已從情草的迷幻中醒來。

她看見為訣飛身,螭龍的龐大身軀驟然出現,傷痕累累的龍身上,此時還有耄釘處流淌出來的鮮血。

五頭蛇身,從地宮中沖了出來!

而神殿中擾亂視線的陣法,只不過攔了他三息,蛇身仰首飛起的時候,螭龍早已狠狠拍下了一爪!

一只蛇頭,從為訣龍爪上咬下了大塊的血肉。

而另一只蛇頭,竟然直接撲向了龍角,為訣盤身一動,才險險躲開九郢的攻擊。

可九郢也纏住了為訣,他一只蛇頭咬住了為訣的長尾,螭龍吃痛一聲,又被砸向了地坑之處。

螭龍無力的喘息著。

九郢在此時,飛到了地坑上方:

“為訣,看來是你今日時運不濟。”

“要先一步去死了。”

兇惡的蛇頭,刺入地坑的一瞬間。

在黃沙之中,殺意才顯。

九郢驟然感受到一只蛇頭被什麽尖銳的力量從頭顱處狠狠的貫穿了,還未來得及疼,就看到血劍從貫穿之處又斬斷了他的一只脖子!

“賤人!”

另一只蛇頭,呼嘯而來。

嬰寧急急退去,揮出的神力攔下了片刻,給了螭龍喘息的機會。

螭龍騰身,將九郢壓倒在地。

兩只神獸的博弈,將此處攪得天翻地動。

而九郢愈發惱怒,他剛想趁機咬斷為訣的龍頸,就感受到一柄雷霆劍氣即將要撕裂他的身體。

他只能避開血劍。

九郢蛇瞳看著兩人,猖狂的笑著:

“就憑你們,還真以為是本尊的對手?!”

他不再顧忌什麽,直接張嘴吐出腥臭無比的無盡瘴氣,瘴氣中的蛇形似乎變大了一倍。

蛇影,翻騰於瘴海。

而為訣看著他的身影,神情有十足的慎重:

“六界之初,洪荒而生的上古神獸。”

“當年九郢掀起了神界之戰,眾神齊力,也無法將他誅殺。”

“只有用神器之力打開神界遺址,將他封印在內,方有一絲生機。”

“虛無之體,能夠承載神器之力。”嬰寧想到原主,正是因為虛無之體而死無葬身之地。

“是。”

為訣承認了。

“打開界門之人,會死。”

他神情有些冰冷,但更多是一些看不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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