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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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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白謝攻向陣眼之處,蒼白羽扇泛著寒光,映著他玲瓏剔透的面龐,他瞧見了那一道霧色的身影,下手毫無留情。

可扇尾僅僅是觸碰到嬰寧的霧影,後者便化為了一汪花海。

而白謝感到腰間一緊,倒是那詭異莫測的蛇鞭趁著他晃神纏了上來,硬生生的讓他從半空中直接墜落了下,砸向了彼岸深淵。

白謝視線黏著嬰寧的身影,而鞭子的另一端確確實實是一只蒼老的手。

他摔進池水中,周遭的曼珠沙華便猛烈的顫動了起來,將他團團圍住,勢必讓他沈溺於此。

鼻尖香腥之氣,揮之不散。

玉扇飛回他手中,卻也難免沾染了香氣。

手背吃痛,他瞧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白謝蒼色的睫毛顫動,頷首直視著嬰寧,而他的眼底也湧出恍若曼陀羅的肅殺。

血色花海深處傳來的攻擊並未停歇,一道道長鞭淩厲殘暴,對方真有幾分打算把他大卸八塊的意思。

轉瞬之間,兩人已過了上百招。

周遭的腥香愈發濃郁,而眼前的長鞭似乎幻化成成千上萬的血蟒,直逼得白謝沒有什麽退路,他每每躲避,對方都會纏了上來。

仿佛他們是一對糾纏至死的苦鴛鴦。

四周天旋地轉,滿目皆是蛇影。

白謝拋去腦海裏冒出來的鬼想法,他輕聲喚了幾只冥獸,趁機打破了此時身在的迷彌陣法,周遭的香氣在陣法破損的一瞬間蕩然無存。

這奈何孟婆,有意思。

自當年之後,他倒是很久沒碰見這麽有意思的對手了。

白謝飄落於一棵絡葉樹的枝幹上,他竟還閑著彈去肩側的一縷落瓣:“婆婆,好招式。”

“好功力。”

嬰寧步伐波瀾之下,隱隱生花。

“白大人也是不錯。”

兩人相望,眼神一觸即發。

白謝掌管半個冥界,當年不服他的餓鬼羅剎數不盡數,但這位來歷不明的鬼使卻在百年間打遍了冥界十一地。

唯獨奈何橋和陰閻坊,他沒有踏足。

白謝唇側極薄,可眉眼陰冷至極。

冥界之人,自然都不是什麽好脾氣。

“白大人,還要接著玩嗎。”嬰寧的身形再次隱去,蛇鞭散發著魂飛魄散的濃烈死氣,而她蒼老的聲音落在了白謝的耳朵裏。

這一次,白謝難得覺得她的聲音格外順耳。

他擡起那只手腕,血痕逐漸愈合:

“說來,本使倒是有上千年沒有被人打傷過了。”

“難得碰見如婆婆一般的對手。”

“既然如此,本使今日便玩個痛快。”

鬼使大人的話音剛落,而蛇影便打斷了他站著的枝幹,又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追上了他的身影,白謝趁機以扇為手,纏上蛇鞭,硬生生的將隱去身影的嬰寧拽到了他的身旁。

“迷陣已散。”

“你還能往哪裏躲呢?”他的聲音陰沈,仿佛只黑淵蒼鶥,瞧上了獵物便費盡心機的咬上一嘴。

白謝不知何時,幻化出一柄長刃,刃身冰冷,一如他這個人。

長刃折射出兩人交錯的面龐,而最終落下他眼眸的冰冷。

“婆婆,可要小心應對啊。”

“老朽。”

“樂意至極。”

嬰寧不過尚且用力,長腿直侵,逼近了他的身子。

蒼白薄霜的人微微訝然,竟一楞神。

.....

這奈何孟婆!

當真不知羞。

.....

嬰寧瞧著那柄長刃材質特殊,任它逼近身便會感知陣陣深入骨髓的寒意,四肢難免有著滯然。

而另一方面,白謝作為冥界兩使,功力確實不容小覷。

一時之間,局面竟然僵持不下。

本來停留在殿頂的幾只鵸餘鳥,早已經被此時殿內的戰況給嚇的直接狂飛了幾百裏遠,它們邊飛邊感嘆,這冥界之人下起手來,當真真可比他們妖界人士更加狠毒幾分!

惹不得,惹不得。

鵸餘鳥飛盡了。

白謝持刃瀟灑,擋下一道狠招,他薄唇輕言:“婆婆,還真是不願手下留情。”

“本使真是傷心。”

“大人若是傷心,倒不如把自己的三魂七魄交予老朽,老朽定然將大人煉制成無情無愛的傀儡小鬼。”

“讓大人再無傷懷。”

嬰寧的臉龐藏於兜帽的隱形,白謝瞧見不得便更加心有癢意,他躲開鬼氣再次伸手,卻被她直接捉住了掌心,下一瞬嬰寧直接順勢翻至白謝的身後。

她以鞭稍為器,被對方躲了過去。

白謝眼尾翹起,白霜似的長發竟被嬰寧扯了幾根去,他蹙起了眉,消失已久的玉扇竟在此時驟然沖出池底,以迅雷不及之勢沖著嬰寧的腰側。

嬰寧甩鞭險險躲過,飛至殿頂的脊獸雕塑處。

長袍獵獵,妖異凜然。

她俯視著世間的一切。

白謝仰起了頭,眼珠動也不動,胸口處竟湧出一種他本該臣服仰視她的荒誕感覺。

他隱隱聽到了什麽聲音。

隨後這位使者大人身體一滯,便發現了自己腳下早已緩緩浮現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色陣圖。

竟....

又被她誆了進來。

白謝氣息冷冽,只身在原地。

任由緋色之花從陣中殘暴吞噬了他的身體,他眼皮闔上,須臾間又踏破萬千殘破的花瓣從陣中心緩緩走出。

雪色在緋風中飄落,而他的眼神望著殿頂。

黑淵蒼鶥可沒有放過獵物的習俗,即便勢均力敵,他也定然會咬死獵物的脖頸,直墜永無天日的深淵。

“白大人,怎得不願獻身,老朽可都想好用什麽靈器煉制大人了。”嬰寧低頭瞧他,只見對方暢然笑道。

“婆婆。”白謝側頭,眼神玩味。

“想要煉在下的三魂七魄,可得用三蚧鵂玀爐呢。”

“不過,恐怕是在下先拿到婆婆的靈軀了。”

他簇擁在萬千的鬼氣中,神色幽暗不明,清瘦的骨指撚著寒刃,而片刻後的變故隨著他淩厲的聲音降臨妖界。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聲音和漫天的水花讓人慌了眼。

沈悶的池底像被放置了偌大的鼎爐,片刻就不安沸騰起來,白謝手中的長刃被他拋去落於一處水面,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長刃所指,泛起了逼人的波瀾。

此時四周的宮殿也仿佛晃動了起來,紛飛的珞葉從枝幹上惶然離落,天空上竟也隱隱有黑色的電光出現,讓人心悸。

急速升騰的池水,一只龐然身形幽然出現。

那巨獸在水下的身影緩緩清晰,它狀如龜而鳥首虺尾,頸側兩條黑蛇纏繞,從池底探出頭的一瞬間,便吐了一口黑霧籠罩了整座宮殿。

宮殿之內,似失日月燈火。

漆夜之中,一雙碧色獸瞳緩慢升起,危險震懾的氣息籠罩著嬰寧。

而驟然黑霧和池水隱去了它的大半身形,讓人看不真切。即便如此,它佇立之時,也比妖界宮殿約莫高出數十丈。

半空中一道電光閃過,倒是讓人瞧見了此時在另一旁的白謝。

他峻立一側,於深淵看著她,眼尾如銀鉤,試圖將她埋葬在河底。

巨獸的嘶吼聲在得到主人的默許後穿透整座宮殿,刺耳的聲響在黑暗中不停的回蕩,難免引起了結界的震動。

“兩位,這是打算拆了本座的宮殿...?”

九尾狐姍姍來遲,剎那間遠闊天晴。

巨獸的身影悄然潰散,宮殿中的琉璃盞隨著威嚴的步子一一亮起,九尾狐眉眼瀲灩,衣襟處纏繞著四只金線饕餮,他踱步之際,恍如入畫。

華美獸王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許是聽事倦了,九尾狐神態乏累。

他的視線順著屋檐而上。

“老朽和鬼使大人不過鬥技,倒是擾了尊者。”嬰寧落在了瓊池側,這距離稍稍離白謝有點遠。

祁連之似乎並不介意兩人在主宮鬧出的亂子,他看著嬰寧眼神微動,絲毫沒有將白謝看進眼裏:“凰欞一事,已有消息。”

“孟婆婆可別忘了本尊這個人情。”

......

孔宣一族退於隱山,千年來不願再插手妖界事宜,仿佛成了一副歲月靜好的好模樣,可但凡了解他們性子的,都知道這群死孔雀最愛爭強好勝,連個美貌都要比過來比過去。

千年來,妖界諸部首領卻時時刻刻關註著隱山動態。

一方提防隱山反攻,一方盼望投奔孔宣一族,盼望妖界再次易主。

而近年來隱山之流顯有躁動,聽聞是孔宣一族得了什麽神界重寶,而後便勾搭上妖界六大部落其三,似乎有將此界推倒重來的想法。

隱山行蹤不定,唯有上古陣法才能尋到它的身影。

妖界主宮位處東南,依附著一處險山靈脈。上古法陣在禁地深處被強行喚醒,隨著亂飛的雜草模糊了一行人的視線。

“本座就送到這裏了。”九尾狐摩挲著腰間的宮鈴。

“多謝尊者。”

白謝踩進陣法中,霎那間身影早已不見。

嬰寧本想跟上,可她尚未踏入陣中,就只見眼前的陣法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揚眉惑然:“殿下,這是?”

九尾狐卻慢悠悠踱步而來,他折腰瞧她:

“孟婆...嗎?”

祁連之的聲音無可奈何,卻也軟了起來:

“本座有一惑,尚不得解。”

“尊者可說。”嬰寧聲調不明,看不出有絲毫慌張。

九尾狐細指輕碰了她的兜帽,那些鬼氣這一次卻避開了他,他眼眸瀲灩,似如當年勾人心魄的模樣:

“聽聞冥魔兩界尚有交集,本尊不知曉輪回之事,便想問婆婆可知魔族之人肉身隕滅,魂魄去往何處?”

“魔族乃是怨念、惡靈幻化而成,並無魂魄。”

“....倘若是仙者入魔呢?”

“違背六道,天道不容。仙骨潰散,不入輪回。”她的嗓音笑的極好聽,掩蓋了身份。

*

*

隱山外,半山腰的靈氣滔天,哪還有什麽頹廢荒景。可偏偏此山怪異,讓人實在摸不清這浩蕩靈氣來源何處。

白謝一見此山,搖著羽扇感嘆了好幾句:

“什麽鬼傳聞,比咱們冥界還不靠譜。”

“靈氣磅礴,倘若吾在此修行百年,飛升半神也並非無可能。”

“婆婆,如今你修為幾許?”

“......”

“芳齡多大?”

......

白謝的嘴碎程度跟地獄拔舌惡鬼有的一拼,那只拔舌鬼平日最喜把各種各樣的舌頭往自己身上安,偏它是個話多的,又不知何時還迷上了人界戲文。

咿呀咿呀的唱,粗曠難聽的聲調吵得十八層地獄苦不堪言。

聽聞還是白謝親自去了拔舌地獄,教訓了那惡鬼一頓,倒是讓它消停了。

兩人進入隱山的路程意外的輕松,一路上根本沒見到什麽孔宣族人,鬼使大人左瞧右瞧的雖然自在,倒也疑惑道:

“這孔宣一族的人,都是去了哪兒?”

凰欞一物,已是孔宣重寶。

此行想要得手,絕非易事。

而隱山深處,盞盞觥欞燈搖曳,人聲喧鬧鼎沸。上位者瞧著高竹樓下的族人接踵而至,他支起下巴,鴉青色面具下的神態瞧不清晰,只露出他一截白釉似的細頸。

恍若,一碰就碎。

上位者註意到了闖入者,他曲了身子,腰段纖細。

肆白雪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著那一道霧袍身影,她周身淡淡的死氣證實著並非妖界中人,而對方身上靈魂深處的某種味道,讓他心悸又不安。

所以,百無聊賴的小族長,從竹樓上跑了下去。

人潮洶湧中,白謝第九次完美躲過假意撞入自己懷中的雌孔雀,他急忙用白羽尾扇拂去身上的情澀味道,罕見沒了往日的笑臉:

“這些雌孔雀,有完沒完了。”

“熏死本大人了。”

隱山的大半孔宣族人皆在此處,一年春尚好,鳥禽類締結良緣的好日子,看來在妖界也是如此。

白謝長相出挑,殘霜悲憫的輪廓端著笑意,滿頭融雪發絲竟也比不上他一抹絳唇。

雖看著面色活不太久,但是妖界民風開放。

今朝歡,便只顧得今朝。

至於來日是死是活,管他作甚?

白謝在躲過第十四次投懷送抱後,實在受不了,便挾緊衣袍以扇遮面,擋住源源不斷的清澀香氣:

“本使此時當真是羨慕婆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

他急匆匆的扔下一句話,片刻都不願留在此處:

“先行一步,稍後匯合。”

白謝的身形消失的極快,甚至還有兩三位雌性妖族還沒來得及擠進他身旁,她們瞧見他消散的蹤跡,一跺腳竟直接追了過去。

嬰寧一身裝扮倒是沒什麽人來打擾,她徑直穿過喧鬧混亂的人群,直至耳旁各種歡笑聲語不再,觥欞燈也只是遙遙在身後望著她的身影。

她尋得了靈氣的最深處,陡峭山崖的最低處。

險峻的劈山崖遠比看起來更加危險,一道猛烈鬼氣投向深崖底端,也只不過在觸碰到一道不明結界後黯然潰散。

看來,下面隱藏著什麽東西。

而此時那位隱藏在暗處的不速之客,倒是一道輕聲打破了嬰寧的思索。

“你想下去?”

鴉青色的面具掩著他的神情,卻掩不住漣漪的蠱惑之音:

“我可以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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