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關燈
第175章

“阿寧。”

燕啟臻的聲音幾乎是顫抖著,他醒來後便發覺已經身處於西域邦府中,甚至身側還圍繞著淡淡的血腥氣。

“你救了我。”

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事實。

被燕啟臻攬入懷中的嬰寧,輕輕的側頭說道:

“四殿下,你現在可真是狼狽。”

聞言,那雙本就有些黯然的含水眸驟然停下了流轉的神采,燕啟臻更加用力的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中。

任由她的發香在自己鼻尖籠罩著。

“是啊,本殿現在還真是一無所有了。”

燕啟臻不得不承認,那一日他能夠從燕景胥的手下逃出來,便已經是萬分僥幸。

不過...

老皇帝也沒有在自己手裏討得幾分好處,想必再過了幾日,那無憂散的效力就要發作了。

燕啟臻小邁了一步,輕貼了她的背脊處,極力壓制著身體裏的躁動,微微弱下了聲音:“所以...”

“阿寧收留我,好不好?”

他視線一垂,勾勒著她皎潔的後頸處,似乎對自己逐漸炙熱的視線渾然不知。

她是在意他的,對吧?

不然不會救下自己。

芘縻花香愈來愈濃,隱隱有淹沒眼前之人的趨勢。

燕啟臻鼻尖也纏繞著花腥的味道,那一雙驚心動魄的含水眸逐漸被染上了緋色,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每一次想到她,見到她。

他都可以聞到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衣袍上染上了什麽花的味道。

但是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聞到它的味道。

.....

直到嬰寧若即若離的聲音出現:“那,四殿下又能給本宮什麽呢?”

“本宮可記得,殿下曾說本宮的作用已經沒了。”

“今日以四殿下的地位,你覺得,你對本宮又有什麽用呢?”

嬰寧說畢,便輕輕的轉身看向了背後的雪色之人,濃墨重彩的鳳眸倒是充斥著笑意。

燕啟臻一楞。

一只纖手,將他的下巴輕輕的擡起。

難得見喜好淡雅之色的燕啟臻,此時一襲烏墨之袍,朦朧眉目之間少了一抹憐憫,卻偏偏添了一分固執。

淒慘的月,無情的看著此時此景。

而燕啟臻就如同江南煙雨畫中岸旁之人,月色給了畫中江南名景淋了一場雪,而畫中之人便是觸目驚心的驚艷。

他擡眸看她,在聽到她的話後,眼尾的緋紅驟然有些癲狂。

隨後燕啟臻微微垂頭,輕啟依舊有些蒼白的薄唇,然後咬上了她的指尖。

一道難以啟齒的聲音從他口中呼了出來,打破了一片寂靜。

他生而特殊的體質,竟然在此時便渾身滾燙了起來,甚至他可以感受到了腰側的舊傷幾乎叫囂著想要得到撫慰。

他想要她。

那些陳舊的回憶,想要得到她的安慰。

即便是再一次揭開血淋淋的記憶,他也是願的。

許久之後。

他才壓下了胸口處難以控制的親近之意,擡頭看她:

“我除了這一具身子,應該什麽都給不了公主殿下了。”

“倘若公主入了眼,便拿去。”

“但是啟臻覺得公主,恐怕更想要另一件東西。”他頓了頓聲,話中有些顫抖。

“公主殿下,難道不想要...”

“可以救白褚寧的藥嗎?”

他以最後的一株稻草,來求心上人的憐憫。

憐憫他的命。

憐憫他的情。

世事總是這樣,他的分分寸寸皆無把握。

面對她,他又能有幾分勝算呢?

*

大雪未停,皇城之人人心惶惶。

而此時卻有傳聞,說是皇帝已經久病成疾,整日喜怒無常,又一再派出軍隊尋找四皇子。

甚至近些日子,已經大發雷霆的殺了不少的宮人。

乾坤殿。

“給朕拉出去!”一道龍威嚇得周圍的宮人都不敢擡頭,而是都發抖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

“陛下饒命啊!”

“陛下,奴才真的沒的...真的沒有看到啊!”

“陛下!”

“繞了奴才吧!!”

年紀較小的太監拼死掙紮,卻還是被一旁的侍衛軍給架了出去。

乾坤殿中的宮人依舊無一人敢擡頭,只好撲在地上用餘光觀察著幃簾之後的動靜。

燕朝霽踏進乾坤殿的時候,看到便是這般景象。

“陛下,攝政王到了。”李曷彎下腰,對著幃簾後的身影說道,神態中也難免有些緊張。

“都下去吧。”

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了出來,而後李曷才給周圍的宮人使了眼色嗎。

宮人們立刻惶恐的退下。

李曷正打算也隨之退下去的時候,卻沒想到皇帝的一道聲音將他喚了回來:

“李曷,你留下。”

他便停了腳步,繼續在這乾坤殿裏熬著。

燕朝霽並沒有主動開口,直到幾聲咳嗽的聲音從幃簾後面傳了出來,幃簾後面的蒼老身影緩了緩,才問道:

“攝政王,可有找到那逆子?”

燕朝霽冷冷的回了一句:“還未尋到。”

然後,便是一道茶盞破碎的聲音,隨後便是暴怒的聲音:

“他一個皇子能跑到哪裏?”

“連你手下之人都找不到?!”

“燕朝霽!”

“你是否是在忤逆朕?!”皇帝已經被那無憂散折磨的有些日子,而外邊流傳的陛下喜怒無常之事並非都是空穴來風。

燕朝霽卻並未有什麽神態變化,肅然的開口:

“陛下都找不到的人,皇弟又如何尋得到。”

“你...!”幃簾後的人明顯被氣的不輕,差一點一口氣沒有喘上來。

“陛下,可莫要生氣。”李曷見情況不對,還是膽子大的勸說了一句。

陛下的人尋了幾遍祭祀山和周邊的皇城區域,皆是沒有尋到四皇子的身影。

這四皇子身上有傷,又身無武功,到底是怎麽從祭祀山離開的?

李曷心中也有疑問,自然明白皇帝現在心裏正是焦急著。

四皇子給陛下灌下去的“無憂散”,此時已經有了征兆,果然如四皇子所說,這“無憂散”幾乎是要把人折磨致死。

也不知道四皇子是從哪裏搞來的毒藥,禦醫和民間醫者都是束手無措。

而前去尋人的軍隊也是無功而返,一道道晴天毗鄰讓陛下的脾氣也逐漸瘋癲了起來。

今日殺這個...

明日罰哪個...

哪裏還有什麽天子的尊榮?

這話,李曷只敢在自己心裏想想,可不敢說出來。

*

“燕朝霽,用雁燼令也尋不到人嗎?”皇帝冷喝一句,隨後餘光註意到自己右手上的痕跡,又差點壓不住自己的性子。

這逆子...

尋到他後,逼他交出解藥,之後定然是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雁燼符並不是用來尋人的。”燕朝霽一襲朝袍,額上的墨玉冠更顯的他容貌非凡。

“連朕的安危,都不值得動用雁燼符了嗎?”皇帝死死的盯著燕朝霽。

這雁燼符本是一國之主的令牌,自己即位後先拿到了玉璽,卻苦苦尋不到了雁燼符的下落。

最後還是從先皇口中的主管口中得知,雁燼符早就被賜予燕朝霽。

雁燼符雖然對外宣稱,只是一道私兵符。

但他即位後,才得知這雁燼符其實另有乾坤。

雁燼符本是一道普通的皇家私兵符,但是先皇即位多年來卻直接在暗處培育了一支實力悍強的軍隊,用來取代了原本的軍隊。

此軍,不服從軍令。

只臣服於持令之人。

甚至,軍中有相當數量可以以一敵百的蠻人。

皇帝想到這裏,心中也不免發狠了起來。

既然是一國之主的東西,便應該讓一國之主持有!

燕朝霽輕擡視線,似乎隔著帷簾捉到了他的狠辣,鷹目的神色是不願退讓:“我會讓手下之人再去尋一遍。”

可現在皇帝需要燕朝霽找到那逆子,暫時還不能動他,只好惡狠狠的提醒道:

“那朕便再給攝政王一些日子。”

“朕要見那逆子。”

“活的。”

*

待到燕朝霽離開後,幃簾後的皇帝才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看來皇弟...也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李曷趕緊走了過來,小聲的貼著幃簾旁開口說道:“陛下,禦醫說您不能動怒。”

“您龍體微恙,可要保重龍體啊。”

隨後,幃簾後的人許久未出聲。

正當李曷打算退下去的時候,皇帝的聲音又驟然出現:

“李曷,能找到解藥嗎?”

這一句話,嚇得李曷立刻撲倒在地,尖銳的聲音立刻出現:“陛下乃是真龍天子,哪裏會被那般毒藥所侵害。”

“待到攝政王找到四...害陛下之人時,老奴定然為陛下尋到解藥。”

李曷剛說完話,就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背上,頓時嚇得一身汗。

他是見過此時陛下的模樣,想到那般模樣李曷渾身就發抖了起來。

那日,陛下的身體發生異變的時候,他聽到驚呼聲便走到了陛下的身旁。

“陛下,可是...”

李曷才走近,便看到了一幕讓他驚恐至極、難以忘卻的畫面。

陛下的身體竟然....成了那般恐怖的模樣?!!!

.......

皇帝的視線緊緊盯著李曷的後背,才緩緩地開口,似乎有些疲憊了。

“攝政王不聽話,便讓他們去提點提點。”

“可...陛下的身體。”李曷正想提醒皇帝,此時還需要攝政王的時候,皇帝又說了一句。

“不過先讓他吃些苦頭。”

李曷聞言,便閉嘴了。

“要讓皇弟知道,他的命是在朕手裏捏著。”皇帝簌簌地笑了起來,一時之間在空曠的殿中讓人有些害怕。

“至於那逆子...”

皇帝收回了眼神,流露出了無限的殺意。

“他不是想與西域公主聯姻?”

“就用西域長公主,逼他現身吧。”

*

皇城中的陰謀詭計暫時蟄伏於表面的平靜之下,而西域邦府卻是另一番氣候。

劍停,雪落。

“皇姐,阿褚這一劍如何?”白褚寧滿頭大汗的收回劍。

院中的動靜才停,而本坐在石墩上的僧人卻緩緩的起身,走到了幾株正開的恰好的血梅花旁。

他擡手,指尖輕輕的觸碰枝幹的碎雪。

無為瞇起了狹長的眼睛,仔細的端詳著一朵濃色血梅。

嬰寧拿帕子輕輕擦拭了少年郎的額頭,隨後又招手喚來下人來拿來貂絨披風,給少年郎披了上去。

“劍法是精煉了不少,但卻少了幾分殺氣。”

白褚寧近距離看著在他面前濃墨重彩的女子關切自己的模樣,依舊是歡喜甚極,又聽到她開口:

“但你身子弱,萬事須的緩著來。”

“莫要心急。”

白褚寧伸手系上了披風,他清澈的鳳眸皆是嬰寧的倒影,點了點頭:

“我知曉的,皇姐。”

“不過阿褚的身子已經好上了不少,皇姐也不要擔憂了。”

白褚寧說畢,嘴角揚起,此時乃是雪景意氣少年郎的好模樣。

倘若有朝一日,少年郎褪去了意氣,又該是何等的風采?

僧人的餘光留意著兩人相處的場景,頗有骨感的手指卻揉起了一瓣血梅,直到將它化為一片濃郁的花泥。

直到嬰寧叮囑了少年郎幾句劍法的技巧,少年郎再次跑去不遠處起劍後。

無為才走到了嬰寧的身旁。

“白施主還真是有意思。”他莫名奇妙的一句話。

“有意思?”

嬰寧轉身,鳳眸捉住了那一抹妖艷。

“貧僧出山多次,遇到過無數向貧僧求願之人。”

“求願?”

“那你,會隨了他們的願嗎?”嬰寧註意到他指尖有著過於濃烈的血色花泥,卻輕輕一掃而過,並未詢問。

“倘若世人讓貧僧有所虧欠。”

“貧僧自然是會隨的。”無為斂下眼神,話中頗有禪意。

“一欠,便還一願。”

而他斂下眼神的時候,只能讓人註意到他那一張過於妖艷的臉,隨之便是周身的煞氣彌漫。

讓人難辨此人善惡。

可他擡眸看人的時候,眼中的寂靜宛如一池死潭。

讓人知曉他的佛性。

“世人求貧僧,賦予他們錢財、仕途、剝去他們災禍、病痛、甚至祈求貧僧讓已逝之人起死回生。”

他一句話,似乎引起了面前人的興趣。

“那這樣說來...”

“無為會讓人起死回生?”

僧人聽她詢問,便搖搖頭,倒是老實的回答了。

“起死回生?”

“祈求起死回生的人,不過是對逝去之人有所虧欠。”

“而貧僧,可不是神仙。”

“那他們還為何求你?”

“貧僧也不明。”

“大約是想求貧僧...給予他們一場飄渺虛幻的夢境吧。”他眼中似乎有些意味不明的味道,狹長的眼睛又緩緩的看向了嬰寧。

“可白施主是真的有趣。”

“竟然把貧僧的一願,還在他人身上。”

無為看向了不遠處正在練劍的少年郎,話中卻有些迷茫。

卻沒想到身旁的女子輕笑了一聲,嬌俏的聲音再一次的出現:

“難道求你的世人,沒有求保佑他們身旁之人的嗎?”

“有。”

“但是...他們在得知自己命燈將熄的時候...”

“不會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