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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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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本王聽聞西域皇帝年幼時也與你交好,甚至在即位後立刻封你為“長公主,賜號‘昭寧’。”

但是奇怪的是,白璃嶸卻讓她來旻朝趟這麽一潭渾水。

她與白璃嶸兩人關系破裂的緣故,看樣子便是因為白褚寧。

燕朝霽覺得自己忽然抓到了什麽,便開口說道:

“倘若需要本王幫忙的,可以開口。”

她輕笑一聲。

對面的女子卻並未直接響應,而是托起下巴處,鳳眸璀璨的問道:“攝政王今日偷摸摸的跑到此處做什麽?”

“難道是不想當王爺了。”

“便來體會一番爬墻頭的登徒子?”

燕朝霽坐在了石桌的另一側,將掌心的黑子輕輕的落在了棋盤上,並未因她的打趣而變了臉色:

“你今日去宮中了。”

“是,皇後娘娘今日相邀,想必是因為我淌了一趟渾水。”她執起一子,舉目端詳著。

燕朝霽垂下眸,緩緩的開口:

“是皇兄懷疑你了。”

燕朝霽邊說邊仔細研究著棋盤,感受到了對面女子的打量視線才擡起頭,正好看到她眉目間的豁然開朗神態。

“看來,王爺和陛下還真是水火難容呢。”嬰寧看著他的模樣,他修長的手掌蒼勁有力,仿佛真的能撐起一片天地。

“連我這個局外人,似乎也要卷了進去。”她又說道。

這一次燕朝霽並未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兩人之間的經歷早就無聲的證實著這一切,他此時再說什麽也無法遮掩。

“皇兄不會因此對你失了戒心,你此後行事便要小心些。”

“昭寧多謝王爺關心。”

燕朝霽一頓,又緩緩的說道:“不過不必多慮,本王說過會護你周全,便是會信守承諾。”

他又移了一子,一如往日的冷峻肅然。

“護我?”

“攝政王殿下,這世間人若想護的一人,便需得另一人有價值。”

“昭寧鬥膽一問,我在殿下心中,又會有什麽價值呢?”她語氣散漫,似乎並不在乎自己給予她的承諾,而是笑著反問。

“倘若說是什麽價值,本王其實不知。”燕朝霽話說的通透。

他思索著,便不再出聲。

她似乎也覺得索然無味,並未再次追問。

許久之後,燕朝霽才開口:“但本王知曉自己不願讓你受得一絲一毫的傷害。”

“在本王這裏,你便是想笑便笑,想怒便怒。”

“倘若長公主的身份束縛了你,那本王便願意給你另一道的身份。”

“想來,這就是戲本裏說的...”

“紅鸞星動?”

燕朝霽沈思著,話裏忽然冒出了一個詞。

往日裏在戰場上肅殺的攝政王,此時竟然像個少年楞頭青,說話之間還帶著碎碎的猶豫。

面前的女子聞言噗嗤一笑,鳳眸頓時染上了大片的顏色。

“紅鸞星動?”

“燕朝霽。”

“你還是不要亂用詞語了。”

她眉目璀璨的模樣,似乎讓兩人再一次回到了小村莊中,那幾日的朝夕相伴,即便是賞她的歡意笑談,也是極好的記憶風景。

濃墨動情,讓人至死不休。

這一刻,燕朝霽忽然明了,他為何遲遲的不願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這世間重重陰謀,太過辛酸勞累。

曾經的他,作為皇兄的傀儡,禁錮了太多的自由。

護城河的一面,他因她的相似處境才直言勸解,卻沒想到卻讓兩人結下了梁子。

狩獵場的一面,他沒有伸出援手,卻被她救了一次。

金河村,她尋自己的時候,他卻緊張了起來。

.......

似乎在她的面前,他才會暴露出隱藏的一面。

此中種種,他與她的世緣已經糾纏不清,說不得到底是誰虧欠誰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願兩清。

燕朝霽卻在此時,想起了多年前貪戀的那一株異域之花,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為什麽任由歲月穿梭,自己還未忘記那一株花的模樣。

他忘不了的,不是花。

而是那一瞬間,他的愜意輕松。

誰能料到,世人匆匆百年,那竟然是他此生的結束,之後數十年他作為皇權手中的傀儡,步步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

又要被皇兄步步緊逼。

一步...

兩步...

三步....

......

百步有餘,他又該如何報覆?

黎洲一行迫在眉睫,皇兄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雁燼符只要在他手中一日,皇兄就會忌憚著自己,想方設法的便要他交出當年父皇賜於自己的軍符。

他想要尋那一日的愜意,尋那一日的快意。

此時,更想尋一個她。

願以順遂相贈,換她痛快一笑。

百年人世,他曾覺得漫長不可及,卻為何今日覺得與她攜手一生也不算難熬。

燕朝霽忽然有了預感...

不是有什麽改變了。

而是這天底下,他的視線中有了一個她。

.......

“過幾日,我會去黎州。”石桌旁的尊崇男子披蛟袍戴玉冠,不言笑的時候周身氣勢冷峻,鷹眸中皆是化不開的肅然,窄腰被一道墨色束縛。

“皇兄那裏你不用擔心。”

他會將事情處理好,暫時讓皇兄不會對她產生威脅。

“攝政王不用擔心本宮。”嬰寧起身,走到了院中的一處青竹林旁,輕輕碰了一下竹葉,惹得後者顫動。

“昭寧並非沒有自保之力。”

燕朝霽知曉她武功不菲,正想開口,又聽到她說:“但是既然攝政王有心,不如幫昭寧一個忙?”

“什麽忙?”

“幫我護著阿褚。”嬰寧開口說道。

燕朝霽心中忽然一楞,不知道她為何有這般古怪的說辭,思索了片刻卻依舊是點了點頭。

“本王答應你。”

“你和白褚寧,我都會護著。”

*

“殿下,咱們到底是進還是不進?”轎外的小廝小心翼翼的問道,而轎中的煙雨朦朧之人卻罕見的有些猶豫。

燕啟臻撫摸著青玉扳指,垂下眼眸都看不透的幽深神色。

他何必要來?

明明白褚寧的藥,可以一如即往的讓下人送過來。

燕啟臻忽然覺得今日來府中拜訪她,本就是有些不妥。

他深知兩人之間的關系不過是互相合作,並非是真的如“傳聞”所言,兩人交往密切甚至有和親的苗頭。

可那一日的事情,幾乎讓他夜夜念著,而身體深處中的花腥味,再一次的從他的身體中叫囂著爬了出來。

心念不過一動,他還是來了。

*

“四殿下。”嬰寧輕手一揮,讓周圍的侍從婢女都退了下去。

燕啟臻的視線停在了嬰寧的身上,見她今日卻沒有穿西域衣裙,反而是一襲雪青色的金鷓鴣裙,半臂處便是獨只的金鷓鴣,玉色藕臂微微落下,似乎讓自己的心頭一顫。

“昭寧。”

反而是她依舊神態自若:“四殿下,今日你來送藥?”

“是。”燕啟臻回了一句,朦朧煙水眸才從她身上離開,但是依舊沒有什麽神情,他一襲靛青色的璺玉落雲袍,眉目間少了幾分虛偽的笑意。

“今日本殿有空,便親自來送藥了。”

“殿下還真是手下能人巧匠居多,阿褚身上的毒尋多位名醫無解,卻讓殿下找到了可以緩解的方子。”

“倘若有機會,昭寧也想拜訪這位名醫。”嬰寧含笑,忽然說了一句。

“說不定阿褚身上的毒,有朝一日也能尋到法子。”

燕朝霽雖並未表現出現異樣,但是胸口深處中已經掀起了驚濤,只好頗為認真的說道:“本殿也只是巧合遇見了此人,近幾日這位醫者因家中有事才暫時離開了皇城。”

“待到他歸來的時候,定然會給公主引薦。”

“四殿下還真是費心。”她含糊的一句。

燕啟臻只是垂眸而不語,仿佛真的是實打實的在為對方著想。

她又再一次的開口:“不過近日這皇城倒是熱鬧。”

“今日三殿下乃是斷袖的戲本子,傳的滿皇城沸沸揚揚。”她輕輕一笑,仿佛猜到了此事是誰所為。

“四殿下還是下了狠手。”

這燕啟臻,還真是將他三皇兄徹底踩了下去。

聽聞,朝中多位諫官前幾日在明心湖游湖小聚時,竟然不小心擦撞了一艘琴音不堪入耳的繁華畫舫。

此中最為剛正不阿的陳諫官,本想著給對方表達一句抱歉之意,卻被對面的畫舫上突然走出來的風塵之人給痛罵了幾句。

“你這船上的船夫怎麽回事?!”

“我們船上可有貴人!”風塵之人之披著一道花鳥眷的長袍,並不在意他自己上身幾乎是完全袒露著,下身也只是松松垮垮的白色裏褲。

“你看什麽看?!沒看過美人?!”

這陳諫官為官多年,哪裏遭受這般風塵之人對自己的輕看,本就有些鬢白的氣的差點又多了幾根白頭發,頓時有些怒火:

“你...你這男子..不知廉恥之心!”

“你我都是男子,我何時沒有廉恥之心了,反而是你這個糟老頭子,眼睛直溜溜的都沒有離開人家的身上,才是不知廉恥。”這風塵之人說著話,還將自己的衣衫攏了上去,仿佛真的擔心陳諫官偷看自己。

陳諫官自是氣不過,但是沒想到這頗為風塵的男子竟然如此辱自己。

兩人幾句爭吵,竟然把兩艘船上的人都引了出來。

一方是諫官,一方是煙柳地男子。

諫官往日裏在朝堂上都是憑借三寸不爛之舌來力證言辭,可他們未曾想到這不守貞潔的男人們如果真的不要臉起來,竟然比那些他們還要更甚一籌。

“你們這幫老鬼!”

“呸呸呸,你們面貌醜陋,想必根本就得不到官爺們的滋潤!”

“不要臉!”

“你們就是一群沒人愛的老奴!”

“嘖嘖嘖,竟然還敢看我的身子,表面上衣冠楚楚,實際上不過是下三濫的男人!”

........

各種汙言穢語,讓一幫諫官氣的臉頰通紅。

也引來不少游湖的船只,陳諫官哪裏受到過這麽多的好奇打量,甚至有的人看他們這一行人已經視線頗為奇怪了。

“你們到底是何人?!”

“竟然在此處公然辱罵朝廷命官,本官定要追查到底!”陳諫官幾乎是氣的臉色發青,詢問著他們。

“哎呦呦,還朝廷命官。”

“人家真的好害怕怕呀。不過...你們要是再驚擾了貴人,恐怕要追查到底的人可不是你們了。”最開始出現的男子說道。

“你們還是趕緊滾開吧。”

陳諫官一腔怒氣,幾乎在此時爆發了,他往日遇到不公不正之事,就算是與陛下,也沒有畏怯過,反而是還要爭辯兩句。

誰料到,此時的一位風塵男子,竟然敢這般對自己說話?

“本官倒是要看看有什麽貴人。”陳諫官一聲令下,立刻讓船靠了過去。

他倒是要看看,有什麽貴人能夠比陛下更尊貴!

在明心湖上,白日宣淫也就罷了,竟然還整出這麽大的陣仗?!

這皇城中,竟然還有如此猖狂,不守婦道的女人!

待到船靠近後,那一群搔首弄姿的男子也似乎慌了神,大聲的喊道: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

“非禮啊!”

“非禮啊,有人竟然想上船強搶民男?!”

“快報官啊啊。”

“別擾了貴人啊!!!”

.........

幾道尖銳的男子聲瞬間驚慌失措的出現,仿佛陳諫官一行人真的嚇到自己,待到陳諫官他們登了船,甚至還有幾人來拉扯他們。

“你們快下去!”

“非禮非禮啊。”

.......

幾道入水聲,竟然有兩位諫官被掙脫的嬌弱“男子”帶下了水,頓時場面亂成一團。

這時,船閣裏幽幽的一聲。

“酒...”

“給本殿上酒!”船閣中一道聲音,雄厚的聲音有些不像是女子。

陳諫官聞聲吼,此時也顧不得自己的同行,他今日非要看看這船上的人到底是誰!

便立刻越過了幾道身影,直接推門一瞧!

驟然,他神色崩塌。

十幾道袒露的凈白身影,都在船閣中各處縱酒躺著,有的男子甚至一絲不掛匍匐在主位之人的腳下。

陳諫官推門之後除了滔天的酒氣便是感受些許惡心的味道。

主位的小塌上,一張讓陳諫官熟悉的面孔,此人的懷中躺著另一個強悍的黝黑男子軀體,神情還是酒醉色。

三皇子...

竟然是三皇子...

陳諫官頓時覺得天仿佛塌了一塊!

*

燕啟臻聽嬰寧提到此事,竟然沒有隱瞞:“三皇兄的喜好乃是他的私事,本殿也沒有做什麽。”

是啊,沒有做什麽。

只是讓他與皇位無緣罷了。

“此後,想必三皇兄就無需藏著掖著,便可以縱情享樂了吧。”他緩緩的說道,視線中又留住了一人。

“今日說到此事,本殿還要謝謝昭寧公主。”

“此時我權勢漸穩,算得上托了公主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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