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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家鄉與遠方,都是她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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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家鄉與遠方,都是她永……

黎殊依舊恭敬, 恪守有禮。

他溫聲道:“主人,昨日那些朝堂賞賜都已經收歸入庫,還請過目。”

宋良宵是想將這些燙手山芋馬上都扔出去, 但現實並不允許她表現得太明顯,免得被朝堂看出端倪。

於是她接過賬簿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只是待拿走賬簿黎殊依舊站在大門前並未有要離去的意思。

宋良宵不由皺眉問道:“黎管事還有何事要報?”

黎殊這才開口繼續道:“良才府內各種家具器具一應俱全,早在主人入主前,內務府那邊就已經準備妥帖, 昨日殊又讓仆役們裏外再打掃了一遍, 主人可以回府入住了。”

宋良宵忍不住盯著他一頓猛瞧, 而黎殊就像感受不到這股視線一般保持著垂首恭敬的姿態。

最終, 宋良宵笑了, 是道:“那良才府我便先不住了, 地方太大一個人住瘆得慌,不若這邊市井氣息濃郁,也更具人氣。所以那邊暫時就交給黎管事打理,有拿不定主意的或者說有人來尋,黎管事再斟酌著來此尋我便是。”

言下之意便是打定主意要做個甩手掌櫃了。

黎殊聽罷便也不再說什麽,只領命道:“謹遵吩咐。”

至始至終他的頭就從未擡起過。

宋良宵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同樣也沒興趣去多猜對方怎麽想, 無論如何自己才是這良才府的主人,自己的任何決定都輪不到外人來置喙!

而黎殊直到遠離宋府坐上自己的獸攆方才露出凝重的表情:這個主子可難伺候得很吶!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思緒微微發散。

自從被朝堂內務府招納後, 他於天宮於裘大人身旁做事學習時見過不少難纏或是脾氣不好的貴人,但只要立於朝堂之中就必須要守朝堂的規矩,無論私底下如何,在明面上總歸還是要守規矩,在他看來尚不算太難應付。

可如今這位卻是不需要完全遵守那規矩, 雖然同樣受朝堂賞封,但身份與正兒八經朝堂上的官員卻完全不一樣,實權雖有但非特殊情況下根本就無用,同樣也不受朝堂大多數規矩束縛,再加上完全放手不管與世無爭的做派,在其手下做事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黎殊明白事已至此,再說什麽後悔亦是無用,他長舒口氣,集中精神開始思忖應該如何應對接下來這一大攤子的瑣事。

當回到天魁區良才府,立刻便有仆役迎上來問道:“黎管事,主人可有說何事回來,小的好去後頭準備。”

黎殊朝他擺擺手道:“傳話下去,都不用等了,主人短期內都不會在良才府裏居住,你等維護好平日府裏衛生瑣事便可。”

仆役一臉怔楞,張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麽,但黎殊已是越過他回到自己的所在的偏院,關上門開始奮筆疾書。

如今偌大個良才府之中便只有二十眾仆役外加一個黎殊,連主人都沒有,哪怕再華麗,沒有了主心骨便像是被人遺棄的一座孤宅。

當然也有渾不在意的,口吻說笑道:“嘿,主子不在不是也挺好的麽,反倒還自在,自己把活幹好就行,也不怕萬一主子一個不高興就得受罰甚至是腦袋搬家。”

這話傳到黎殊耳中後便立即將此人給打發賣了出去,這是個蠢的,他手下可以留愚笨之人但卻不能留蠢人,愚笨之人留著可以慢慢教,但蠢人留著早晚都會害死人。

這座宅邸威嚴尊貴並非只是因為其地處天魁城區中央,而是源自它的主人,沒有主人存在這座宅邸也只不過是個華貴空殼,再怎麽也都得不到人尊重敬畏!而被拋棄了的奴也一樣,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作為奴仆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早在選擇這條路時,黎殊便已經想通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唯有真正闖出一片天地後,方才有翻身做主的資格!

至少現在他手中拿的並非是最爛的牌,尚還有一搏的希望,那便務必要做到最好才是!

於是接下來每一日,巳時黎殊都會準時出現在宋府門口給宋良宵匯報良才府中各項事宜。

弄得宋良宵也是苦不堪言,面上還不能表露只能在私底下與謝大貴偷偷抱怨。

而三五日保護期一過,宋良宵受封成為國之良才的事也發酵得差不多了,各方拜帖亦紛飛而至,哪怕黎殊已經替她篩選過一遍,最終到她手中的還是有一摞高。

這些如同雪片一樣的帖子,光是看一眼便讓人想到當初作為社畜前去參加公司年會時的經歷,煩得要死!

不出意外全都被宋良宵給拒絕了,而黎殊全程都看在眼裏但卻不多說一句,將那些被拒的帖子又都重新帶走。

就這麽過了小半個月,這日黎殊又攜帖子來宋府做匯報。

不過和以往不同,這一次黎殊只帶來了一張請帖。

這張素藍色底子的帖子看上去尤為素雅,還散發出陣陣香氣,一看就不俗,而在封面上則燙印著:良才將軍親啟六個黑金簪花字體。

打開後,帖上只有十分簡短的兩行字:七月初七於太保府內舉行曲觴流水宴,恭請蒞臨。

落款:女英夫人。

與別的拜帖或是請帖相比,這份帖子沒有任何地華麗辭藻點綴簡潔得有些過分,但分量卻是比之前任何一份帖子都要足,只因為它乃是出自於太保府。

而女英夫人則是封太保兩位夫人其中一位。

就不知到底是這位女英夫人設宴,還是封太保假借夫人之手設的宴。

宋良宵略微猶豫了一息,也就轉瞬,這才合上貼交還給黎殊慣例準備拒絕。

然,這一次黎殊並未有接,甚至第一次擡起頭直視宋良宵道:“主人,殊覺得還是應該拜訪一下這位女英夫人才是。”

宋良宵眨了眨眼,這是自己第一次看清黎殊的神情,那張好看的臉嘴唇微抿,帶著些許嚴肅還有些緊張。

“黎管事為何這麽說?”

黎殊深吸口氣仿佛鼓足所有的勇氣道:“殊以為主人想要的是兩袖清風,逍遙自在的生活,而不會是一個被各方忌憚且孤立的困境。”

宋良宵看著他沈默片刻後道:“理由呢?”

見她有聽進去,黎殊略松口氣道:“便是知曉主人喜靜不喜應酬,所以之前那些閑雜人的帖子主人推掉便也就推掉了,反而顯得主人風高亮節,無結黨營私之心。但這一封請帖則不同,乃是出自三公之一的太保府,代表的是朝堂,若是主人無理由拒絕,反而會讓人覺得恃才放曠,驕傲自大,目無朝堂,最終為朝堂內外所詬病。”

宋良宵又問:“所以只要是三公設的宴就必須要去,討好三公就不算是結黨營私?”

黎殊繼續道:“三公從不設私宴,一旦設宴便是邀請滿朝文武,不存在結黨營私一說。這位女英夫人設的流水曲觴宴是三公宴中最常見的一種,幾乎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舉辦一次,所邀客人乃是整個朝堂的女官,亦代表著朝堂對女官身份的認同,今年就連一直在外駐守血礦的木蘭軍蕭將軍也趕回望京赴此宴。”

說到這裏,他猛然朝著宋良宵跪下,額頭伏地道:“殊並不希望主人被外人所排擠詬病,這才冒犯諫言,望主人三思而行,並懇請主人責罰!”

望著一言不合就匍匐在自己腳邊的男子,宋良宵有些猝不及防但隨即湧上來的便是不喜與厭惡。

但這不喜與厭惡並不是針對黎殊,而是厭惡那種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無力感,指的不止是黎殊也是自己。

或許以前在職場在生活時也會有身不由己的時,但再身不由己也都不會涉及性命,而在這若是走錯一步,那最後面臨的可是要掉腦袋的結果啊!

“起來吧,初七那日便有勞黎管事打點準備了。”

匍匐著的黎殊如釋重負,這才起身恭敬道:“承蒙主人信任,殊定會準備妥帖,絕不會出錯!”

說完,他便垂首利落退離。

從始至終都沒察覺宋良宵眼底陰沈沈的,如同蒙上了一層烏雲。

哪怕黎殊已經離去很久,宋良宵也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許久後她方才伸出自己的手,透過滲入屋內的陽光,仔細觀察著掌心的紋路,似乎想要研究透徹掌心中那雜亂無章的命運。

歸根結底還是朝堂的算計更高一籌,以整個大望無形之勢逼迫自己,縱使心不甘情不願,她亦也在這不可抗的權勢之中被裹挾著往深處走去,陷入其中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一時,意興闌珊。

下一刻,宋良宵孤身來到京郊展開骨翼飛向神諭峰,今日她不想呆在這宛若牢籠的望京,只想攀登上雪峰,看向那汪洋大海廣闊天地,順便再和老友天神獸好好聊聊天。

家鄉與遠方,都是她永恒不變的向往。

……

很快,初七這日到來。

盛夏的清晨,天總是亮得很早,卯時剛過,天際便已一洗如碧。

還不到卯時,黎殊便讓車夫趕著獸攆停到了宋府大門前。

作為一個勉強算有官位者,再租馬車已是不妥,所以無論車夫還是獸攆都是花真金白銀買來的。

宋良宵看著那輛華麗獸攆,忍不住不去想又花了多少金株。

她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到黎殊身上,發現今日對方穿戴也比平日要更為正式隆重,藕色裏衣外搭一件月白色圓領雲紋金線罩衣,發髻用一支鑲嵌著紅瑪瑙的白玉簪子固定,顯得整個人溫潤如玉,俊美非凡。

都說若要俏一身孝,此話對男女皆適用。

不過黎殊似乎並未給宋良宵準備任何衣服頭面,雖然今日她穿得算是比較正式,但全身都很素,和以往幾次去赴宴時的行頭完全不能比。

黎殊是很註重細節之人,斷不可能忘記給自己準備衣服,遂宋良宵好奇問道:“我這般穿著可會失禮?”

“不會,”黎殊瞥了眼宋良宵腰間系著的三塊令牌答得斬釘截鐵:“主人的身份從來都不靠外物所襯,在哪裏都會是焦點,主人隨性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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