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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舊味新章引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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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舊味新章引神都

楊筱扯著岑珣一路跑到城中心,她牽著岑珣在濕漉漉的街道裏踱著,擡眸不住張望著。

沿街的小飯館陸陸續續開了門,映出安平郡的勃勃生機。

忽地,一展小旗驟然出現在她的眼眸,她笑著擡手一指,“瞧,到了,就是這裏。”

岑珣也站住腳步,順著她的手往上望去,但見白底紅邊的小旗上寫著“穆氏飯莊”四字,也便了然一笑,“看來我們此番回冀州,都是為敘舊而來啊。”

“穆飛抱憾而去,我這個當師父的,自然也該做些什麽吧?”楊筱感慨地笑嘆一聲,拉著岑珣,擡步走入店中。

一陣撲鼻的香氣驟然襲來,熱氣蒸騰在屋中,在滿座客人頭上盤桓著。

“二位小姐,吃點什麽?”店小二將毛巾甩在自己肩膀上,端著盤子迎了上來。

“來,這邊請……等等,”滿目水汽漸漸散去,他這才看清眼前來人,不由得楞在原地,“楊將軍,岑小姐?你們……不是在長安嗎?怎得又回冀州來了?”那小二滿面激動歡欣,趕忙朝一旁的後廚招了招手,“老爺,夫人,你們快來!”

不出片刻,一個中年大漢舉著鏟子從後廚雲霧中走了出來,“怎麽了?連兩個小姑娘都招待不了?你閃開,我來。”

楊筱註目望著那滿身面粉舉著鏟子的大漢,腦子裏盡是穆飛滿臉白面的場面。她感懷地側眸一笑,這人簡直是大號的白面仙人。

“在下楊筱,”楊筱朝那大漢一抱拳,“見過店家。”

方才還一臉不服的大漢頓時舉著鏟子楞在原地,足足怔了三秒之餘,才不可置信地俯身望向楊筱,“你……是楊將軍?”

話畢,他便趕忙收了鏟子,俯身就要拜,卻被楊筱一把扶了起來,“哎,不必多禮,就把我們當作尋常客人就好。”

“尋常客人……”那大漢搖搖頭,滿目感激地望著楊筱,“您對穆飛那小子照顧有加,算得上是我們恩人啊,又豈能當作尋常顧客一般對待?”

楊筱聞言,不由得攥了攥拳,轉而面露愧色地低了低頭,“穆飛他……是我沒能保護好他。”

“穆飛在廬江郡可也立下不小的戰功,現在可是我們全家的驕傲啊,”那大漢滿目都是自豪之色,“雖然他年紀輕輕撒手人寰,但他肯定也不會後悔他當時的沖鋒陷陣,他是我們的英雄啊,將軍,“他俯身望著楊筱,”他無憾,我們又何悲有之啊。”

楊筱長舒一口氣,擡眸望著早已看透一切的大漢,“穆飛是我帶過最好的兵,感謝您,能放心讓他投身軍營。”

“是我該謝謝你們才對啊,將軍。”大漢將楊筱岑珣引到單間,“他走時只是一個廚子罷了,可他那天順路跑回家之時,那滿面的欣喜和滿足,卻是我們前所未見的。他和我們說,將軍您待兵如己出,將他一個在軍中做飯的硬生生培養成馳鷹隊的精銳,他那時的自豪,我們終身難忘啊。”

楊筱感懷地長嘆一聲,轉而擡眸望向大漢,“就當是為了穆飛,也為了當年畢生難忘的夥食,在下有一事想與店家相商。”

大漢俯身點點頭,“將軍直講便是。”

“你有徒弟嗎?”

大漢一楞,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這幾年靠著手藝,倒也收了不少徒弟。”

“那您,願意將招牌打到長安嗎?”

“長安?”大漢頓時又驚又喜地望向楊筱,“您的意思是……”

楊筱也鄭重其事地站起身來,“此事我已與陛下商議,若您願意,便要準備人手去長安了,權當是彌補我們馳鷹隊裏,弟兄們的遺憾了。”

“願意,當然願意!”大漢撂下鏟子,往圍裙上蹭著自己滿手面粉,又朝楊筱抱拳施禮,“多謝將軍願意傳揚小店。”

“多少年的老字號了,又何必謙虛?”楊筱輕笑著將他扶起,“還請穆大廚為我們露一手了。”

大漢滿面感激地抱拳點頭道:“當然,當然。二位想吃些什麽?”他轉頭朝門外高聲喊著,“小二!拿菜譜來!”

“不必不必,”楊筱笑著擺了擺手,“兩碗槐花粥,一份槐花烙餅,再來兩道你們店的招牌菜便好。”

穆大廚連連點頭記著,“二位只點這些?”

“足矣,”楊筱點點頭,朝大廚一抱拳,“那就煩勞您了。”

大廚點點頭朝門口撤去,“二位稍候片刻,我親自去給你們做!”

看著穆大廚滿面悅色退出門外的身影,岑珣不由得感懷地嘆了口氣。

楊筱見狀也坐在她身邊,回眸望著她,“岑大人因何長嘆啊?”

“說你不講義氣吧,你著實為穆飛家裏辦了實事,但若說你義氣,”岑珣笑望著楊筱打趣道:“你終究還是賒了穆大廚一頓飯啊。”

“曈汐你啊,”楊筱輕笑著點了點岑珣,“太過涇渭分明反而會讓人家過意不去。吃完這頓飯,我們什麽時候動身?”

岑珣托腮沈吟半晌,“長安暫時還離不了人,不如我們明日啟程,如何?”

“好,”楊筱喝著茶點了點頭,“正好今天下午,我也去看看煜德,昨日太過倉促,三杯酒都沒倒滿。”

岑珣笑著點點頭,“好啊,那我等你回來收拾東西,明日啟程。”

-

日頭偏過晌午,又隱與一片雲霧之中。楊筱辭了穆大廚,只身一人往墓園走去。

細雨撒過墓園,朵朵槐花掛了雨滴在樹上搖曳著,香飄萬裏。

她打一把素傘,尋香徐徐踱著。踏入園中,卻見一道身影半跪在墓前,良久不動。

她望著那身影微微一楞,轉而垂眸輕嘆一聲,打著傘朝那人走去。

淅淅瀝瀝落在眼前的雨滴驟然而停,那男子回眸一望,但見楊筱正替他舉著傘,滿目了然地望著他。

“綾玉?你怎麽……”

“看來,我就是給人打傘的命啊,”楊筱笑嘆一聲,舉著傘蹲在那人身邊,擡手摸上鐘離朔的墓臺,“瞧瞧,陳墨都來看你了。”

陳墨也嘆一口氣,擡眸望著鐘離朔的墓,“先前我還不解,甚至莫名其妙地懷恨與他。可後來……”他羞愧地頷首輕笑一聲,“是我坐井觀天了。煜德將軍所行之事,我一生難敵。”

楊筱笑著把傘遞給陳墨,拎起一旁的酒壺,就往杯裏倒酒,“你怎麽又妄自菲薄了?棱月閣幫了那麽大的忙,你功不可沒啊。”

“我方才剛向鐘離將軍敬過酒,你若再敬,恐怕將軍要醉了。”

“他又不是我,”楊筱笑著搖搖頭,“煜德在我們幾人當中,酒量是最好的。”

陳墨微微頷首,望著鐘離朔濕漉漉的墓臺,不再說什麽。

楊筱也不顧雨點,站起身來重重地拍了拍鐘離朔的墓碑,滿目笑意與情誼,就像在拍故人肩膀似的,“你都走多少年了,還有人給你平願,冀北王?”

她按著墓碑暢然長嘆一聲,回眸望向一旁蹲著的陳墨,“棱月閣,還回來嗎?”

陳墨擡起烏黑透亮的眸子望向楊筱,點了點頭,“回,當然回。我們的根在並州,自然也要在並州一直唱下去。至於江南,師伯會在那裏的。”

“也好,”楊筱點點頭,“那你呢?你這陳將軍,還繼續當下去嗎?”

陳墨聞言微微一怔,轉而輕笑著搖搖頭,“現在天下已定,我也該回去,拾起我的老本行了。”

“瞧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帶兵了。”楊筱了悟一切似的笑嘆一聲,“她早已平願,你又為何屈就?”

陳墨沈吟半晌,擡手輕輕撫過鐘離朔的墓臺,“她為了他,載其遺志以馳千裏,如今又十裏紅妝行未盡之禮。這麽多年,她一直束著自己的心魂,今後,我也想試著重新走入她的生活,領著她步步向前,哪怕……無名無分。”

“樂府令和棱月閣頭牌,倒是會有不少交集,”楊筱輕笑著點點頭,“不過……”她回眸望向陳墨,“你想錯了一點。”

“什麽?”

“她從不會束縛自己的性子,陳墨,這一點,你想必很早以前便知曉了。”

陳墨聞言,不明所以地站起身來,打著傘俯望著楊筱。

“她對你不是沒有好感,但是她始終不願與你更進一步。”楊筱擡眸瞥望著他,灼灼目光似能看透他內心一般,“你可知曉其中原因?”

陳墨垂眸握了握拳,“我身份卑賤,是棱月閣戲子……”

“妄自菲薄是你最大的毛病,你自己都這麽想,又有誰能瞧得起你?”楊筱厲聲打斷陳墨的話,又似是想到什麽,輕笑著拍了拍鐘離朔的碑,“失禮了,吵到你了。”

“那她為何……”陳墨看了看鐘離朔的碑,不再言語。

“因為,她隨本心而動啊。”楊筱抱著雙臂,暢然地笑嘆一聲,“她雖與你交情不錯,但她對你,無有半分心動,若是聽憑你一廂情願,她不光交代了自己,日後還會把你也賠進去。

“她太清楚此間要害了。”楊筱望著遠山長嘆一聲,“她向往的,是世間最純正,最熱烈的愛情,是一見鐘情,是兩情相悅。煜德在時,二人攜手共進,各執一方;煜德走後,她更是攜煜德之志,看遍萬水千山。”

楊筱沈吟半晌,回眸認真地望向陳墨,“這些,絕不是她壓制本心之舉,這些年裏,她借煜德之眼看到的萬物,早已成為她心中最寶貴的感觸。這些感觸,比起她所遺失的,要珍貴得多。”

陳墨望著鐘離朔的碑,眼前蒙著細雨,不發一言。

“煜德自然是我們最為優秀的將領,”楊筱自豪地點點頭,又擡眸望向陳墨,“但是,你不比他差。曈汐已然決定要踏上自己的征程,你若還是這麽自怨自艾,可真是把自己的路封死了。”

陳墨苦笑一聲,又讚同地點點頭,“先前跟著薛先生起義出兵,全為天下大勢。現在天下已定,我還真不知要何去何從。”

細雨之中,不知何時混入了清脆的腳步之聲。楊筱和陳墨不約而同地一回眸,只見雨傘之下的岑珣,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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