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墨白纏爭終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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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墨白纏爭終成灰
正午的日頭映得宮中屋檐熠熠生輝，蕭韞一陣烏雲似的闖入殿中，蕭硯放下茶盞，最後望了一眼桌上和楊筱的殘局，爾後轉眼瞥向蕭韞。
“姐姐，我真心待你，你為何如此偏袒一個外人，還是一個與我們樹敵良久，隨時可能叛變的外人！”
蕭硯平靜地望向蕭韞，無奈地笑了笑，“怎麽現在不跟我嚷嚷稱帝，反倒給我打起溫情牌了？”
“不過是一介降將，她有何面目如此說我們！張口閉口談什麽風氣道德，她自己還不是歸心不純！”
“她歸心再不純，也是被你逼來的。”蕭硯嗤笑一聲，不再看氣急敗壞的蕭韞，眼神再次挪到棋盤上那枚被圍攻的“將”，指尖輕輕點著棋盤，“你害她頂上了莫須有的弒主罪名，不清不白挨了五十軍棍險些喪命，怎麽，是想讓她體悟一下頂著和我相同的罪名，是何感受麽？”
蕭韞攥著拳頭指向門外，“可她要和白銘交手，他們本就士氣旺盛，萬一楊筱她直接回頭攻打我們……”
蕭硯聞言一笑，“你知道她為什麽不怕你麽？”
蕭韞蹙眉一楞，又老實答著，“因為她父兄在此，若是我們傷她，楊鎮楊崧必會造反？”
“那你想想，若是臨陣投敵，她的親人不也成了你的把柄？”蕭硯笑著站起身來，“受制是相互的，哪有人身陷陣中還能全身而退？”她說著靠在桌案上，看著平局的殘棋，撚起那蓄勢的紅“炮”端詳著。
“所謂底牌均早已擺在明面上，相互牽制，又怎不會因利而合謀？只不過是缺了幾個值得交心的理由罷了。”她將那枚棋子落在棋盤的另一處，紅棋的局勢瞬間逆轉。
蕭韞皺著眉看著被扭轉的局勢，“可白銘與她交往極深，萬一……”
他話音未落，在一旁守著的賈定上前施禮道：“將軍，請容在下稟告一二。”
蕭韞剛想斥責，卻見蕭硯笑著朝他擡了擡下巴。
賈定點點頭，躬身道：“在下認為，楊筱早已與白銘一刀兩斷。”
“哦？”蕭硯饒有興趣地望向賈定，“此話怎講？”
“當時楊筱受刑重傷之時，白銘也曾探看過她，但她鐵了心地不聽白銘說話，還強撐著與他廝打，最後將白銘踹翻在地上，還拔了小卒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還有這等事？”蕭硯聞言，不由得一皺眉，心頓時沈了下來。她攥了攥拳，長嘆一口氣，“如何，這下你放心了？”
見蕭韞不語，她擡手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的驕陽，“她可真是……”蕭硯喃喃著，又搖了搖頭，轉眼望向蕭韞，指尖輕點著棋盤，“什麽叫計策？如此便是。她以自身做賭註，來押天下這一局棋，若勝，則以一人之命換天下之興；敗，則與敵廝殺的頭破血流，共赴消亡。”
她看著手邊的殘局，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笑意，“論以身入局，我也算得上是一介賭徒了。她初入此陣，竟能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真不愧是一介將才也。”
蕭韞看著蕭硯讚許的神色，不滿道：“您如此重視她，那又為何不顧我的想法，甚至將先日助你我平步青雲的恩人拋在身後？”
蕭硯聞言一笑，“你說我重視她，不如說我向往她。她可以任憑自己一身本領，向著自己的信念親手殺出一條血路來，堂堂正正奔赴正義，性情奔放無怨無悔。”
她早已恢覆滿心平和，轉眼望向蕭韞，“再看看我等，踩著別人的屍體一路向上，做著如此無父無君之事，沾染的一身汙穢無從擺脫，而你，”她擡手一指蕭韞，“甚至深陷泥潭無法自拔。說實話，你看看我們，再看看鐘離桉，孰是孰非，一眼明了。”
“姐姐，你為何就是不懂我啊，”蕭韞一下子急了起來，蹙眉沖蕭硯喊著，“我們幼時受盡那麽多屈辱你都忘了嗎？是權貴，是百姓！是他們將我們害成那樣的！一個出逃的宮女帶著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龍種和一個撿來的孩子，受盡千人唾萬人罵，最後慘死街邊。”蕭韞深吸一口氣，“若不是季大人，我們早就死了。”
蕭硯聞言冷聲道：“所以你想怎樣，當皇帝，將兒時受到的屈辱盡數奉還？還是淩駕與萬人之上，享受兒時霸淩者那般唯你獨尊的姿態！”她說著站了起來，“你一直都被你的脾氣所驅使，只顧自己痛快，全然不知道蒼生社稷為何物！”
“我不依著自己的性子，難道還要依著他人不成？”蕭韞站在大殿中央朝蕭硯喊著，“我們好不容易翻身做主，又為何要因為一群無知螻蟻耗費精力？人活一世為何要如此畏首畏尾，委曲求全！狗眼看人低的家夥早該死了，你為何為了他們百般打壓於我！”
蕭韞用手直指著蕭硯，“口口聲聲什麽正義責任，你自打上位以來，有看過先前助你稱霸後宮之人嗎？皇帝剛死你便挾持楊鎮利用楊崧，絲毫不顧及先前費盡周折百般助你的大臣！一心向著陸啟那個江湖騙子和被你游說的楊崧，現在又來了個楊筱……”蕭韞洩了氣一般失望地望向蕭硯，“你何曾顧慮過同你一路往上的人？”
蕭硯聞言，不由得一笑，她坐到位子上，向後一靠，瞥向蕭韞，“不讓你稱帝便是拋棄？那群人想要圖謀什麽你心裏沒點數麽？在他們眼裏，哪裏有什麽情誼。再看看你，蕭韞，天下大亂，我重整勢力之時你在幹什麽？四處挑撥到處惹人嫌，如此苦心積慮，可曾成功一次？
“不顧大局而動，先是設計與南陽勾結，騙鐘離桉赴鴻門宴；又是挑唆江南背棄盟約，一代虎將命喪沙場；最後還刺殺挑撥讓楊筱頂替罪名……你知道他們軍心有多齊，卻還是不計後果地三番五次挑釁。如今楊筱被你逼的走投無路前來投奔，你卻百般懷疑不肯重用。”
蕭硯怒極反笑，“蕭韞，你現今和那昏君又有何等差別？”
“好，蕭硯，你不是賭徒麽？我便與你賭！”蕭韞振聲道：“若是楊筱此戰沒有通敵，認認真真打下此仗，我便不再難為她……不，我便不再招惹整個楊家。而你，蕭硯，此戰過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看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他怒氣沖沖地拍向蕭硯的桌子，茶盞與棋子隨之一震，“我們拭目以待。”
蕭硯擡眸望向蕭韞轉身而去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卻見新茶早已冷透。她皺了皺眉，把那茶水撇到一邊。
她一擡手撚起了棋盤上的“將”，靠在椅背上，卻瞥見手足無措的賈定在原地轉圈，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蕭硯一笑，朝他擡了擡下巴，“我說，你怎麽不隨你家將軍同去？”
“這……”賈定遲疑著走向前來，跪在蕭硯面前，哀聲道：“殿下明鑒，蕭大將軍派去冀州三人卻只有我活下來，他便將刺殺鐘離桉未果之罪加於卑職身上，楊將軍又與他不對付，他便以此為借口百般刁難……”
“這樣啊，”蕭硯笑了幾聲，俯身望向賈定，“還願意跟他麽？”
賈定一楞，顫巍巍地搖了搖頭。
“找楊筱去吧。”蕭硯端起茶盞向旁邊一遞，識趣的宮女雙手捧過，換上一盞熱茶。
賈定面露遲疑地望向蕭硯探詢的目光，爾後俯身施禮，“我這便去找楊將軍。”
見蕭硯一擺手，他趕忙回身往殿外走去。可一出門，便不覺停下腳步。
去找楊筱……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當時與楊筱對峙的場面。
現在楊筱傷已經好全，他去找楊筱，那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他怯生生地回瞥了一眼威嚴的朱陽殿，又一想蕭韞那兇神惡煞的嘴臉。
冷汗頓時冒了一頭，賈定一咬牙，一狠心，擡步朝楊筱住處走去。
-
“若是此陣這麽轉，那生門應該在……”楊筱一邊揉著頭發，一邊拿手指在圖紙上比比劃劃，“這地方我跑三遍了絕不會有問題，若是此路追出一支伏兵……沒辦法破啊。”她輕聲喃喃著，搖頭嘆了口氣。
已經是霜降了，與白銘約戰之日越來越近。楊筱收了圖紙，蹙眉望向窗外早已落盡千葉的枯枝，卻突聞一陣騷亂。她剛起身收了兵書，卻見一侍女在帳外道：“將軍，賈定將軍求見。”
“哦？”楊筱闊步向前，猛地一挑簾櫳，那竹簾險些刮到賈定的臉，楊筱步步向他逼去，“怎得今日想起來見我了？莫非……又是受誰所托，前來監視我？”
她說著，攥了攥拳，活絡著筋骨。
賈定還想做出先前在冀州那般氣定神閑，別扭道：“是蕭硯殿下派我來協助你……”
還不等他說完，楊筱頷首笑道：“何時又隨了蕭硯？我先前給蕭硯上書之時，你可是百般阻撓，非要讓我背著蕭硯投降蕭韞……”她轉了轉肩，偏頭盯向賈定，“居心何在啊？”
賈定見楊筱這架勢不由得後退道：“你若不信我來意，可親自找殿下對證。”
楊筱不由得笑了起來，“此一時，彼一時也。你見我何時需要你這般兩面三刀之徒來協助？”
眼見楊筱越逼越近，賈定眼神不由得四處飄忽著，忽然間，一道熟悉而又令他心生畏懼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眼下他也顧不得許多，朝著走來的蕭硯沖了過去，“殿下救我！”他趕忙施禮道：“還望殿下幫我解釋個中緣由，以消將軍心中疑慮。”
蕭硯笑著瞥了賈定一眼，徑直向楊筱走去，“怎得連自己的事情都需要他人來幫忙解釋？”
楊筱聞言也笑著抱拳回應，“不過是威壓幾句罷了，誰知他這麽不禁罵。”
“這裏魚龍混雜，所謂聽話的下人，都是訓出來的。”蕭硯望向楊筱，笑著打趣道。
“這樣啊，”楊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今日不同以往，現在我的傷也差不多痊愈了，若是此刻對你出手……”她向賈定踱去，看著連連後退的賈定，“昔日不是挺威風麽？”爾後嗤笑一聲，回頭走向蕭硯，“罷了，我下手沒輕重，怕打死他。”
蕭硯不由得一笑，“今日霜降，陪我喝兩杯。”
“霜降？”
“走啦。”蕭硯還沒等楊筱回過神來，便笑扯著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拽到朱陽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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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真心待你，你為何如此偏袒一個外人，還是一個與我們樹敵良久，隨時可能叛變的外人！”
蕭硯平靜地望向蕭韞，無奈地笑了笑，“怎麽現在不跟我嚷嚷稱帝，反倒給我打起溫情牌了？”
“不過是一介降將，她有何面目如此說我們！張口閉口談什麽風氣道德，她自己還不是歸心不純！”
“她歸心再不純，也是被你逼來的。”蕭硯嗤笑一聲，不再看氣急敗壞的蕭韞，眼神再次挪到棋盤上那枚被圍攻的“將”，指尖輕輕點著棋盤，“你害她頂上了莫須有的弒主罪名，不清不白挨了五十軍棍險些喪命，怎麽，是想讓她體悟一下頂著和我相同的罪名，是何感受麽？”
蕭韞攥著拳頭指向門外，“可她要和白銘交手，他們本就士氣旺盛，萬一楊筱她直接回頭攻打我們……”
蕭硯聞言一笑，“你知道她為什麽不怕你麽？”
蕭韞蹙眉一楞，又老實答著，“因為她父兄在此，若是我們傷她，楊鎮楊崧必會造反？”
“那你想想，若是臨陣投敵，她的親人不也成了你的把柄？”蕭硯笑著站起身來，“受制是相互的，哪有人身陷陣中還能全身而退？”她說著靠在桌案上，看著平局的殘棋，撚起那蓄勢的紅“炮”端詳著。
“所謂底牌均早已擺在明面上，相互牽制，又怎不會因利而合謀？只不過是缺了幾個值得交心的理由罷了。”她將那枚棋子落在棋盤的另一處，紅棋的局勢瞬間逆轉。
蕭韞皺著眉看著被扭轉的局勢，“可白銘與她交往極深，萬一……”
他話音未落，在一旁守著的賈定上前施禮道：“將軍，請容在下稟告一二。”
蕭韞剛想斥責，卻見蕭硯笑著朝他擡了擡下巴。
賈定點點頭，躬身道：“在下認為，楊筱早已與白銘一刀兩斷。”
“哦？”蕭硯饒有興趣地望向賈定，“此話怎講？”
“當時楊筱受刑重傷之時，白銘也曾探看過她，但她鐵了心地不聽白銘說話，還強撐著與他廝打，最後將白銘踹翻在地上，還拔了小卒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還有這等事？”蕭硯聞言，不由得一皺眉，心頓時沈了下來。她攥了攥拳，長嘆一口氣，“如何，這下你放心了？”
見蕭韞不語，她擡手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的驕陽，“她可真是……”蕭硯喃喃著，又搖了搖頭，轉眼望向蕭韞，指尖輕點著棋盤，“什麽叫計策？如此便是。她以自身做賭註，來押天下這一局棋，若勝，則以一人之命換天下之興；敗，則與敵廝殺的頭破血流，共赴消亡。”
她看著手邊的殘局，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笑意，“論以身入局，我也算得上是一介賭徒了。她初入此陣，竟能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真不愧是一介將才也。”
蕭韞看著蕭硯讚許的神色，不滿道：“您如此重視她，那又為何不顧我的想法，甚至將先日助你我平步青雲的恩人拋在身後？”
蕭硯聞言一笑，“你說我重視她，不如說我向往她。她可以任憑自己一身本領，向著自己的信念親手殺出一條血路來，堂堂正正奔赴正義，性情奔放無怨無悔。”
她早已恢覆滿心平和，轉眼望向蕭韞，“再看看我等，踩著別人的屍體一路向上，做著如此無父無君之事，沾染的一身汙穢無從擺脫，而你，”她擡手一指蕭韞，“甚至深陷泥潭無法自拔。說實話，你看看我們，再看看鐘離桉，孰是孰非，一眼明了。”
“姐姐，你為何就是不懂我啊，”蕭韞一下子急了起來，蹙眉沖蕭硯喊著，“我們幼時受盡那麽多屈辱你都忘了嗎？是權貴，是百姓！是他們將我們害成那樣的！一個出逃的宮女帶著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龍種和一個撿來的孩子，受盡千人唾萬人罵，最後慘死街邊。”蕭韞深吸一口氣，“若不是季大人，我們早就死了。”
蕭硯聞言冷聲道：“所以你想怎樣，當皇帝，將兒時受到的屈辱盡數奉還？還是淩駕與萬人之上，享受兒時霸淩者那般唯你獨尊的姿態！”她說著站了起來，“你一直都被你的脾氣所驅使，只顧自己痛快，全然不知道蒼生社稷為何物！”
“我不依著自己的性子，難道還要依著他人不成？”蕭韞站在大殿中央朝蕭硯喊著，“我們好不容易翻身做主，又為何要因為一群無知螻蟻耗費精力？人活一世為何要如此畏首畏尾，委曲求全！狗眼看人低的家夥早該死了，你為何為了他們百般打壓於我！”
蕭韞用手直指著蕭硯，“口口聲聲什麽正義責任，你自打上位以來，有看過先前助你稱霸後宮之人嗎？皇帝剛死你便挾持楊鎮利用楊崧，絲毫不顧及先前費盡周折百般助你的大臣！一心向著陸啟那個江湖騙子和被你游說的楊崧，現在又來了個楊筱……”蕭韞洩了氣一般失望地望向蕭硯，“你何曾顧慮過同你一路往上的人？”
蕭硯聞言，不由得一笑，她坐到位子上，向後一靠，瞥向蕭韞，“不讓你稱帝便是拋棄？那群人想要圖謀什麽你心裏沒點數麽？在他們眼裏，哪裏有什麽情誼。再看看你，蕭韞，天下大亂，我重整勢力之時你在幹什麽？四處挑撥到處惹人嫌，如此苦心積慮，可曾成功一次？
“不顧大局而動，先是設計與南陽勾結，騙鐘離桉赴鴻門宴；又是挑唆江南背棄盟約，一代虎將命喪沙場；最後還刺殺挑撥讓楊筱頂替罪名……你知道他們軍心有多齊，卻還是不計後果地三番五次挑釁。如今楊筱被你逼的走投無路前來投奔，你卻百般懷疑不肯重用。”
蕭硯怒極反笑，“蕭韞，你現今和那昏君又有何等差別？”
“好，蕭硯，你不是賭徒麽？我便與你賭！”蕭韞振聲道：“若是楊筱此戰沒有通敵，認認真真打下此仗，我便不再難為她……不，我便不再招惹整個楊家。而你，蕭硯，此戰過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看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他怒氣沖沖地拍向蕭硯的桌子，茶盞與棋子隨之一震，“我們拭目以待。”
蕭硯擡眸望向蕭韞轉身而去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卻見新茶早已冷透。她皺了皺眉，把那茶水撇到一邊。
她一擡手撚起了棋盤上的“將”，靠在椅背上，卻瞥見手足無措的賈定在原地轉圈，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蕭硯一笑，朝他擡了擡下巴，“我說，你怎麽不隨你家將軍同去？”
“這……”賈定遲疑著走向前來，跪在蕭硯面前，哀聲道：“殿下明鑒，蕭大將軍派去冀州三人卻只有我活下來，他便將刺殺鐘離桉未果之罪加於卑職身上，楊將軍又與他不對付，他便以此為借口百般刁難……”
“這樣啊，”蕭硯笑了幾聲，俯身望向賈定，“還願意跟他麽？”
賈定一楞，顫巍巍地搖了搖頭。
“找楊筱去吧。”蕭硯端起茶盞向旁邊一遞，識趣的宮女雙手捧過，換上一盞熱茶。
賈定面露遲疑地望向蕭硯探詢的目光，爾後俯身施禮，“我這便去找楊將軍。”
見蕭硯一擺手，他趕忙回身往殿外走去。可一出門，便不覺停下腳步。
去找楊筱……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當時與楊筱對峙的場面。
現在楊筱傷已經好全，他去找楊筱，那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他怯生生地回瞥了一眼威嚴的朱陽殿，又一想蕭韞那兇神惡煞的嘴臉。
冷汗頓時冒了一頭，賈定一咬牙，一狠心，擡步朝楊筱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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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陣這麽轉，那生門應該在……”楊筱一邊揉著頭發，一邊拿手指在圖紙上比比劃劃，“這地方我跑三遍了絕不會有問題，若是此路追出一支伏兵……沒辦法破啊。”她輕聲喃喃著，搖頭嘆了口氣。
已經是霜降了，與白銘約戰之日越來越近。楊筱收了圖紙，蹙眉望向窗外早已落盡千葉的枯枝，卻突聞一陣騷亂。她剛起身收了兵書，卻見一侍女在帳外道：“將軍，賈定將軍求見。”
“哦？”楊筱闊步向前，猛地一挑簾櫳，那竹簾險些刮到賈定的臉，楊筱步步向他逼去，“怎得今日想起來見我了？莫非……又是受誰所托，前來監視我？”
她說著，攥了攥拳，活絡著筋骨。
賈定還想做出先前在冀州那般氣定神閑，別扭道：“是蕭硯殿下派我來協助你……”
還不等他說完，楊筱頷首笑道：“何時又隨了蕭硯？我先前給蕭硯上書之時，你可是百般阻撓，非要讓我背著蕭硯投降蕭韞……”她轉了轉肩，偏頭盯向賈定，“居心何在啊？”
賈定見楊筱這架勢不由得後退道：“你若不信我來意，可親自找殿下對證。”
楊筱不由得笑了起來，“此一時，彼一時也。你見我何時需要你這般兩面三刀之徒來協助？”
眼見楊筱越逼越近，賈定眼神不由得四處飄忽著，忽然間，一道熟悉而又令他心生畏懼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眼下他也顧不得許多，朝著走來的蕭硯沖了過去，“殿下救我！”他趕忙施禮道：“還望殿下幫我解釋個中緣由，以消將軍心中疑慮。”
蕭硯笑著瞥了賈定一眼，徑直向楊筱走去，“怎得連自己的事情都需要他人來幫忙解釋？”
楊筱聞言也笑著抱拳回應，“不過是威壓幾句罷了，誰知他這麽不禁罵。”
“這裏魚龍混雜，所謂聽話的下人，都是訓出來的。”蕭硯望向楊筱，笑著打趣道。
“這樣啊，”楊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今日不同以往，現在我的傷也差不多痊愈了，若是此刻對你出手……”她向賈定踱去，看著連連後退的賈定，“昔日不是挺威風麽？”爾後嗤笑一聲，回頭走向蕭硯，“罷了，我下手沒輕重，怕打死他。”
蕭硯不由得一笑，“今日霜降，陪我喝兩杯。”
“霜降？”
“走啦。”蕭硯還沒等楊筱回過神來，便笑扯著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拽到朱陽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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