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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雲掠西京縱橫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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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雲掠西京縱橫浮

楊筱被岑珣突然爆發的攻勢嚇了一跳,她輕蹙雙眉,閃身向後拉開距離。但見那沈重冗長的長刀在岑珣手中飛也似的舞著,刀與人之勢漸漸相融,合二為一。

“曲將終,人不散……”七夕之夜眾人的笑語又浮現在楊筱耳邊,她嘴角牽起一抹悵然的笑,眼前岑珣奮力揮刀的身影漸漸模糊。她深吸一口氣,感慨地望著岑珣那漸弱的體態和如火般堅毅的神情,“這何嘗不是生命的延續,煜德,你又何曾離開過她啊……”

岑珣的步子漸漸虛浮,手中也漸漸掌控不住那斬/馬/刀的分量。還沒等楊筱上前去扶,但聞“噌”的一聲響,那刀刃被直直插進土裏,岑珣握著刀桿,不住地喘息著。

“怎麽樣,曈汐,還好嗎?”楊筱見狀趕忙上前扶住岑珣的胳膊,輕輕緩著她的背,“緩一緩吧,你剛才打得太狠了。”

“不狠……怎麽破敵啊?”岑珣叉著腰調息著,直起身來含笑望著楊筱,遲疑道:“這,就是上戰場的狀態嗎?”

見岑珣如此朝氣,楊筱也放心地輕笑一聲,“上戰場,會比現在豪氣百倍。”她調侃地靠了靠岑珣的肩,“你剛才踹刀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怎麽收刀?”

“對了!”岑珣也忽地記起那個刀鞘來,“煜德先前光跟我說,拔不出刀來可以把它踹飛,這要真上了戰場,恐怕就找不到了。”她笑嘆著搖了搖頭,“綾玉,快幫我找找刀鞘。”

“這不就在這嗎?”楊筱笑著向一旁的刀鞘走去,聞言又不由得一回身,“別吧,該不是練得太猛,眩目了?”說著,她把刀鞘拎回來,撣了撣土,又幫岑珣把刀從土裏拽出來,收刀入鞘。

“哎,”岑珣長出一口氣,擡手抹了抹額前的汗,“被你這麽一說,還確實有點。”她笑著靠上楊筱的肩,“看來我已經能拿起這把刀舞一段了。”

“嗯。”楊筱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剛才那幾下有模有樣,確有煜德的影子,但是,”她話鋒一轉,笑望向岑珣,“你才撐了一炷香的時間,還要多練練勁啊。”

岑珣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而又擡手遮住那太陽,“不急,哪有一步登天的功夫?”她含笑著慢慢握住拳頭,看著那日光從她指縫溢出,灑向臉畔,“循序漸進,我們一步一步來,總有成功的一天。”

“好了,曈汐,”楊筱笑著攬過她的胳膊,“不陪你抓太陽了,此番大獲全勝,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出兵打蕭硯了,走吧,趕快回營,聽聽主公下一戰安排?”

“看來你沒打盡興啊,”岑珣將□□背在身後,拉著楊筱小跑起來,“走吧,先讓主公給你和照青好好慶慶功。”

岑珣太守一拽,頃刻間,兩人便飛跑在霞光之下。隱與山後的日光從山緣滲光而出,融融地灑在二人身上。拉長的影子如蝶般輕盈,又如駿馬般堅毅,在所選之路上肆意狂奔著,不眠不休。

生機勃勃的朝氣又一次迸發在了冀州,又如焰火一般,東風一過,直至長安。

-

夜幕降臨,長安城內一片寧靜。

滿朝文武都知道了鐘離桉覆仇大獲全勝,卻無一人敢面見蕭硯。

鐘離桉此行直打到長江北岸,就連蕭硯新得的潁川都收覆了。整個江北,除了她的並州司州,其餘皆是鐘離桉的地界。

兩方都兵精糧足,勢力雄厚,交鋒接戰已然迫在眉睫。

可蕭硯卻絲毫不顯慌張之色,反倒有種“一切都在預料中”的適然自得。

傳言中,她“重修長安”的工程也停了下來,不知何時發兵,與鐘離桉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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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日光夾雜著寒氣從窗邊滲入,映在藍田玉的地板之上。朱陽殿的下人皆被屏退,空曠的大殿中,只有圖紙不斷的翻動聲,以及折扇的沙沙作響。

蕭硯擡手輕點著桌前的地圖,聽著耳畔“嘩啦嘩啦”的折扇聲響,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頭也不回道:“陸啟,什麽天氣了還扇扇子?”

“平日扇不離手,養成習慣了。”一旁坐著的陸啟輕笑著收了扇子,“殿下,您不必掛心我,這點小風還不至於著涼。”

蕭硯聞言不由得氣笑著擡起頭來,“誰掛心你了,我是嫌你吵。”她笑嘆一聲,站起身來,擡手點了點桌上的地圖,“鐘離桉這一仗打得漂亮啊。”

陸啟也搖著扇子,笑著應和道:“他以報仇為名,派兵二十萬從廬江郡南下,一天一夜時間,便把江北大半盡數吞並。”他感慨地輕嘆一聲,“如此迅猛的攻勢,恐怕難有第二人再打出來了。”

蕭硯點點頭,起身走到一旁擺好的棋局旁,拂袖坐在桌前。

棋盤上黑紅兩方勢均力敵,相互試探著,黑棋暗中布陣,而紅棋已然鋒芒畢露,正蓄勢待發,朝陣中進攻著。

她托腮靠在桌前,擡手輕撚起那如玉般剔透的棋子,在棋盤上不住輕敲著。那叮當響聲清脆靈動,十分悅耳好聽。

她一個人坐在桌邊,垂眸審視著局面,一旁的陸啟也了然地遠遠觀望,並沒有上前半步。

“啪”的一聲,紅棋的“炮”直接從側翼攻來,蕭硯笑嘆一聲,提走那被“吃掉”的“卒”,扶案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殿門被輕輕推開,蕭硯擡眸一望,但見滿額細汗的楊崧擡手抱拳踏進殿內,“殿下,您喚我?”

蕭硯輕笑著一頷首,“怎麽氣喘籲籲的,莫非是剛練完武?快坐下喝杯茶。”

“多謝殿下。”楊崧躬身施禮,走入殿中,坐到陸啟對面,“不知殿下此次喚我前來,所謂何事?”

“楊筱白銘為鐘離朔覆仇一戰,想必你也聽說了,”蕭硯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倒了一盞茶,“此番鐘離桉與江南的恩怨也算徹底了結,所以下一戰,他會與我們正式交鋒。”

陸啟附和著點了點頭,“所以殿下叫我們來,一是聊聊鐘離桉的這一戰,二是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

楊崧聞言也頷首抿了口茶,“鐘離桉那覆仇一戰,我確是有所耳聞。”他回眸望向蕭硯,“聽聞綾玉日夜不停強取四郡,若不是白銘阻攔,她估計會直接將漢中奪下。”他滿目擔憂地輕嘆一聲,“上一次聽聞如此迅猛的氣勢,還是父親……同我講母親作戰之時。”

“這樣看來,”蕭硯聞言側眸笑望向楊崧,“楊筱比你,更像令堂啊。”

“是啊,”楊崧含笑點了點頭,“我上次見她,就有這樣的感覺。不過那時,她還全然沒有此種殺氣,”他擡眸望向蕭硯,“她這一次覆仇之戰,和傳聞中母親作戰一樣,是誓死拼了命去打的。”

蕭硯輕嘆一聲,點了點頭,“楊筱……她果真沒有讓我失望啊。智勇雙全膽大心細,真可謂百年難遇的將才。”她靠在靠背上不住稱讚著,卻望到陸啟臉上那一抹“果然如此”的淺笑。

“陸啟,你笑什麽?”蕭硯輕笑著歪頭望向他,“不信我的眼光?”

“我信,我當然信,”陸啟笑著點了點頭,眸中卻不覺流露出些許自豪,“不過是從未見殿下您對什麽人有如此高的評價,看來這楊筱,還真不是等閑之輩。”

蕭硯無奈地笑嘆一聲,搖了搖頭,“你說,如此將才再加上鐘離桉這種賢明之主,他麾下還有齊琨和薛敞兩名謀士,若真要和他勢不兩立地打起來,我們勝算如何?”

聽到齊琨的名字,陸啟不由得頓了一下,他眼中微不可察地蘊著幾分笑意,又回眸笑望向蕭硯,“殿下,我怎不知,你何時打算拼盡全力打鐘離桉了?照您的計劃,不是要……”

“行了行了,就你話多。”蕭硯笑著擺手打斷了陸啟的話,她岔開話題,問道:“對了,長安城內陣型都布好了嗎?”

陸啟沈吟半晌,“長安城內本就齊整,宮內照陣法修繕過後,城內便無需大改,不過還剩些收尾工作,不出一日便能完成。”

“好,”蕭硯笑著朝陸啟擺了擺手,“那你去把剩下的尾巴完成了吧,我不送了。”

陸啟聞言,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他朝二人一攤手,“殿下,您要攆我直說便是,何苦拿陣趕我?”

楊崧見狀也不由得笑起來,他朝陸啟一抱拳,“辛苦先生您了。”

陸啟也妥協著笑嘆一聲,朝二人抱拳道:“那在下便告辭了。”

“嗯。”蕭硯站在原地,朝陸啟點了點頭,轉身坐在棋局前,手指輕輕點在那黑方的“馬”上。

剔透的玉映著蕭硯纖細的指尖,落入她深不可測的眸子中。

她望著那棋子,沈吟良久,釋然地笑嘆一聲,她回首望向楊崧,“若不是楊筱跟鐘離桉有過命之交,我真想讓你做我的說客,把她招攬過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尚且溫熱的茶,“上次你與她交戰,她可曾對你說了什麽?”

“這……”楊崧聞言,不由得一楞,先前楊筱同他笑談的話語又浮現在他耳畔,他略顯心虛地擡眸望向蕭硯,“她與我闊別太久,除了敘舊,也沒多說什麽。”

“她應該猜到了吧?”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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