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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怒風掠地萬草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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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怒風掠地萬草枯

軍令飛渡,西風怒號,烏雲蓋天。

二十萬大軍列陣排於廬江郡,氣勢更勝烏雲幾分。戰鼓聲聲擂起,連天的號角綿延不絕,白銘立馬背槍,滿目堅毅嚴肅地望著臺下列陣而立的兵士。

“將士們!”他策馬上前一步,背槍一喊,“你們可知此行為何而戰?”

“為煜德將軍報仇!”

“為煜德將軍報仇!”

“為煜德將軍報仇!”

臺下喊聲如驚雷般破空而起,甚至蓋過戰鼓咆哮。一輪又一輪的吶喊在陣前鋪開,與怒濤無異。

白銘鄭重地一頷首,下定決心般攥了攥手中緊握的朱雀令,猛地將它高高舉起。

烏黑的令牌在微光下亮得刺眼,那朱雀紋樣的鎏金也如日光般閃閃發亮,映入眾人心間。

正如鐘離朔那永遠熠熠生輝的眸光。

“你我與煜德征戰多年,如今,他卻慘遭非人之難。”白銘高舉著令牌,震聲喝道:“此刻!你我站在此地,就是要以鐘離朔之名,替他討回公道!為他報仇雪恨!”

“踏平江南!報仇雪恨!”

“踏平江南!報仇雪恨!”

以張平為首的副將見狀也紛紛抱拳應和道:“聽從將軍調遣!”

一旁的楊筱見狀也策馬上前,與白銘並肩而立。她攥著韁繩沈一口氣,擡眸又望向臺下兵士,“既然煜德所持是朱雀令,那我們就以朱雀為陣,殺他個片甲不留。”

白銘回眸望向楊筱,轉而讚同地一點頭,朝臺下一擡槍,“那便派兩千弓弩手前往南面山頭搭高架放箭,與這黑雲西風成逼壓之勢。”

風似是聽懂了白銘的話,自西北呼嘯而起。楊筱擡眼看著翻飛的將旗,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而一拽韁繩策馬上前,朝兵士們猛地一揮手,“其餘人,隨我進軍!”

剎那間,萬千兵馬如開閘洪水一般奔湧而下,順著西風咆哮著席卷至長江岸畔,所過之處喊殺聲震天,鼓號之聲直沖雲霄。

高架頃刻之間搭好,箭矢乘風而下,以排山倒海之勢逼得敵軍四散潰逃,黃土之上盡是數不清的亂箭。

一陣戰鼓狂擂,兩面戰旗當先,破開漫天陰翳。一白一紅兩匹馬瘋了似的向前沖著,翔鷹一般盤旋在戰陣之上,江北沃土頓時被鐘離桉的大軍徹底攻占,沸騰的喊殺聲響徹雲霄。

江夏南郡片刻攻下,可楊筱帶的人馬仍沒撒氣一般,直轉攻勢沖向漢中,一路裹著腥風血雨,如染了火的箭一般疾馳攻著,強烈的猛攻絲毫沒什麽章法可言,又全然沒有破敵之處,抵擋不得半分,不論是何人列好的陣,都頃刻間四分五裂,四散潰逃。

她掄著銀槍,咬著牙關,滿眼都是殺氣與怒意,□□赤煉正如其名,流火一般往前沖著,一路之上,絲毫沒有慢下半分。

眼前所見的所有人都化作平日裏練槍的靶子,又似是所有人都是殘害鐘離朔與穆飛的兇手一般,楊筱胸中燃燒的怒意頓時化作手中拔山扛鼎的力道,手中的銀槍如游龍一般沖散敵陣,在戰局之上喧囂著。

忽地,一面“秦”字旗驟然從楊筱眼前飄過,一支千餘人的隊伍奔騰而下。她將槍背在身後,微微攥了攥,轉而冷哼一聲,催馬揚鞭直沖向眼前迎來的隊伍,提槍直接攻了上去。

“將軍且慢!”一道吶喊迎風而來,來將一舉手裏的大刀,策馬朝楊筱一抱拳,“在下秦益,特來相助!”

“秦益?”楊筱擡眸瞥了他一眼,轉而嗤笑一聲,舞著手中銀槍,怒喝道:“你不去跟著你主趙越好好傍著蕭硯,跑來漢中作甚,討打嗎?”

秦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麽,便見楊筱直沖到自己眼前,揮槍就要打。他趕忙抽刀一擋,只聽“鏜”一聲巨響,秦益直被震得往後一仰身子,似是有千鈞力落在他的刀上,雙臂一陣發麻。

可楊筱還不善罷甘休,順勢一轉槍,又直直劈了下來。

秦益見狀,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往馬背上順勢一仰,趕忙雙手架起刀桿,抵上楊筱那槍。

楊筱雙目迸火,不依不饒地往下壓著槍,直把秦益壓得躺倒在馬背上,毫無半分還手之力。

他咬著牙奮力擡著槍桿,蹙眉看向楊筱那滿是殺氣的眼神,堪堪顫道:“楊將軍,你聽我說!”

“阿筱!”

背後又是一陣騷亂,剎那間,白銘氣喘籲籲地趕到陣前,他一勒馬,擡手按住楊筱壓著槍的胳膊,輕輕朝她搖了搖頭,“阿筱,停手。結束了。”

楊筱的槍這才有了幾許松動,秦益見狀,也驚魂未定地舒了口氣,牽著韁繩從馬背上坐了起來。

可楊筱仍是滿目氣憤地盯著自己染血的槍尖,胸中怒火仍騰騰燃燒著。

空中烏雲翻湧,西風卷地,雷聲和鼓聲一同沸騰著,毫不停歇。

一滴冰涼滴在楊筱面龐,她的心緒頓時被抽動了一下。她這才從槍尖上回過神來,坐在鞍橋上不住地調息著。

周遭不知何時徹底安靜了下來,唯有“啪嗒、啪嗒”的雨點不住自天空落下。她收回手中的槍,仰頭望著那接連墜地的雨滴,頓時卸了力般癱坐在鞍橋,仰天苦笑一聲,“你們,也看到了。對吧?”

回應她的,只有雨滴窸窣的默許。

雨下得更大了。

一只溫熱的手輕輕落在楊筱肩頭,又重重地按了按,“阿筱,都結束了。”

楊筱仰天長嘆一聲,又回眸輕笑著握了握白銘的手,“是啊,都結束了。”她闔眸輕輕搖了搖頭,長舒一口氣,似是極力調節著自己的情緒。

“秦將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楊筱頷首朝秦益抱了抱拳。

“報仇心切,人之常情,我又豈會不懂?”秦益也輕嘆一聲,搖頭寬慰道:“更何況,不知者不怪,你我上次見面,還是陣前敵手,不是嗎?”

白銘也朝秦益一抱拳,認真道:“秦將軍不遠萬裏奔赴陣前,有何要事?”

秦益輕蹙著眉搖了搖頭,也抱拳施禮, “太守趙越攀附蕭硯已久,此番江南反叛也與他脫不開幹系。我雖跟他數年,但與他心性實屬不合,所行之道又大相徑庭。”他嘆了口氣,轉而擡眸望向楊筱和白銘,“此前綸鴻使君與我有不殺之恩,我曾與他立下約定,說,倘若下次再被生擒,我甘願俯首稱臣。”

“可我們還沒打到潁川啊,”楊筱輕笑著調侃道:“你怎麽自己就跑來了?”

秦益看著楊筱了然的笑,也不由得笑嘆一聲,“你們發二十萬大軍攻至將畔為煜德將軍報仇,平了潁川,不是順手之事?我在趙越那裏不過是把擋災的利刃罷了,你們二位定是要將江北踏平。所以,我便免了二位的麻煩,直接反了趙越,帶兵東進,借南陽之便與二位匯合。”

“也難為將軍一片苦心。”白銘感慨地輕嘆一聲,又朝秦益抱了抱拳。

“人皆言‘賢臣擇主而事’,我雖算不上所謂賢臣,但也實在不願再給那趙越當刀使,便盡綿薄之力,算是為使君立個投名狀。”

楊筱見狀,也搖著頭長嘆一聲,“倒也怪我,什麽都沒問就劈頭蓋臉地打。”她望著秦益苦笑一聲,“還請見諒。”

“楊將軍今日之戰,可是鋒芒畢現啊。”秦益讚許地朝楊筱點著頭,“若不是白將軍來得及時,我怕是已經交代在這裏了。”

楊筱聞言忍俊不禁地一擺手,“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今日一見,秦將軍真可謂是人如其名啊。”

秦益不由得楞了楞,歪頭問道:“此話怎講?”

“重情重義,”白銘了然地拍了拍楊筱的肩膀,又笑望著秦益,“想必主公聽聞將軍來投,也會喜出望外。”

“好了,我們別站在外面淋雨了,”楊筱釋然地笑著搖了搖頭,轉而坐在鞍橋上,率性地往天上一舉長槍,“哎,你們幾個,大仇得報,不許哭了!”

周圍緊繃著的兵士也頓時暢然地笑了起來,楊筱精疲力竭地放下槍,仰頭暢然感受著那砸在臉上的雨水,任那瓢潑大雨灌在她的面龐,濕透她的戰袍。

她睜開眼睛長舒了一口氣,轉而輕笑著望向白銘,“走吧,我們回營。”

“好。”白銘點頭應著,擡手接過她手中的長槍,按了按她的肩,策馬一同往回走著。

礙於長江天塹,大軍止於江北。可血雨腥風四號位三,漫天殺氣越過波濤,直逼江南。

越侯府前盡是一片紛亂,平日裏跟在何淵身旁的所謂“近臣”,也早已隨著北面令牌一舉,各自為營,爭食著江南之地。

何淵渾身戰栗地癱坐在殿內,滿面驚恐地望著窗外那一道道紛亂的人影,頓時心生一陣寒意,又不由得往後挪了挪,直至後背死死抵在墻上,不得動彈半分。

忽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隨風而來,不知從何處發起的一隊人馬,風馳電掣般掠過門外,頓時沖散了紛爭的亂兵。

哄鬧聲越來越大,刀槍劍戟碰撞之聲如救星般響在何淵耳畔,他頓時心生希望,扶著墻趔趔趄趄站起身來,恍若救世之神從天而降一般,何淵踉蹌地撲到門口,扒著門框往外看著。

“棱月閣!是棱月閣的人!”

“什麽!”

所謂“救兵”的念頭在何淵腦海中轟然崩塌,他顫巍巍地往後倒退兩步,口中喑啞又無助地喚著,“來人啊,來人……”

下一刻,門被“砰”的一聲踹開,一張俊美英氣的臉帶著滿目不屑睨視著何淵,“怎得,在找救兵?”

何淵被嚇得一哆嗦,他不知所措地往後倒退著,可眼前之人卻並未向他預設的那樣朝他步步逼壓,而是事不關己般笑著倚在門口,饒有興趣地望著驚慌失措的何淵。

“別找了,你的那些救兵,不是投蕭硯,就是忙著割據你引以為豪的江南,”那人冷笑一聲,“你把對他們言聽計從,甚至把身家性命都壓在他們手上,可真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你……”何淵極力平覆著自己的氣息,擡手顫巍巍地指著那人,“你是何人!”

“在下不才,棱月閣,陳墨。”

陳墨輕笑一聲,從門口踏入屋內,“我記得你先前跟楊筱他們談和之時還挺硬氣,怎得如今落得這般田地?江南歷經幾世傳入你手,怎得一夜之間說完就完?”

何淵抵在墻上,強壓心底慌亂,指著陳墨,“還不是因為你起兵謀反,割裂江南……”

“我起兵謀反嗎?”陳墨聞言不禁笑了起來,“若不是我帶些人馬過來,你早完了。”他面上的笑冰冷刺骨,朝何淵步步走來,“你可知,今日為何紛亂驟起?”

何淵警惕地望著陳墨,搖了搖頭。

“你優柔寡斷,偏聽偏信,下假戰書給鐘離桉,實則早已打算投靠蕭硯。至於廬江一戰,你伏兵五萬以應鐘離桉五千忠義之士。本想拿下此戰給蕭硯當投名狀,卻不曾想自己的大兵會敗在五千人手裏。”

陳墨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鐘離桉氣量大,若只是讓他吃一場敗仗,還不至於費此周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損了他兩名大將。”陳墨咬牙握了握拳,“白銘重傷險些殞命,而那鐘離朔,”他回頭瞪了何淵一眼,“更是以命攻城,當場血灑廬江。”

“我……”何淵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他如做錯事的孩童一般,畏畏縮縮地擡眸望著陳墨,卻又低下了頭,不知在思索什麽。

“鐘離桉派楊筱白銘兩位將軍率二十萬大軍揮師南下,那楊筱不要命似的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直接從廬江打穿江夏直搗漢中。”陳墨垂眸輕笑一聲,“就算今日紛亂未起,你覺得,楊筱和白銘還有幾天能打到江南?你手下那些殘兵敗將又能撐到何時?”

何淵的雙手間不覺全是冷汗,他倚著墻壁,擡眸望向陳墨,“所以你……此番前來……”

“不過是有些好奇罷了。你背負不義罵名,殘害忠義之士,說要投奔蕭硯可蕭硯的兵馬遲遲不來援助。事到如今,把自己逼到這步田地,”陳墨不屑地輕笑一聲,“怎麽想的?”

何淵哆哆嗦嗦地後退著,抖若篩糠一般,“蕭硯勢力雄厚,非一般人能敵,就算我與鐘離桉兵合一處,也幾乎沒什麽勝算。與其如此,我就想……”他唯唯諾諾地擡眸望向陳墨,“如此一勞永逸的法子,因何不取……”

“是你這麽想,還是你周圍那群謀士讓你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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