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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金鱗拂地新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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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金鱗拂地新芽起

清風拂面,地上斑駁泥土也滲出點點草芽,微潮的氣息中夾雜著泥土的馨香,馬蹄不緊不慢地按踏在縷縷青草之上,楊筱伸出手去,指尖輕觸著胯下戰馬被那春風揚起的鬃毛,面上不自覺地流露出一抹笑意。

“想到什麽高興的事了?”一旁的白銘快走兩步,側眸對上楊筱的視線。

楊筱牽著韁繩回頭一望,但見白銘正騎著馬輕跑在自己身側,身上的披風迎風飄揚著,與他□□的白馬相得益彰。

日光洋洋灑灑落在草地上,落在二人的頭頂。許是與楊筱對望太久,白銘臉上透出一抹淡淡的紅暈,他那映著暖光的眼睫微微顫動著,又有些不自然地躲閃著。

楊筱望見他的身姿,心間又不覺映出七年前的稚氣模樣,她牽著韁繩,面上盡是暢然的笑意,“時間過得真快啊,”她擡眸望向白銘的眼眸,“感覺冬天還沒過完,春就來了。”

白銘也浸入楊筱的眸光中,輕輕點了點頭,“是啊。”他擡眸望向眼前泛著點點青色的林子,任憑胯下戰馬帶著他一步步輕踱著,“這麽算來,我們投奔主公也一年有餘了。”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楊筱望著那橘得發粉的霞光,眸中也似是淌入萬般流火,“這一年裏忙來忙去,跟著主公打了那麽多仗,竟然不覺得累。”

“你還說呢,”白銘回首嗔怪地望向楊筱,“一個你,一個煜德,每天往險境裏撲,別人光擔心你們兩個就夠了。”

楊筱笑著抱臂調侃道:“我們那叫以身入局,再順勢而為,更何況,不還有你協助麽?”

“綾玉你啊。”白銘望著楊筱那如流霞般靈動的眸子,不由得輕笑著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楊筱牽著韁繩,笑望著眼前滾滾而動的雲霞,意有所指道:“我們相識,也有七年之久了。”

白銘聞言不由得怔楞半晌,那瀚海般的眸子起了幾分漣漪,他望著楊筱熾熱溫暖的眸光,又望了望她手中映著暖日的銀槍,心跳頓時漏了半拍,雙頰騰地燒了起來。

他擡手靠了靠發熱的臉頰,又擡眸對上楊筱的眸光,輕輕點點頭,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他本想趁這機會將心中之言盡數吐露,但話到喉中,又一句也說不出來。他輕輕躲開眼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罷了罷了,”楊筱望著他糾結的神態,暢然地笑著朝他搖了搖頭,“伏兵之處還沒安排好,怎得先和你聊起往事來了。”

“我不是……”解釋的話還沒出口,便見楊筱勒轉馬頭,朝一旁的林子望去。夕陽映著楊筱飄揚的發尾,輕輕拂過白銘心間。

他頓時覺得自己負了楊筱的意,緊緊握著韁繩的掌心不覺間滲出一層薄汗。他心中一陣慌亂與懊悔,立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照青?”

一道颯爽靈動的聲音自前方傳來,白銘心下一驚,趕忙擡頭望去,但見楊筱整個人都籠罩在夕陽之下,一身紅袍映著熾熱的暖光,似是火苗一般在何人的心上灼灼燃燒著。

她坐在鞍橋之上,回身笑望著白銘,琥珀般的眸中閃著點點笑意,卻無半分責備之色。

“怎的楞在那裏不動彈?”她看著白銘癡癡望著她怔楞在原地,不由得朝他伸出手去,“莫非你要半途而廢,讓我一人探清前路,然後回去和主公交差?”

“怎麽可能半途而廢,”白銘眼角一酸,險些滲出淚光,他一下懂了楊筱的弦外之音,暢然笑望著眼前好似發著光的楊筱,策馬輕跑上前,“我還以為你不等我了。”

楊筱望著跑上前來的白銘,也不由得笑嘆一聲,擡眸望著眼前抽出新芽的林子,“你我相識如此之久,我等你到什麽時候都可以,又怎會糾結這一時一刻?”

她回眸望了一眼白銘那情深似海的眼眸,又輕笑著擡手指了指眼前的林子,似是什麽也沒發生過,“瞧這片林子,雖可容人,但初春無枝葉遮蔽。若想埋伏,還得揚塵造勢。”

“雖說此處現在都是枯木,但等那解良下了請帖之後,這林子定會蔥郁幾分。”白銘也擡眸端詳著眼前點著星點嫩綠的林子,又回眸認真地望向楊筱,“依我之見,倒是可以埋伏些精兵,隨勢而動。”

汝南與南陽以一脈低山相隔,山上樹木叢雜,可作為伏兵之地。既可隱蔽,又可借地勢之便,一舉奪城。

可城內與此地仍是有些距離,若有些變故,還是不好支援。

楊筱白銘對著一側的山坡比比劃劃琢磨半天,最終決定在北面埋伏三百弓弩手,一見城內信號,立刻放箭。

箭矢借著風勢可直射城中,與此同時,備好硫磺煙硝之物,東面伏兵一見北面火起,便立刻出動,與城內人馬打個裏應外合。

楊筱將雙手疊在腦後,暢然舒一口氣,“到那時,你領兵揮師西進,我在城中接應你,”她笑著朝白銘一指,“這樣,南陽勢在必得。”

“哦?”白銘饒有興趣地望向楊筱,“你要去城內?”

“當然,”楊筱抱臂一揚頭,“莫非你瞧不起我?”

“怎麽會,”白銘輕笑著搖搖頭,“只是此行太過冒險,不如讓我去城內,下次換你?”

楊筱回眸笑望他一眼,擡手比了一個劍指,“我可是有絕技在身,又豈有冒險一說?”

白銘望著楊筱故作神秘的神情,又很配合地歪頭問道:“你還有絕技?我怎不知?”

“深藏不露才叫絕技啊,”她狡黠一笑,“保密。”

白銘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楊筱當時與鐘離朔比試飛鏢的場面,心中頓時有了猜想。

他裝作全然不知地點點頭,“好,‘綾玉大俠’,不過伏兵事關重大,還是由軍師定奪吧?”

“好,聽你的。”楊筱擡眸望著將墜的夕陽,暢然舒了口氣,闔眸感受著涼風拂過周身的愜意。她回眸望向身旁的白銘,“騎了一天馬,要歇會兒嗎?”

“有些累了嗎?”白銘俯身溫和地望向楊筱,“不如我們回營休息?”

楊筱輕聲笑了笑,轉而翻身下馬,將韁繩松松垮垮地拴在一旁的樹上,又回身走向這一片空地,伸了伸懶腰,“你回營怕是又要拿著那兵書看個不停了,你我平時忙於軍務,又好不容易得遇如此黃昏春色,哪有不好好放松一下的道理?”

她笑著擡手點了點白銘,“你平日裏不是練武演兵就是看書,我今日就自作主張,代主公給你放一個時辰的假。”

“好,那我便謝過綾玉將軍了,”白銘聞言,不由得笑了出來,一轉眸,卻見楊筱徑直坐在了地上,他不由得擡步跟了上去,側頭道:“怎麽還坐到地上去了?”

楊筱肆意地朝後撐著身子,擡眸望著那將落的夕陽,又回眸望向俯身望著自己的白銘,輕笑著拍了拍身旁的空地,“不席地而坐哪能體會到盎然春意啊?”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楊筱身上,映在她那暢然恣意的眸子裏,又深深地拓印在白銘心中。

他含笑點了點頭,爾後一捋身後披風,小心翼翼地坐在楊筱身側,擡眸靜靜望著那夕陽緩緩陷入飄渺的群山之間。

遠山,飛鳥,落日,種種景致伴著那夜間的涼風一同輕撫過白銘的臉頰,掠過他身後的披風,滲過他的心田。

並州綿延萬裏的群山之間,是否有一座山頭,將那繁華萬裏的長安隱於身後?

那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與執念,七八餘年來,也潛移默化地成了自己的追求。長安繁華萬千,若此生有緣,他真想和楊筱一同縱身與那長街之上,共賞一盞明燈。

被風折翼的綠葉迎面飄來,白銘擡眸望著,不由得緩緩將手擡起,迎向那片葉子。

風未止,誰知道那葉子會飄往何方?

想到這,白銘不由得頷首一笑,似是在自嘲著那無用的舉動。

可下一刻,那葉子竟直直朝他指尖飄搖而去,他輕輕一撚,那葉子正安安分分躺在他的掌心。

沒有突如其來的習風,沒有輾轉不定的飄揚,那葉子實實在在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的心緒如落葉般微微一顫。

他望著撚起的嫩葉,不知為何,之前在林間試鏢後為楊筱俯身拾起的紅葉頓時出現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楊筱自信傲氣的笑顏似是同那映著夕陽的紅葉一般烙印在他的心間,久久不能散去。

剎那間,心臟越跳越快,掌心也滲出一層薄汗,他緊緊握著那一片葉子,卻不敢回眸去望此刻正坐在身旁的楊筱。

白銘闔了闔眸,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握了握拳,滿眼盡是堅定與誠懇。

“阿筱,我其實……”

他回身望向身側的楊筱,卻發現她不知何時早已仰躺在了草地上。眼睫隨那星辰一同輕顫著,胸腹隨著均勻的呼吸一浮一沈,靜謐而又溫馨。

積攢良久的勇氣在一瞬間蕩然無存,白銘不由得滲出一層薄汗,心臟砰砰狂跳著。他輕舒一口氣,又無奈地輕笑著搖了搖頭。

“阿筱你啊……”他笑嘆一聲,擡手將自己脖子上的披風解下,小心翼翼地搭在楊筱身上。

他俯身望著楊筱的睡顏,但見平日裏的活潑颯爽都掩於溫和的呼吸之間,展露的鋒芒也盡數褪去,微風拂過發絲,如同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掠過心間一般,白銘心頭頓時淌過一陣綿軟。

白銘闔了闔眸,笑嘆一聲,“看來,我今日只得如此宣告我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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