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騎虎難下進退險

關燈
第五十九章騎虎難下進退險

佳節易逝,春節晃眼便過,可大街小巷卻還是一片未盡的年味。

新春佳節裏,軍營是前所未有的紅火熱鬧。大夥兒把酒言歡,對月痛飲,只有兩個人尚未盡興。

楊筱一杯就倒,“飲不得酒”的名號算是在軍中徹底坐實;白銘更是因此錯失一次告白良機,醞釀多時的話語又一次失了方寸。

他望著悠閑自在又刻苦用功的楊筱,又將蠢蠢欲動的心思壓了下去。眼看著要開春了,都不曾對她提起此事。

州牧署門前似是還彌漫著焰火之氣,恍若那盛大無雙的打鐵花和舞火刀仍在眼前綻放著。擡眸望去,卻是早已踏入往日的清凈寧和,熟悉的街巷前又站著一個熟悉的使節。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那使節的裝束極為惹眼,不出片刻,他身後便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可他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更是拿好了一副所謂“文官”的氣態,朝那門口的守衛擡步踱去,深施一禮。

“在下陳……”

“哎呦,陳大人,您又來了。”那門口的士兵見狀也哭笑不得地朝他施禮,“您來得夠早啊,這才剛過完年。”他笑著一拱手,“稍候片刻,待我等向我家主公稟報。”

那陳讓端出的儒雅氣質還沒展現便讓那守衛按了下去,他不得不怔楞片刻,又趕忙接上那士兵的話,端著聲音道:“好好,那便煩勞閣下了。”

除夕到初五整整休息了六日,沒操演幾日便又到了十五的假。大夥兒再也閑不下去,紛紛跑到鐘離桉帳下,迫不及待地要商議年後戰事。

“哎,照青,”州牧府內,鐘離朔擡手搭上白銘的肩,低聲打趣道:“你說你,一整個春節都過去了,怎還是不跟綾玉……”

白銘聞言,嚇得一激靈,他趕忙坐直身子,朝鐘離朔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鐘離朔看了一眼一旁和岑珣談笑的楊筱,笑著擺擺手,“放心,她聽不到的。”

“綾玉還在呢,”白銘杵了鐘離朔一下,朝他使了個眼色,“差不多行了。”

鐘離朔笑著一抱臂,又不再理會,擡頭去看鐘離桉掛著的地圖。

只見他剛把那地形圖掛在墻上,便聽門外傳來一聲稟報,“主公,南陽使節陳讓求見,已在門外等候。”

“陳讓……”鐘離桉聞聲不由得眉頭微蹙,回眸望向座下同樣蹙眉的眾人,又擡眸望向那稟報的兵士,“先請他進來。”

“這才多久,”楊筱端著熱茶,擡眸不解地望向鐘離桉,“他便又來了?”

齊琨輕嘆一聲,回眸望著楊筱,又轉身望向門外,“先看看他所為何事吧。”

院落之中,又是一陣標準的笑聲。

熟悉的笑容又攀上了陳讓的臉頰,他一躬身進了殿內,擡手朝鐘離桉抱拳躬身,點頭哈腰地笑道:“鐘離使君,諸位,好久不見,在下甚是想念,現今新年伊始,在下祝各位大展宏圖,前程似錦。”

鐘離桉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他輕輕搖了搖頭,擡手為陳讓看座,“陳先生您真可謂是盡職盡責啊,這年前剛到冀州,年關還沒過便又來了。”他垂眸瞥著手中正在倒茶的茶壺,“不知先生您這次前來,所為何事?”

“使君您這就生分了,”諂媚的笑容一下子堆在陳讓的面龐,似是要溢出那瘦削的臉龐一般,他哈腰朝鐘離桉抱了抱拳,“許是幾日過後,我也要喚您一聲‘主公’呢。”

“什麽意思?”鐘離桉頓時一皺眉,手中的茶壺頓在半空,任由茶水徐徐流下。

鐘離朔瞥了陳讓一眼,頓時放聲笑了起來,轉而嗤笑一聲,“莫非先生您要謀反不成?這可不行,您若是謀反了,那南陽太守不得發兵攻打我們?”

鐘離桉也輕笑一聲,將手中茶壺緩緩提起,落在桌案,不著聲色地拿著手帕把方才溢出的茶水擦幹。

“哎呀,煜德將軍此言差矣,”陳讓聞言趕忙站起身來朝鐘離朔抱拳,轉而又擡眸望向鐘離桉,“諸位,您們誤會在下了。”

“哦?”鐘離桉笑嘆一聲,轉而擡眸饒有興趣地望向陳讓,“先生此話怎講?”

陳讓似是頓時來了興致,他坐在位子上,傾身擡眸滿眼期盼地望向鐘離桉,“我家主公欣賞您久矣,上次我來訪過後,見使君您和諸位都是如此平易近人,又都身懷絕技,我主更是對諸位青睞有加。”

他清了清嗓子,擡手一拽□□支踵,略顯神秘地望向鐘離桉,“所以我家主公決定,要把這南陽郡獻給使君,還望使君笑納。”

鐘離桉聞言不由得頓了頓,他與座上眾人對視一眼,又恢覆了平日的神色,只是稍稍皺眉望向陳讓,又輕笑一聲擺了擺手,“贈與城池豈是兒戲?還請先生與你家太守商議好,切莫開玩笑玩弄在下。”

“哎呀鐘離使君,我家主公著實對您欽佩有加,贈與南陽又豈是兒戲?您就放心好了。”

鐘離桉笑嘆一聲,垂眸喝了一口杯裏的熱茶,“那便多謝解使君厚意了。不過無功不受祿,”他撂下茶杯,擡眸望向陳讓,“莫非解太守有什麽難以攻克之強敵,須我等助一臂之力?”

“使君多慮了,”諂媚的笑容又攀附到陳讓的臉上,他朝鐘離桉笑著拱了拱手,“不光是我主,就連南陽全城百姓都指著您能收覆南陽呢。您的兵馬所到之處,盡是一片祥和,所以啊,南陽全城上下都對您愛戴有加。”

楊筱托著腮側眸望向陳讓,試探道:“那因何先前我家主公派照青將軍收覆豫州之時,太守不願歸順,反倒如今要將這南陽郡拱手相送?”

那陳讓似是早已料到會有這般問題,他游刃有餘地笑著朝楊筱抱拳道:“楊將軍有所不知,那時鐘離使君初出茅廬,我等也不清楚諸位實力,將南陽如此隨意地托付出去,”他撓撓頭,抱歉般地笑笑,“我們解太守也放心不下。”

“原來如此,”楊筱輕笑一聲,頗有深意地點了點頭,“倒是我疏忽了。先生繼續。”

陳讓也笑著朝楊筱一頷首,轉眸望向鐘離桉,下套一般俯身道:“主公本想將那印綬直接送於使君,但南陽萬千百姓實在想親眼得見使君一面,我們也推卻不得……”

他故作為難地四下望了望,又被逼無奈似的擡眸看向鐘離桉,“所以便只能請使君您親往南陽走一趟,我主定辦下盛宴相請,還請使君您切莫負了百姓的一片盛意啊。”

楊筱撚著茶杯頷首聽著,到那陳讓要求鐘離桉親往之時,她敏銳地擡眸瞥了一眼陳讓,那視線如利刃般鋒利,轉而她又側眸望向對座的岑珣,見岑珣預料之中一般朝她輕笑著點了點頭,她心中也落實了一個答案,擡手將茶杯落下,饒有興趣地望向陳讓。

“按陳先生之意,這南陽我是非去一次不可了,”鐘離桉笑著站起身來,朝陳讓抱了抱拳,“不過這印綬我是萬萬受不得。”

陳讓見鐘離桉定下要去南陽,也笑著起身迎了上去,“我家太守在治理方面雖不如使君您,但南陽還算是井井有條,生民安樂,興許您到了那,就改變主意了呢?”

鐘離桉聞言笑著拍了拍陳讓的肩膀,寒暄道:“若真是那樣,還請解太守切莫改變主意啊。”

“那是自然,”陳讓朝鐘離桉笑著,一邊拱手,一邊往門口退,“既如此,在下便先告退了,此番您答應下來,我家太守的請帖不日便會送到,使君您肯定不是食言之人,我等在南陽恭候使君大駕。”

鐘離桉凝著陳讓,眼眸裏盡是不可洞見的深邃,他牽了牽嘴角,朝那滿面堆笑的陳讓一拱手,“先生慢走。”

此人張張揚揚來,風風火火走,氣勢像開玩笑似的,可所言之事卻絲毫不能兒戲。

見那陳讓滿面輕松地笑著掀簾櫳踏出門去,鐘離桉擠出的笑容頓時冷了下去,他長嘆一聲,回眸望向自己那幾個已然心知肚明的心腹,又輕笑著搖了搖頭,“諸位,有何看法?”

陳讓這一來,無疑是拉開了新年第一樁大事的序幕。

“兄長,”鐘離朔耐不住性子直接擡步邁出桌子,氣洶洶地皺眉望向鐘離桉,“這陳讓不是明顯要誆您麽?”他擡手指向門外陳讓的背影,“他前前後後來這幾趟就都是為了把您弄去南陽,我看他準沒安什麽好心,這南陽您不能去。”

白銘聞言也讚同地點了點頭,蹙眉望向鐘離按,“煜德所言不假,主公,人心未定,此行定要三思啊。”

陳讓和解良的心思太過明顯,所有人都一目了然。

明明當年還要趁火打劫的一方勢力,見鐘離桉聲名大振,一戰稱霸中原,便要極盡諂媚前來攀附,甚至還要把僅有的南陽郡拱手相讓。

這怎麽可能。蕭硯篡權之時,雖無力問鼎中原,但也說得上天下數一數二的勢力。而那時鐘離桉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太守。

鐘離桉發兵平三州之時,南陽解良非但沒有歸順蕭硯,還想趁亂分一杯羹。如此可見,解良這人,最不缺的就是野心。

而眼下,解良對蕭硯沒有半分投降之意,甚至還與其結盟,冀豫鐘離桉的四州之地。

不用問,所謂獻郡投靠定然是個幌子。

再看那使節陳讓,趕著年關三番五次地跑到鐘離桉帳下阿諛奉承,其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以讓賢之名,把鐘離桉弄去南陽。

明眼人都識得出這鴻門之宴,那解良又豈會不知?可他們似是賭定了鐘離桉必會親往,胸有成竹地在南陽候著。

鐘離桉以“得民心”和“仁義之軍”聞名於世,此番,陳讓更是憑三寸不爛之舌把他架在了人心的高臺上。

他們好意將南陽獻予鐘離桉,若是鐘離桉發兵來打,那便是背信棄義,自毀前程,不但江南會起兵反盟,群雄也會趁機討伐,冀州頃刻便成了眾矢之的。

如若鐘離桉不去,那早已得到消息的南陽百姓便失望透頂。如此,又何談民心?

鐘離桉搖搖頭坐回位子,輕笑著望向眼前二人,無奈地輕嘆一聲,“不去難啊,陳讓那一張嘴,把我架在那麽高的臺子上,不去,恐會失信於民啊。”

“誰說不是,”齊琨也讚同地點點頭,靠在桌邊擡眸望向鐘離朔,“主公愛民人盡皆知,如今那解良和陳讓拿南陽百姓束住主公,還要揚言將南陽郡獻於主公。於情於理,拒絕都不合時宜。”

“那總不能真讓兄長去吧?”鐘離朔焦躁地上前一步,憤懣地朝門外一指,“您看陳讓那個樣子,我們不如直接發兵,把南陽打下來算了。”

鐘離桉聞言不由得笑出聲,他擡手刮了刮鐘離朔的鼻子,“你啊,人家好意將南陽郡送予我等,我們卻要發兵攻打,若真如此,我們還怎麽在世間立足?”

他輕嘆一聲,也靠在桌上,擡眸望著窗外當空的日頭,“此事定不能輕斷,他們還真的沒給我選擇的餘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