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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棋高一著情難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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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棋高一著情難掩

“如何,還跑嗎?”

一道冷冽而又率性的音色從他身後響起,與此同時他那肩膀驟然一沈,那斬/馬/刀尖映著日光,混著副將戰馬的血色,頓時從他脖頸之處映入眼簾。

大局已定,整個戰場都寂靜下來,任由日光照著那漫天塵埃紛紛落地。

下一刻,場上所有兵士都沸騰起來,喊打喊殺的戰場上頓時爆出一陣歡呼喝彩之聲,一柄柄環首刀紛紛出鞘,迎著那日光紛紛揮舞著,雀躍不止。

岑珣這時才堪堪站住了腳跟,她輕輕晃著有些暈眩的腦袋,不知何時,她掌心中竟全是汗水,她穩了穩虛浮的腳步,終於放松地呼了一口氣。直到微風拂過臉頰,她才發覺自己的眼角早已濡濕。

“我已無計可施,”被架著脖子的秦益將手中大刀放下,朝面前的楊筱和白銘一頷首,又微微偏頭用餘光望向鐘離朔,“敗兵之將,沒什麽好說的,殺了我吧。”

鐘離朔睨著毫無威脅的秦益,輕輕“嘁”了一聲,借秦益的領子把斬/馬/刀上的血擦拭幹凈,又“噌”的一聲收刀入鞘,這才一勒韁繩,回眸望向身後戰車上的岑珣,映著日光朝她笑著招了招手。

岑珣望著鐘離朔閃閃發亮的眼睛,這才放下心來,她扶著欄桿朝戰車下望著,見張平早已奉楊筱之命在旁候著,正擡手等著她去扶。

“我若是殺了你,可沒辦法和我兄長交待。”鐘離朔不滿地抱著臂,朝手下吩咐著,“來人,把他拿下。”

一群士兵紛紛應和著,拿著繩索便把秦益五花大綁了起來。鬧哄哄的聲音裏夾雜著一串馬蹄聲,鐘離朔回身一望,但見岑珣正騎著馬,滿目擔心地望著他。

“曈汐?”鐘離朔趕忙斂起方才的氣勢,又像平日一般笑吟吟地望向岑珣,“你怎麽跑戰場上了?我馬上就回去了。”

岑珣看著他無事發生一般笑著,心裏不知為何頓時湧上一股酸澀,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曈汐?”鐘離朔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趕忙將斬/馬/刀背在身後,蹭了蹭身上的血,俯下身去用另一只手輕捧著她的臉,“怎麽了這是?受什麽委屈了?嗯?”他蹙眉望向岑珣,輕輕用指腹摩挲著她的眼瞼。

“你還說呢,”岑珣雙手捧上他的手,長舒一口氣,爾後擡眸關切地望向鐘離朔,“你還好嗎?剛才摔那一下疼不疼?有沒有受傷?”

鐘離朔牽著岑珣的手楞了楞,轉而輕笑著搖了搖頭,“原來你是在關心這個。放心,我沒事,別擔心了。”

“怎麽可能不擔心,”岑珣嘆了口氣,絲毫不顧及他手上沾滿的鮮血,輕輕摩挲著他長著薄繭的掌心,“你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那絆馬索……”她似是不願再回憶一般頓了頓,轉而又擡眸望向他,“以後不可再冒險了。”

鐘離朔不假思索地輕輕點頭答應著,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輕輕搖了搖頭。他朝一旁的楊筱和白銘打了個手勢,又回身牽著岑珣的手,策馬慢慢往前走著。

“其實我方才壓根沒有冒險,”他安撫似的地捏了捏岑珣的手,“秦益已然大敗,若不把他擒獲,恐他們日後還敢再犯;而那絆馬索在戰場上亦是常見,被我碰到也在所難免。

“但是,曈汐,我有能力應付它,就不算冒險。”他懇切地望向岑珣,眼角微微含著笑意,“他們的絆馬索非但困不住我,反倒成了扭轉局勢的好時機,也是讓我這斬/馬/刀不負其名,真正斬了一匹馬。”

岑珣聞言頓時忍不住輕笑起來,一想到自己還在生氣,又一下子斂了神色,“陣前如此危險,又怎能拿生命作賭註……”

“那我們也不能因為危險而不敢上戰場吧?”鐘離朔笑著輕哄道:“我有能力,那危險便會成為機遇。我之所以說我沒有冒險,也不覺危險,是因為我相信我能一擊制勝,我有足夠的把握。”

無名之將,出征無疑是在賭命;而將才每一次交戰都是在博弈。不光陣內,還要看透陣外。

若是勝,便是實至名歸;若敗,就不是失去性命這麽簡單了。

將才所畏的,一是棋藝遠高於自己之人;二是只會撒潑耍賴的臭棋簍子。

不過面對無名小卒,哪還有輸棋之患?對方每步都在自己的股掌之中,勝券在握地誘敵深入,又怎能算冒險呢?

鐘離朔側眸望向岑珣的眼睛,又笑著拉了拉她的手,“我可是‘常勝將軍’,我的目標,便是此生決不打敗仗,和自己人切磋不算。”他滿眼誠懇地望向岑珣,“所以,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

岑珣聞言,像是釋懷般地笑嘆一聲,轉眼對上鐘離朔真摯的目光,“好,我相信你,你這麽強,怎麽可能有事?”說著,她不由得朝鐘離朔的面龐伸出手去。

鐘離朔見狀,也輕笑一聲,俯身把頭伸向她的手中,用自己的鬢發蹭了蹭岑珣的掌心,“你看,”他輕輕捉住岑珣的手,撫上自己的臉,“我這不是好好的?”

岑珣望著他笑意盈盈的眸子,也輕輕點了點頭,“光說嘴可不行,今後每一戰,都要帶著你的銳氣,好好的回來見我。”

“好,”鐘離朔笑著輕哄道:“得令。”

-

三位將軍得勝而歸,秦益也被五花大綁地押回冀州。

不知是不是打了勝仗的緣故,冀州軍班師回朝的速度異常的快。地上的積雪早已盡融,兵士們輕跑在冷冽但並不刺骨的北風中,一路笑鬧,不出兩日便回到安平。

剛踏入城門,便見齊琨早已騎著馬在門口等候。滿城百姓也是滿面好奇與欣喜地在城門兩側不住地望著。

一見四人乘風而歸,齊琨立刻策馬迎上前去,朝眾人拱手笑道:“恭喜諸位得勝而歸,我奉主公之命,已在此等候多時。”

“先生辛苦,”鐘離朔笑著朝齊琨拱了拱手,朝四處張望片刻又探詢地望向齊琨,“怎麽不見兄長來啊?”

齊琨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主公現在又要務在身,不然按他的性格,定會親自來接你們。”

鐘離朔與白銘對視一眼,又蹙眉望向齊琨,“兄長他,有何要事?”

齊琨笑嘆一聲,“跟我來,你們便知道了。”

他領著四人往城內走著,又回頭望向岑珣,“曈汐,怎樣,頭次上戰場還適應嗎?”

“軍師放心,我沒問題,”岑珣笑著點了點頭,“此番布陣,我可是受益匪淺啊。”

齊琨微微側頭,等著她的下言。

“直到出戰那天,我才真真切切地看到兵士們的勇猛果敢,”岑珣笑著望向楊筱三人,“三位將軍亦是出手不凡,尤其煜德,”她笑望著鐘離朔的眸子,“以平生之技跨險境如平地,實屬……”

“哎哎,好了啊,”還沒等岑珣說完,楊筱便擡手搭在岑珣的肩頭上,“回來之前就一直誇煜德,怎麽沒見你誇誇我?”

岑珣聞言,輕笑著刮了一下楊筱的鼻尖,“怎得還和他爭起來了,我和你相識的時間,怎麽算都比他長吧?”

“師父你看,”楊筱笑著望向齊琨,嗔怪地指了指岑珣,“這算不算重色輕友?”

“說什麽呢?”楊筱話音未落,岑珣的巴掌便輕輕拍到她腦袋上。

楊筱回頭瞅了岑珣一眼,又回眸望向齊琨,“說她不過,還要打人。”

“你啊,”齊琨看了看笑鬧的楊筱,不由得也輕笑出聲,“人家曈汐才北上多久就得覓良緣,你呢?”

楊筱不由得楞了楞,“什麽我呢,”她笑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就知道,果然不能和你說這些字眼。”

鐘離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繞到了白銘身邊,他望著前面笑鬧的三人,不由得拿胳膊肘靠了靠白銘,“如何,照青,話趕話到這裏了,不趁機……”

“怎麽可能如此草率?”白銘輕瞪了鐘離朔一眼,轉而輕嘆一聲,擡眸望向面前談笑風生的楊筱,眼角不覺間沁滿笑意,“我對她,哪裏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哦?”鐘離朔聞言饒有興趣地坐直身子望向白銘,“莫非你已經想好了?”

白銘回首望向鐘離朔,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而輕笑道:“這麽久了,怎麽都該想好了吧?”

“你還知道時間久?”鐘離朔歪頭笑望著他調侃道:“那就別再讓綾玉久等了,今晚慶功宴去同她告白,如何?”

白銘擡眸望著楊筱沐在日光下的背影,滿目神情與溫和,“七年之久,也到了盡訴衷腸的時候了。”

“今晚慶功宴,我可等著你啊,”鐘離朔似是怕白銘變卦一般,笑著點了點他,轉而縱馬跑到齊琨身側,“軍師,我們走快些吧。”

齊琨笑望著跑來的鐘離朔,不由問道:“怎得忽然如此著急?”

身後的白銘也加快了馬步,與楊筱笑著對視一眼,轉而側眸望向鐘離朔。

“慶功宴啊,軍師,”鐘離朔望向齊琨,“天色不早了,該快些了。”

齊琨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都到城裏了,怎會不快?”他擡眸望了望天色,只見日頭高懸於天,正發著刺眼的道道白光,“更何況現在剛過晌午,還早著呢。”

一旁的岑珣笑著望了望鐘離朔,“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慶功宴怎麽可能只有酒?”鐘離朔笑著把岑珣的話岔到一邊去,“我們還是快些走吧,可別誤了好時辰。”

楊筱看著一臉雀躍的鐘離朔,不由得輕笑一聲,回眸疑惑地望向白銘,“這人怎麽還沒喝就耍酒瘋,你同他講什麽了?”

白銘望著楊筱,輕笑著搖了搖頭,“我剛同他聊到慶功宴,他就這樣了。”

“好了,諸位,到了。”齊琨笑著一勒馬,望著眼前的州牧署,回身望向鐘離朔,“快找主公去討慶功宴吧。”

眾人熙熙鬧鬧下了馬,順著小廝的指引剛進了院子,便聽屋內有什麽人在呵斥著什麽。

“是兄長的聲音。”鐘離朔皺了皺眉,和齊琨對視了一眼,還沒說什麽,那小卒便不懂事似的跑到門口通報著。

齊琨剛擡手要攔,便聽屋內的聲音頓時恢覆了往常的溫和,“諸位請進,恕我現在要事纏身,無可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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