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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驚夢月影問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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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驚夢月影問真心

“照青!白照青!”

月色入戶,白銘正窩在床上皺眉翻著兵書,剛打了個哈欠,還沒把書放下,便聽見門外一陣馬蹄音,喊聲沿著風聲破窗而入。

他擱下兵書,擡手揉了揉眼睛,披好外衣剛走到門口,便見那大門忽地打開,鐘離朔裹著一身寒氣,將他房裏本就不多的暖意盡數驅散。

鐘離朔望見白銘,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銘亦未寢。

“怎麽了這是,”白銘回首關上門,坐在爐子旁,擡手烤著火,“大半夜的不睡覺,風風火火地跑我這來。”

鐘離朔坐在一旁,擡手解下披風,笑望著白銘打岔道:“我說,你怎麽這麽不抗凍,就給我開個門的功夫就冷成這樣?”

白銘面露困意,無奈地搖搖頭,“我都準備睡了,聽見你的動靜趕緊從榻上跑下去,怎麽可能不冷。”他雙肘杵著膝蓋,擡眸望向鐘離朔,“說吧,跑來幹嘛?”

“你這還有劍油嗎?借我用用?”鐘離朔將披風隨手一疊,放在桌上,“我那劍油本來就不多,還沒怎麽用就沒了。”

“劍油?”白銘蹙眉站起身來,走到一旁打開櫃門翻找著,片刻拿著一個小盒子走了回來,“怎麽突然用劍油啊,你平時不都練刀麽?”他將那盒子拋給鐘離朔,“況且,那東西哪兒沒有,明日再取也不遲啊。”

鐘離朔打開蓋子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蓋子蓋好,“明天可不行,”他擡眸望向白銘,“明天是冬至。”

“冬至怎的?”白銘坐回爐火邊,好奇地望向他,笑道:“莫非是什麽,‘成也一劍,敗也一劍’?”

“什麽和什麽,”鐘離朔笑著擺了擺手,又刻意地別開腦袋,“當時太興奮了隨便說的。”

白銘輕笑著支著頭,“莫非明日,就要趁著冬至跟岑小姐表明心意了?”

鐘離朔被猜中心思,不可置否地笑了起來,又回眸驚異地望向白銘,“你看出來了?”他打趣地輕笑一聲,“怎的連你這木頭都沒瞞住。”

“什麽話,你壓根就沒打算瞞吧?”白銘笑望著他,“從當時我們渡江回來,你鬧著要和綾玉比試起,我們便看出來了。”

“好啊,原來你那會兒就知道,”鐘離朔點了點白銘,“那你當時還專門下去撈綾玉刺穿的葉子,都不給我留面子。”

白銘笑著搖搖頭,坐在他身旁,“你還說呢,你練這麽久還飛不過綾玉。那葉子就是她擊穿的,怎麽還能賴賬呢?”

“不得不說,你看人還真準。”鐘離朔落敗般攤了攤手,輕嘆了一口氣。

“更何況,那天晚上你還問我信不信一見鐘情,我又怎會看不出來?”

鐘離朔無可非議地點點頭,又擡眸望向白銘,“不過,照青,你看人這麽準,就看不出綾玉對你的心思?”

“這……”白銘頓時楞在那裏,臉上掠過一抹緋色,他頷首回避似的著搖了搖頭,“她應該不會……”

“你啊,”鐘離朔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他,“她每次見我不是追著打就是攆著罵,見你卻無時無刻不在維護你,你怎麽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

白銘輕嘆一聲,回眸笑望著鐘離朔,“那還不是因為你老吵著要和她切磋,閑的沒事就調侃她啊?”

“你看,還維護她呢,”鐘離朔笑著點了點他,“說正事,我不信你一點察覺都沒有。”

“其實……”白銘沈吟半晌,擡眸望向窗外朦朧的月,萬般思緒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許是我愛慕她太多年,她對我展現的那般情誼,我……不敢多想。”

鐘離朔撐著膝蓋,細細聽著,“從當時贈槍開始嗎?”

“不是告訴過你,我相信一見鐘情嗎?”白銘笑著瞥了鐘離朔一眼,腦海中頓時映滿了當時初識的回憶,“當時她一個人,拎著桿花槍,護著整個戲班的人,對抗著四五個歹徒……

“可她眼裏沒有半分害怕,她對自己的武藝百般自信,可困於時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桿快斷的花槍上,從未退縮半分……”

鐘離朔托著腮側眸望向白銘,“所以那時候,你就出現了?”

“如此情況,我怎能袖手旁觀啊?”白銘朝鐘離朔笑笑,又擡眸望向那暈乎乎的月亮。

“後來,她在我屋子裏同我說她一路的遭遇,從離師而去,奔赴並州,再被迫南下,雖有遺憾,但她眸子裏竟沒有半分消沈……當時在戰場上遇到她,你不知道我有多興奮。”

“到如今,已有六年了吧?”鐘離朔不由得感慨道:“你如此喜歡她,為何不願同她說啊?就不怕錯失良機,抱憾終生?”

白銘擡眸望著那月,一時不知在思索什麽,“與其說不願,不如說是不敢吧,”他輕嘆一聲,身上寒意似是早就煙消雲散,“先不談她對我究竟是何感情,就算她同意與我在一起,我又怎敢隨意許下終身?”

鐘離朔蹙眉望向白銘,“此話怎講?”

白銘回眸看著鐘離朔,笑嘆一聲,“我們做將領的,不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麽?”

“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鐘離朔輕嘆一聲,轉而又擡眸鄭重地望向白銘,“難道你要為了這不可預料之事,把你潛藏六年的愛意徹底驅散不成?”

“我……”白銘楞了楞,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鐘離朔輕笑著搖了搖頭,一撐膝蓋站了起來,“如此畏首畏尾,怎麽想都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白銘。”

白銘剛要起身說些什麽,卻被鐘離朔一把按了下去,“依我看來,無論未來如何,都不負我此時的情感。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活到最後,是我能以自己之能決勝到底;死在疆場,是戰士的宿命,亦是我心之所願。

“但是這些,”鐘離朔回眸望向白銘,“絲毫不能阻礙我的感情,我信一見鐘情,我亦確信,岑珣便是我心之所向。如此,便夠了。”他肆意地笑著坐在白銘身邊,“我喜歡她,我就要去追,不論結果如何,也不論她是否接受我,我都要邁出這一步。”

鐘離朔闔眸輕舒一口氣,“我以一心赤誠待她,所以就算失敗,我也問心無愧,此生無悔。倘若我因為看不透的種種未來束手束腳,辜負了此時的滿腔熱情,”他向後枕著雙手,也擡眸望向月亮,“反倒會抱憾終生吧。”

白銘靠在膝上,輕輕點了點頭,良久不語。

鐘離朔伸了個懶腰,歪頭看了看身側的白銘,輕笑著拍了怕他肩膀,“對了,照青,綾玉前些天是不是給了你一堆點心?”

白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恍然大悟地望向鐘離朔,不由得輕笑起來,“莫非她說的那不知名友人,就是你啊?”

“好個不知名友人,”鐘離朔氣笑著搖搖頭,“我當時拿了一堆糕點去找她,要她幫我出出主意,說到底要送曈汐點什麽。誰知道攏共六盒糕點,她自己留了一盒,給你拿了三盒,給曈汐拿了四盒,剩下兩盒給馳鷹隊分了,都沒給我留一點。”

白銘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然後呢,你去找她了?”

“對啊,”鐘離朔笑著點了點頭,“她說我送的給曈汐理所應當,馳鷹隊平時不吃這些拿給他們分分,自己留一盒也理所應當。”

鐘離朔說著往前坐了坐,“我問她,那照青呢,怎麽給他那麽多?你知道她怎麽回的嗎?”

白銘擡眸笑望著鐘離朔,“怎麽回的?”

“她說你愛吃,想著給你多拿些。”鐘離朔嗔怪地點了點他,又笑嘆一聲,按了按白銘的肩膀,站起身來往門外走著,“好了,天色不早了,”他揚了揚手中劍油,“多謝你的劍油。”

“哎,煜德,等等。”白銘也站起身來,朝他走了兩步。

“怎得?”鐘離朔走到門口,回頭笑望著白銘。

白銘映著月光,站在原地釋懷般輕笑著,擡手朝他抱了抱拳,“多謝。”

鐘離朔笑著朝他揚了揚頭,轉而揮著手,踏入門外一片夜色之中。

月光似是一道綢緞,迎著他堅毅而又肆意的步子徐徐展開。

這一鋪,便鋪到了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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