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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新宴重憶舊日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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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新宴重憶舊日途

“師父,真的是你。”楊筱上前兩步,難掩眸中欣喜,跪倒在齊琨面前,釋然地笑望著他,聲音卻不由自主地輕顫,眼眶也漸漸濡濕,不知何時淌下顆顆熱淚,浸潤了她滿面笑意。

齊琨頓時心頭一緊,咬牙忍住了喉中的酸澀,三步並作兩步邁上前去,扶著楊筱的胳膊,“虧你還把我當師父……”他一開口,竟不自覺地哽咽起來。

他搖搖頭,俯身蹲在地上,闔眸長嘆一聲,擡手攬過楊筱的肩頭。

鐘離桉不由得驚得站了起來,滿眼關切而又不可置信地望向二人。

“對不起,師父,”楊筱吸了吸鼻子,跪坐在地上望向齊琨,“先前不告而別……”

“我從沒怪過你半分,又何必道歉?”齊琨忍著眸中淚水,催促似的拍了拍楊筱的肩,“好了,快些起來。”

鐘離桉一下子明白了二人的情分,駐足望著師徒二人,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澀。

楊筱將頭擱在齊琨肩膀上,輕輕搖了搖。

茶香和著齊琨身上難以退卻的一縷墨香滲入楊筱肺腑,她釋然地嘆口氣,順勢在齊琨身上蹭著眼淚。

齊琨看著跪在地上不願起來的楊筱,用肩頭聳了聳她的腦袋,調侃道:“快起來,別讓我踹你。”

楊筱聞言頓時破涕為笑,還是將頭杵在齊琨肩上,“那你踹吧。”

鐘離桉見狀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他感懷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久別重逢本是好事,怎還能一直長跪不起?”

齊琨笑著輕嘆一聲,站起身來,將楊筱從地上拽了起來,又轉頭滿目歉意地朝鐘離桉點點頭,“主公見笑了。”

鐘離桉輕輕搖了搖頭,“怎麽會。”

楊筱擡手蹭了蹭眼睛,長舒一口氣,朝鐘離桉抱了抱拳,“主公。”

“此戰著實辛苦,有勞……”鐘離桉話說一半,這才註意到楊筱肩上的傷口,“怎得還傷了?要不趕緊回房歇息……”

“無妨,主公,皮肉傷罷了。”楊筱笑著搖搖頭,又轉眸看向同樣滿目擔憂的齊琨,“沒成想,主公戰前說要請的謀士,就是師父您啊。”

鐘離桉也笑著點點頭,望向齊琨,“先生也藏得夠深啊。今日之前,我還不知道,您就是綾玉的恩師。”

齊琨扶著楊筱的肩,感慨道:“我也沒曾想,當年那個要弄清真相離家而去的小姑娘,竟能成長得如此之快。”

楊筱輕笑著搖搖頭,又擡眸望向齊琨,“我怎記得師父您先前曾言,不願已己身摻入亂世之局,為何如今便忽然自告奮勇投奔主公了?”

“還不是聽說有個冒失女將騎藝不精還要上戰場,還敵我不分照著白將軍就打?”齊琨笑著調侃道:“況且,主公的為人你我盡知,若有如此賢主良君,投身亂世又有何慮?”

“既如此,我們便又能一起共謀大業了!”楊筱欣悅地一舉臂,方才的傷感頓時蕩然無存,“這才幾日啊,故交新識便能聚於一堂,看來我們擊垮蕭硯,也指日可待啊。”

“你這急功近利的毛病啊,”齊琨笑著一點楊筱的頭,又朝鐘離桉擡手一抱拳,“還要多謝主公的知遇恩情。”

鐘離桉見狀,趕忙擡手扶住齊琨的手臂,“承蒙各位不棄,我方能立足於此啊。”

他上前一步拍拍齊琨的肩,笑望著二人,“此番連戰又出師大捷,不如等煜德照青回來,趁此初夏勝景,去郊外縱馬賞花,如何?”

“主公雅趣,我亦有心奉陪……”

還沒等齊琨說完,楊筱便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別有所圖地望著鐘離桉。

齊琨回頭一看,便知道楊筱沒存什麽好心思,他嗤然一笑,“說,又有什麽鬼點子了?”

“主公,那樹……您還上嗎?”

鐘離桉聞言怔楞半晌,才想起他們那爬槐樹的賭約。他嗔笑著點了點楊筱,又一指窗外,“你啊,這槐花早就敗了,我哪還有上樹的道理?”

屋內頓時一陣哄笑,不出一會兒,白銘和鐘離朔也踏著夕陽趕了回來。

中軍帳一下子熱鬧起來,鐘離朔不出片刻就和齊琨打成一片,幾個人推杯換盞談笑半宿,只有楊筱杯中是茶,可她興致以來,比誰聊得都歡。

在白銘和鐘離朔的追問下,楊筱又把此前拜師的前前後後跟他們講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鐘離朔一拍大腿,往齊琨身前湊了湊,“此前聽綾玉講,還以為您是個白發蒼蒼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沒想到您能這麽年輕。”

眾人聞言一陣哄笑,楊筱卻連連擺著手,“哎哎,我可沒這麽說過,你別冤枉我啊。”

白銘見狀,不由得怔楞半晌,與鐘離朔對視一眼,又滿眼不解地望向楊筱。

只見楊筱飛快地甩來一個眼色,又扭頭去望笑而不語的齊琨。

“我什麽都沒說,你慌什麽?”齊琨看著楊筱不由得一笑,又轉眸望向正在夾菜的鐘離朔,含笑點了點他,“對了,煜德將軍,此前詐敗一事……敵軍好像並非沒有察覺啊。”

“這……”鐘離朔聞言頓了頓,“莫非我敗得不夠明顯?”

鐘離桉一聽這話,認不出笑了起來,口中的飯險些噴出來,“煜德你啊,”他撂下筷子點了點鐘離朔,“你什麽時候見過,領著一幫孱弱之兵,連敵將一招也接不下的將領能直取兗州?”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鐘離桉笑著搖搖頭,“本怕你貪功冒進,沒成想你不戰自敗啊。”

望著笑作一團的人,楊筱才往白銘耳邊一湊,“瞧見了嗎?什麽叫有仇必報‘齊顧返’。”

白銘趕忙順著她的勢,俯身傾聽著,“有仇必報?”他含笑望向身旁的楊筱,“何出此言啊?”

“你瞧,他方才被煜德開了玩笑,這不就反擊了?”

“是這麽個有仇必報,”白銘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笑道:“怪不得你方才那個表現。”

“從小到大,我可沒少被他懟。”楊筱笑著搖搖頭,又跑回自己桌邊,托腮望著眼前幾人。

只見鐘離朔笑著扶額搖了搖頭,“這倒確實賴我,”他朝鐘離桉抱了抱拳,微不可察地掛上一絲委屈,“你處置吧,我認了。”

“煜德,你聽大家的語氣,哪像責備於你啊。”白銘笑望著鐘離朔,寬慰道:“你先前不是說……”

“對了!我先前把那敵將勸降了,”白銘話音未落,鐘離朔便頓時來了精神,“李順歸附我們,這也算是將功補過了吧?”

白銘擡起的手還未放下,便楞在了空中,他轉而無奈地輕嘆一聲,笑著搖了搖頭。

“好你個將功補過,”鐘離桉又點著鐘離朔的頭,笑道:“若不是此戰得勝,我肯定不會輕饒。”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笑了起來,楊筱輕輕拍著桌子,笑望向鐘離朔,“有一說一,煜德你在和人套近乎這方面,還真是無人能敵。”

“我那叫坦誠相待,”鐘離朔也笑著望向楊筱,“真心換真心,你懂也不懂?”

“可真心不一定能換來真心。”齊琨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鐘離朔見狀也輕嘆一聲,“這倒也是。不過那李順要求和我們同去支援照青時,我們可沒答應。”

楊筱不由得笑著點點他,調侃道:“那是我派張平看著他回冀州的,你出什麽力了?”

眾人見狀又是一陣笑鬧,鐘離桉讚許地望向眼前眾人,又朝齊琨點點頭,“綾玉這事辦得好啊。”

齊琨也笑著看看楊筱,又望著鐘離桉,不由得輕嘆一聲,“雖說主公與諸位親如一家,可奸細之事,可不得不防啊。”

“防奸佞,除小人,我又豈會不知?”鐘離桉聞言也輕嘆著搖搖頭,“眼下無良策,只得一邊休整,一邊探查內部了。”

齊琨聞言沈吟片刻,也輕嘆一聲,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不再言語。

片刻的寂靜一閃而過,防奸佞的話題馬上又被掀了過去。

鐘離桉一提去郊外賞花遛馬之事,大夥一下就來了興致,眾人圍在一起談天說地,此宴許久方能散去。

歡聲笑語皆融入夜色,化作此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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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月高懸於天,細柳引著習風於夜色中飄揚。齊琨身著鶴氅,望著眼前的涼亭徐步走著,身後的童子懷抱一張琴,緊跟在他身後。

剛踏入亭子,便見一人在角落倚著。借月色定睛一看,齊琨才對那人影笑道:“怎得一個人在這坐著?也不怕著涼。”

“這不早就料到師父你會過來,所以早早在這候著。”楊筱笑答著,肩上包紮的紗布也從戰袍的破口隱隱透出。

她沖童子點了點頭,從他手裏接過琴,擺在齊琨面前,不由得嘆口氣,笑著感慨道:“我這都多少年沒聽過您的琴聲了。”

齊琨聞言,也笑著搖搖頭,輕輕撥弄著琴弦,“這八九年來,沒人為你彈過琴嗎?”

“怎會沒有?”楊筱故作傲氣地抱著雙臂,“只不過曲風與您大相徑庭罷了。”

“哦?”齊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歪頭望向楊筱,“是誰家的公子?”

楊筱頓了頓,又無奈搖搖頭,“什麽呀,就不能是小姐嗎?”她笑著擡眸望了望那抹彎月,“您可知江南岑扉?”

“岑扉老先生名聲在外,我豈會不知?”齊琨說著,垂眸望著琴弦,擡手撫上,“不過老先生無甚子嗣,膝下只有一個獨女……”他又轉眸望向楊筱,“莫非,你與他那女兒相識?”

楊筱望著那月,輕輕點了點頭,“先前隨棱月閣在江南之時,越侯何淵辦生辰宴,指明要我們演戲賀壽,而那場壽宴,正是岑扉所操辦的。”

耳畔的琴聲逐漸響起,楊筱回眸望向齊琨,“當時他們各忙各的,我也不願多管,就在後院溜著,沒成想,就這樣認識了曈汐。”

“真可謂無巧不成書,”齊琨扶著琴弦,笑道:“岑家家風向來以儒雅著稱,想必你那友人亦是滿腹詩書的人物。”

楊筱倚在柱子上,笑著點點頭,“確是如此,初見之時,只覺得她清冷孤高,對世間萬物都頗有自己的見識,熟了之後才知道,她的想法銳利的很,如從細微之處猛然入刀,一切到底。”

“如此思維,可謂世間鮮有,”齊琨饒有興趣地望向楊筱,“據我所知,岑扉老先生並沒有如此犀利的想法,按道理說,她應該也有個師父吧?”

“這就真是無巧不成書了,”楊筱笑望著齊琨,“她那師父,似是與您亦有舊交。”

“想法銳利,行事自如不拘小節,性情灑脫……”齊琨手中的動作並未停下,自如的琴聲中和著他的幾聲輕笑,“這麽一來,怕是只有薛徹延了吧?”

楊筱笑著點點頭,“我初到江南時,從未提及過您,倒是薛先生,時不時便要聊您兩句。”

“薛敞,薛徹延……”齊琨面上不覺帶著笑,眸中盈滿月色,又思索片刻,“我與薛敞相識,你與岑珣相知,而你們恰巧又是我們的徒弟,”他頓了頓,笑道:“這麽一看,主公的大業也有著落了。”

楊筱似是聯想到什麽,望著齊琨笑了起來,“說到主公,您聽說過他摘槐花的傳言麽?”

齊琨聞言也不由得輕笑著,“略有耳聞,據主公所言,他還曾答應你們上……”齊琨說著,不由得頓了頓,轉眸望向楊筱,“你不會是……”

“是啊,”楊筱笑著望向齊琨,“主公沒爬的樹,您五年前可是替他爬了。”

“你啊,”齊琨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薛敞之言,不可盡信也。”

楊筱笑而不語,枕著雙臂倚上亭柱。她眸中映著清月,輕聲詢道:“此番相投,不是空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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