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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巧立軍令展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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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巧立軍令展鋒芒

日頭漫過房檐,一匹紅馬如朝霞般掠天而過。楊筱在演兵臺前勒轉馬頭,拎著槍翻身而下,闊步向臺上走去。

臺下頓時一片唏噓,後排幾個士兵擡手對楊筱指指點點,又交頭接耳著。

張平聽見耳邊的一陣嘈雜,不由得蹙眉閉了閉眼,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不出片刻,威風凜凜的楊筱便站定在演兵臺前。

“諸位!”她環視著臺下眾人,“砰”的一聲將槍杵在自己身旁,“我受主公之命,領馳鷹軍將軍一職。不過在上任之前,我對諸位尚心存一問。”

臺下嘈雜之聲漸漸安靜下來,楊筱偏頭望向眾人,“諸位皆是各營武藝高強之人,那麽……”她頓了頓,“諸位因何而投軍?又為何如此奮勇當先,爭立戰功?”

“自是為了天下安定,又何必問?”一個彪形大漢抱著環首刀,滿眼不屑地望向楊筱,“反正不是為了跟著一個乳臭未幹的女娃娃去戰場上白送性命。”

他身邊的士兵趕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卻被他皺著眉甩開。

“白送性命……”楊筱握著槍桿的手不覺間緊了緊,那杵在地上的銀槍也微不可察地顫動了幾分。

楊筱闔了闔眸,壓著怒火長舒了一口氣,爾後鄭重地望向方才的那個大漢,“我是女子之身也好,初出茅廬也罷,諸位對我有所懷疑也在所難免。可我絕無可能將戰爭當作兒戲,更絕無可能將任何人的生命當作兒戲。”

她將長槍背在身後,一步一步朝臺下走去,“若是真要有人先死,那麽此人必定是我。我身負家仇國恨,歷經千山萬水練就一身本領,只為劍指長安,將這亂世徹底鏟滅,又怎會輕賤他人之生命,茍且偷安於陣前?”

張平睜開了雙眸,凝神望著楊筱。

“我與諸位初次相見,諸位盡可懷疑我的謀略與武藝。不過論對國,對民,對主公的一片赤誠,我定不遜於在場任何一人。”她於陣前站定,望向那個大漢,“你是為天下安定,諸位是為天下安定,那我又何嘗不是?”

楊筱將槍一擺,回身往臺上走去,聲音卻無半分削弱,仍舊氣勢如虹,“我等均是主公麾下的強弩利刃,又何必因莫須有的懷疑心生嫌隙?倘若兵將之間相互猜忌,毫無信任,那此後之戰,哪還有半分勝算可言?”

她蹙眉鄭重地望向臺下士兵,語調愈發激憤,“如此松散之師列於敵軍陣前,只會不戰自敗,一觸即潰,既如此,又何談精兵五百?又有什麽‘馳鷹軍’可言?”

“好!“穆飛順著楊筱的氣勢,情不自禁地帶頭喝彩,拍手叫好。

“小娃娃別亂起哄!”那大漢蹙眉看了穆飛一眼,爾後回神望向楊筱,“就算你所言皆是肺腑之言,可領兵上戰場亦須雄才大略和過人的武藝。你如此年輕,又是一個女娃娃,怎能擔得起如此重任?”

“壯士,莫以年少輕人啊。”楊筱看向那大漢,不由得輕笑一聲,“您如此自傲,敢問閣下,自比鐘離朔如何?”

“煜德將軍膽識驚人出手迅猛,又豈是常人能比?”

“若是我說,我與他交手之時勝他一籌呢?”

“這……”臺下又是一陣嘩然。

那大漢不由得楞了楞,爾後蹙眉看著楊筱,認真道:“你真能打贏煜德將軍?”

楊筱輕嘆一聲,看向那大漢的眸子如深潭般平靜,“為將者,自須武藝拔群,才幹過人。我雖頗有自信,但亦知人外有人。若在座有人能壓我一籌,我願親自將這將軍之位讓與他。倘若沒有,那便須嚴加按照軍令行事,不得懷有二心,臨陣脫逃。”

“是!”臺下的士兵無人再敢多言,只是鄭重地望著楊筱,隨聲附和著。

楊筱看了看臺下眾人,又回身踏上那一層層階梯。高懸的旭日映於她鮮紅的披風,日光灑落在槍尖之上,反出徐徐暖光。

“今蕭硯篡權,天下大亂,無人不是因利而起,貪權而動,主公於這亂世之中心懷赤誠,志在四海;而你我亦立志定蒼生,平天下,將自己畢生所學盡顯於兩軍陣前。”

楊筱回身凝望著臺下一眾嚴陣以待的士兵,任憑日光投頸間發絲而下,為自己的身影繡上一層金邊,“身為將軍,自有引軍奮戰,為主立功之責,若無此能,便不配將軍之名。

“首戰當前,我無心於諸位比試,恐挫我軍銳氣。日後之戰尤為重要,我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德不配位,陣前自有分曉。”她走到桌前,環視著眾人,爾後擡手鋪開一面絹布,“當著諸位的面,我願於此立下軍令——”

說著,她便提起毛筆,膏好了墨,“若首戰不捷,我願親自向主公領罪,以命相報,請他再找能人來替此職。”

楊筱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爾後將軍令狀按在桌上,用鎮紙猛地一拍,“軍令在此,若有半分虛言,我願提頭來見。”她提槍從桌後繞出,望向臺下眾人,“散帳!”

微風隨著她的喝聲徐徐而起,掃動著樹梢繁葉,掠出一道身影。

看著眾人紛紛散去,楊筱歪頭向演兵場外望了一眼,爾後輕笑一聲,拎著槍向場外走去。

-

樹後的烏騅馬不停地甩著尾巴,惹得馬背上的人不由得跳下鞍橋,朝楊筱走去。

“馳鷹軍第五百零一位軍士,”楊筱轉著手中搶,笑著朝鐘離朔走去,“在一邊站著聽了這麽久,有何感想啊?”

“可以啊你,”鐘離朔笑著點了點頭,“我還是頭次見剛上任便拿軍令狀服眾之人。”

楊筱輕“哼”一聲,朝他揚了揚頭,“放心,不會敗的。”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是誰和你一起出征。”鐘離朔也揚了揚頭,“兄長還擔心你說不過那些士卒,派我過來在必要時刻鎮鎮場子。”他無奈地攤了攤手,“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啊。”

楊筱笑著搖了搖頭,同他一起走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罷了,他們都是各營之中有才之士,又怎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對了,煜德,”楊筱轉眸看向鐘離朔,“你在軍中威望很高啊,你當時初次帶兵之時,是怎麽說服他們的?”

“說服啊?我不需要說服。”鐘離朔聞言笑望著楊筱,“誰要是不服,上來和我打一架不就服了?”

楊筱頓了兩秒,轉而笑了起來,“你真這麽幹的?”

“那是自然。”鐘離朔擡頭望了望那同他眸子一般熾熱的日光,“勝過我,才有資格說不服,若是連我都不如,又哪來的資格質疑我?”

楊筱望了鐘離朔一眼,又隨著他的目光看著那朝陽,笑著點了點頭,“不愧是你。”

-

日光映過竹簾,在鐘離桉掛著的地圖上灑滿道道金光。桌上的茶還騰騰冒著熱氣,溢出滿屋茶香。

鐘離桉立在桌旁,背著雙手,擡眸望著那地圖上批滿的標識,目光在那山川河流之間不斷游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茶盞上溢出的熱氣逐漸消散,鐘離桉也終於回過神來,他轉身坐在桌前,捧起那一盞溫茶抿了一口,爾後將那茶盞輕輕擱在一旁,從案牘之下抽出一片絹布,鋪在桌上,用鎮紙撫平壓好。

“尊鑒,照青。展信佳……”他將毛筆在硯邊膏好,在絹布上落下一列列行楷。

窗外鳥鳴啁啾不斷,忽有探馬跪於門前求見,“主公,恕在下驚擾,綾玉將軍在演兵臺上落下一紙軍令,請您過目。”

“軍令?”鐘離桉蹙了蹙眉,起身接過探馬手中的絹布,定睛瞧著那滿目龍飛鳳舞的字跡,沈吟半晌,又不由得一笑。

他將楊筱的軍令放在自己信旁,指尖點著楊筱的署名,又看了看自己信上對方的稱謂,輕笑著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要是這二人見了面,可真就有意思了。”

探馬立在桌前,怕看到什麽軍機,便轉身要走。

“等等,稍候片刻。”鐘離桉見狀趕忙擡手攔下他,從桌旁拿出自己的官印,牢牢壓在信角,將那信細細疊起,裝於錦囊之中,遞給探馬,“把這信送於豫州東郡白府,途徑兗州之時務必喬裝打扮,切勿露出端倪。”

那探馬蹙眉認真地看向鐘離桉,雙手接過錦囊,抱拳道:“得令。”

看著探馬消失於陽光下的衣角,鐘離桉望了望躍過竹簾撲簌入室的金光,又坐回位子,沏上了一壺新茶。

也許用不了幾天,中原的形勢,便又會添一抹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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