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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母女團聚 這女子稱帝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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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母女團聚 這女子稱帝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日子在飛針走線中悄然流逝, 窗外庭院裏的老槐樹葉子黃了又落,直至覆上一層薄薄的冬雪。這小院仿佛被時光遺忘,也被世界隔絕, 只有那盞長明的油燈和日漸華美的龍袍, 證明著時間的流動。

秀娘並不知道外界此時發生著什麽變化。

此時歷史名將們率軍攻城略地,松陽王的名號如日中天, 烽火連天、旌旗蔽日的壯闊場面,她全然不知。

她只是日覆一日地坐在繡架前。

魏忠賢來得並不頻繁,但每次到來, 都像一陣陰冷的風刮進這方密閉的空間,帶來無形的壓力。

初次來時,龍袍才剛繡出雲海江崖的底襯。他負手而立,仔細審視著那已初見磅礴氣象的刺繡, 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語氣依舊帶著誘哄:“老師傅的手藝, 真是鬼斧神工。瞧瞧這氣勢, 已是非凡。好好做,那位見了, 必定歡喜。您的好日子, 在後頭呢。”

第二次來時, 龍身已具雛形, 金鱗熠熠。他的目光在那威嚴的龍首上停留片刻, 又落到旁邊剛剛開始繡制的鳳凰尾羽上, 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進度不錯。只是…時間不等人啊老師傅, 天時,就快到了。”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秀娘一眼,“咱家盼著早日見到這鳳翔九天的景象。”

第三次, 第四次…他來的間隔一次比一次短。

龍鳳交織的主體已然成型,那鳳凰翺翔於龍之上姿態,愈發清晰奪目,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僭越之美。魏忠賢的臉上已沒了最初的從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焦灼,語氣雖依舊平和,卻已然帶上了明確的催促:

“老師傅,還需多少時日?”他指尖劃過那璀璨的鳳凰羽翼,聲音低沈,“大事將近,這件吉服,便是關鍵之一。萬不可誤了時辰。”

每一次催促,都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秀娘的心上。她只能日夜不休地趕工,眼睛熬得通紅,手指被針尖刺破了無數次,纏上細布繼續繡。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用絲線刺繡,而是在用自己的精血、壽元,編織這件龍袍。

期間,並非一帆風順。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狂風猛地吹開了未曾閂緊的窗欞,燭火劇烈搖曳,險些點燃了繃架上珍貴的絲線。秀娘驚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死死護住龍袍,兩個仆人也手忙腳亂地關窗穩燭。

那一夜,秀娘的心跳久久未能平覆,後怕不已。若真走了水,她不敢想象後果。

又有一次,一種用於鳳凰眼睛的罕見碧璽珠短缺,一時也尋不到匹配的。制作險些停滯。魏忠賢得知後,雖未直接斥責,但次日送來珠子的仆人臉色蒼白,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秀娘知道,必定有人因此受了重罰。

她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終於,在那個冬至的清晨,當第一縷蒼白的日光透過窗紙,落在繃架之上時,秀娘剪斷了最後一根線頭。

她踉蹌著退後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作品。

完整的龍袍在晨光中靜靜陳列著,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美。

明黃的緞底是煌煌天威,蜿蜒其上的五爪金龍威嚴尊貴,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冷冽而內斂的金光,龍睛以墨黑珍珠點綴,深邃如淵,睥睨眾生。然而,真正奪人心魄的,卻是那盤繞飛升於龍之上的鳳凰!

它的羽翼極致舒展,以一種庇護又近乎掌控的姿態覆蓋著龍身。

每一根羽毛都用了不同的針法與色線,赤金、緋紅、寶藍、翡翠綠…交織層疊,在日光下流淌著無法言喻的炫目光彩,仿佛隨時會展翅騰空,發出清越唳鳴。鳳凰的頭部微微低垂,鑲嵌著那對碧璽珠的眼睛流光溢彩,與龍首仰視的姿態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呼應。

整件龍袍,將男性的雄渾威嚴與女性的華美絢麗完美地、卻又悖逆常倫地融合在了一起。它既有著君臨天下的磅礴氣勢,又透著一種傾國傾城的妖異魅力。

那“鳳在龍上”的主題,不再是生硬的符號,而是化成了一種流淌在每一寸錦繡中的、令人不安又無法抗拒的視覺力量。

秀娘看著自己的作品,心臟狂跳,既有登峰造極的技藝帶來的巨大滿足感,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和不安。

她創造了一件不該存於世間的東西,一件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禍物。

就在這時,院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魏忠賢仿佛算準了時間一般,踏著晨曦走了進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牢牢鎖在了那件完工的龍袍上。

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焦灼、算計、陰鷙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癡迷、狂熱、乃至貪婪的註視。

他一步步走近,像是朝聖者走向神跡,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近乎虔誠地撫摸著那鳳凰璀璨的羽翼,感受著那細膩繁覆的紋理,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扭曲,“好一件龍鳳天衣!好一個鳳舞龍翔!老師傅,您果然…果然沒讓咱家失望!這簡直是…是天意!”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是無法抑制的狂喜和野心勃勃的神采,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寶座在向他招手:“有此衣在手,何愁大事不成!”

四座城池均被那些武將拿下,也就諸葛亮能在這群武將口中生生撕出一城來,不過他魏忠賢另外有他的打算。

狂喜過後,他稍稍平覆了一下心緒,看向幾乎虛脫的秀娘,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微笑:“老師傅立此奇功,咱家說過,絕不會虧待您。”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說道:“前些日子,底下人似乎稟報過,宛平縣那邊,有一戶姓王的人家,添了個大胖小子,辦得挺熱鬧。那家的媳婦聽說好像就是多年前從南邊來的,一手繡活很是了得…”

秀娘猛地擡起頭,身體劇烈一震,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死死捂住嘴才沒有哭出聲來。

魏忠賢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微微一笑:“看來是個好消息。老師傅放心,只要您安安分分,等著新朝建立,咱家保你們母女團聚,享盡榮華。”

說完,他不再多看秀娘一眼,小心翼翼地親手將龍袍收起,放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鋪著明黃軟緞的沈香木盒中,仿佛捧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轉身快步離去。

小院再次恢覆死寂,只剩下秀娘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望著空蕩蕩的繃架。

等到積雪初融,檐下滴著泠泠水聲,但那株老槐樹依舊枝椏嶙峋,不見半分綠意。

進來的卻不是魏忠賢常帶的隨從,而是幾個面生的侍衛。

他們無聲地讓開一條路,只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婦人,懷裏抱著裹得嚴實的嬰孩,手裏還牽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睜著烏溜溜大眼睛的男童,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惶惑地打量著這方寂寥的庭院。

秀娘正坐在廊下縫補舊衣,針線簍擱在腳邊。

她下意識擡頭,目光掠過那婦人疲憊卻難掩清秀的面容,落在她那雙因常年操持針線而略顯粗糙的手指上——那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有著她再熟悉不過的、長年握針頂針留下的薄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婦人的目光也死死盯住了秀娘花白的鬢發和滿是皺紋的臉,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中的惶惑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巨大的震驚和渴望所取代。

她哆嗦著,試探性地,發出一個幾乎破碎的氣音:“…娘?”

簍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頂針、線軸滾落一地。

秀娘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踉蹌著撲過去,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婦人的胳膊,像是要將她烙進自己的骨血裏看清楚。“蘭兒?是我的蘭兒?!”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淚水瞬間決堤。

“娘——!”王氏再也忍不住,放下孩子,一頭紮進秀娘懷裏,放聲痛哭。

積壓了十數年的思念、委屈、恐懼在這一刻轟然爆發。母女二人抱頭痛哭,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而顫抖不止,那哭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些年的隔絕之苦全部哭盡。

旁邊的男童被嚇到了,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繈褓中的嬰孩被驚動,發出細弱的啼聲。這哭聲反而驚醒了沈浸在悲喜中的秀娘和王氏。

她們慌忙分開,又手忙腳亂地去抱孩子、去哄。

秀娘顫抖著手,輕輕撫摸外孫柔軟的臉頰,又低頭去親吮哭泣的嬰孩的額頭,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孩子的包被上。

“不哭,不哭…外婆在…外婆在這兒…”她語無倫次,看看女兒,又看看兩個孩子,悲喜交加,心口漲得發痛。

好一陣,三人的情緒才稍稍平覆。秀娘拉著女兒的手,緊緊挨著坐在廊下的木凳上,兩個孩子一個依偎在母親懷裏,一個好奇地扯著秀娘的衣角。

秀娘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女兒臉上,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

“蘭兒,你們…你們是怎麽來的?他們有沒有為難你們?女婿呢?你家裏都好麽?”秀娘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王氏用袖子拭著淚,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是幾位侍衛到家裏尋我,當家的…當家的他沒事,還在照看家裏。家裏都好,都好…”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興奮與敬畏,“娘,您或許不知,如今外面天翻地覆了!出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秀娘的心莫名一緊。

“什麽大事?”

“是姜縣令!松陽縣的姜戈姜縣令!”王氏眼中閃著光,那是普通百姓談及英雄傳奇時特有的光彩,“他反了!高舉義旗,用兵如神,連克五城!如今聲勢浩大,百姓都說他是真龍轉世,天命所歸呢!”

松陽縣…姜戈…造反…五城…真龍轉世…

這幾個詞像一連串冰冷的針,刺進秀娘的心口!

她猛然想起那件龍袍詭異的制式——那略顯纖細的腰身,那不同於尋常帝王龍袍的肩寬比例;更想起那石破天驚、大逆不道的“鳳壓龍”圖案!魏忠賢那急切又隱含狂熱的態度……

一個駭人聽聞的真相,如同黑暗中驟然劈開的閃電,照得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那龍袍,根本不是為任何一位皇子親王所備!

那是真真正正,要為一位女子裁制的冕服!

而天下間,需要這樣一件龍袍,且有資格、有膽量挑戰綱常倫理的女子……

王氏仍沈浸在聽聞的傳奇中,絮絮說著:“外面都說姜縣令用兵如神,待人卻和氣,是個難得的好官,如今扯旗造反,也是被朝廷逼得沒了活路……大家都盼著他能成事呢……”

秀娘臉色煞白,手冷得像冰。她望著女兒全然信賴、帶著憧憬的臉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百姓們還在歌頌著“姜縣令”的義舉,期盼著“他”帶來的太平盛世。

唯有她,秀娘,這個親手繡制了那件逆天龍袍的繡娘才知道這背後的真相。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窒息。

她下意識地將懷裏的外孫摟得更緊,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女兒溫熱的手腕。

這女子稱帝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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