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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鳳在龍上 那、那不是…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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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鳳在龍上 那、那不是…李白?……

魏忠賢的話語如同驚雷, 在秀娘耳邊炸開,震得她神魂俱顫。

女子龍袍?

鳳在龍上?

這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她的心窩。她踉蹌著後退半步, 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身旁的織機, 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衫,額前散亂的白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更顯狼狽。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滅族之禍!

這是真正的滅族之禍!

縱然是親王、藩鎮, 也無人敢動此僭越之念,更何況是女子!這是要傾覆天地綱常!

她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魏忠賢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試圖從中分辨出一絲一毫的試探或是玩笑。

但沒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只有冰冷的篤定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良久,秀娘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幹澀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公…公公…您…您莫要欺老身眼花耳背…女子龍袍…鳳在龍上?”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語無倫次,“這…這是要誅九族的大罪…不, 是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的大罪啊!普天之下, 誰敢…誰能穿此衣?您…您究竟是要為…為哪位貴人…行此…行此…”

她不敢說出“逆天”二字, 但眼神裏的驚駭與絕望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死死盯著魏忠賢, 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面容下, 窺探出一絲真相。

她沒有想到松陽縣縣令姜戈, 畢竟現在姜戈還是以男子身份行走。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渾身冰冷。

魏忠賢靜靜地聽著她顫抖的追問,臉上那抹高深莫測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直到秀娘因恐懼而失語, 他才慢條斯理地擡起眼皮。

“老師傅,”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卻字字重若千鈞,砸在秀娘的心上,“在這世間,活得長久,靠的不是眼睛和耳朵,而是…”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裏。該看的看,該聽的聽,不該看的、不該聽的,看見了也要當作沒看見,聽到了也要當作沒聽到。至於該知道的,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您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明白人。咱家今日既然能坐在您這裏,說出這番話,您覺得,咱家背後,會沒有人嗎?”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卻毫無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計,“您只需知道,這件衣裳,若是繡成了,便是從龍之功,潑天的富貴!您,便是新朝的功臣!到那時,您便是想見一見那外孫、外孫女,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甚至…讓他們得享榮華,也非難事。”

他話語微微一頓,欣賞著秀娘臉上劇烈掙紮的神色,繼續慢悠悠地道:“可若是繡不成…或者,走漏了半點風聲…”魏忠賢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端起旁邊那杯早已涼透的粗茶,輕輕抿了一口。

秀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魏忠賢的話像是一道道枷鎖,將她牢牢釘死在懸崖邊緣。前進是萬丈深淵,後退是利刃加頸。

“可是…公公…”秀娘還想做最後的掙紮,聲音裏帶著哀求,“龍袍規制森嚴,每一針每一線都有定數,稍有差池便會被人看出破綻,更何況是…是這等…”她實在不敢再說下去。

魏忠賢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如此說,輕輕擊掌兩下。

門外立刻悄無聲息地進來兩個低眉順眼的仆人,手裏捧著一個沈重的紫檀木盒。盒子打開,裏面並非金銀,而是各種刺繡所需的頂級材料——光澤流轉遠超尋常的赤金撚線、顆顆圓潤飽滿的東珠南珠、顏色純正至極的孔雀羽線、以及一些連秀娘都未曾見過的,閃爍著奇異光彩的寶石和絲線。

“材料之事,老師傅無需擔憂。但有所需,咱家無所不有。”魏忠賢淡淡道,“至於規制…”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古籍之上,自有前人智慧。老師傅要做的,便是將這智慧,與您這身冠絕天下的手藝,融會貫通,創造出…一件真正配得上天命所歸四字的衣裳。”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臺孤獨的織機前,枯瘦的手指拂過冰涼的機身:“從今日起,。您需要什麽,只需告訴咱家派來的這兩個小子。他們會伺候您的起居,也會護您周全,確保沒有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擾您的清凈。”

秀娘瞬間明白了。

“伺候”是假,“護您周全”更是冠冕堂皇的說辭。這兩個看似恭順的人,實則是看守她的獄卒,是魏忠賢放在她身邊的眼睛和枷鎖。她徹底失去了自由,被軟禁在了這方小小的院落裏,與外界徹底隔絕。

魏忠賢不再多言,意味深長地看了秀娘最後一眼,轉身離去。厚重的木門再次合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院子裏只剩下秀娘,以及那兩個如同木雕泥塑般侍立一旁的仆人。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卻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秀娘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矮凳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面前那盒璀璨奪目、價值連城的材料,只覺得它們如同火焰,灼燒著她的眼睛。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事情敗露的那一天,官兵們沖進這小院,將她拖出去,千刀萬剮…不,或許更慘,是投入詔獄,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的女兒,她那從未謀面的外孫、外孫女…都會被她牽連,死無葬身之地…

淚水無聲地從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滑落,滴在陳舊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但漸漸地,另一種情緒,如同絕境中的野草,頑強地從恐懼的凍土中鉆了出來。

魏忠賢最後那句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裏回蕩。

“…讓他們認祖歸宗,得享榮華…”

女兒…外孫…外孫女…

她枯槁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反而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她還有選擇嗎?

從魏忠賢踏入這個院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拒絕,現在就會死,而且會死得無聲無息,女兒一家也可能隨之遭殃。接受…至少還有一線渺茫的希望。魏忠賢雖然可怕,但他的權勢是真實的。他既然能說出“新朝”、“功臣”這樣的話,其背後所圖必然驚天。如果…如果真的成了呢?



為了女兒!為了那從未謀面的血脈至親!

一股近乎瘋狂的決心從她眼底升起。她猛地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她走到那紫檀木盒前,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那些冰涼而珍貴的材料。指尖傳來的觸感,奇異般地安撫了她狂跳的心臟。這是她熟悉了一輩子的領域,是她的世界。

在這裏,她擁有著連魏忠賢也無法企及的力量。

她拿起那本泛黃的古籍,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脆硬,上面的字跡和圖畫卻依然清晰。越是翻閱,她眼中的震驚之色越濃。這上面記載的許多針法、配色、紋樣構想,都匪夷所思,精妙絕倫,卻又隱隱透著一種打破陳規的狂放與大逆不道。

“鳳在龍上…”她喃喃自語,目光落在其中一幅最為驚世駭俗的設計圖上。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構思。畢生的技藝經驗與古籍上的奇思妙想開始碰撞、融合。

形制上,必須維持龍袍的基本框架——交領、右衽、大袖、十二章紋,遠看絕不能立刻看出是女裝,否則便是徒惹嫌疑。

但細節處…她想到可以略微收攏腰線,使廓形更顯柔美;袖口、領緣的鑲邊可以采用更繁覆華麗的鳳穿牡丹或百鳥朝鳳紋樣,而非傳統的龍紋或江崖海水。

最關鍵的,便是那“鳳在龍上”的主題。

她凝神思索,目光再次掠過古籍上的圖示,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清晰。不能是簡單的鳳凰體型壓過龍,那太過直白蠢笨。

可以是…龍鳳環繞飛舞,但鳳凰的姿態更為舒展高昂,龍形則略顯盤踞守護之態;鳳凰的羽翼可以用極為耀眼的金線和寶石綴繡,光芒奪目,而龍身則采用稍顯內斂的深色絲線配合金絲勾勒,形成視覺上的主次;甚至…在龍首朝向的位置,鳳凰的喙或羽翼可以形成一個微妙的引導或覆蓋之勢…

色彩亦然。龍袍主色仍用明黃,這是底線。但鳳凰的部分,可以大膽融入緋紅、寶藍、翡翠綠等鮮艷色彩,並用大量金線、珍珠、寶石增強其璀璨效果,使其在煌煌金色中脫穎而出,成為絕對的視覺中心。

思路一旦打開,無數靈感便噴湧而出。恐懼暫時被一種極致技藝挑戰所帶來的興奮感所壓制。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年輕時為了繡好一幅作品可以廢寢忘食、不眠不休的癡人。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裏雖然還有殘留的血絲,卻已燃起了一種專註而熾熱的光芒。

她走到工作臺前,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拿起炭筆,手雖然還有些微顫,落筆卻異常堅定。線條流暢地在紙上延伸,勾勒出龍袍的輪廓,龍鳳交織的紋樣開始逐漸顯現…

她完全沈浸了進去,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沈穩的心跳聲。

秀娘時而伏案繪制草圖,時而拿起絲線比劃配色,時而對著古籍凝神思索。那兩個仆人如同幽靈般安靜地侍立在一旁,偶爾為她添茶倒水,更換燭火,除此之外,如同不存在一般。

天光微熹時,一張詳細而精美的設計圖已然鋪滿了整個桌面。上面不僅畫出了龍袍的整體效果,更標註了密密麻麻的針法、用色、材料要求,覆雜精妙至極,卻又透著一種和諧而顛覆性的美感。

秀娘長籲一口氣,揉了揉酸澀無比的眼睛,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有一絲奇異的滿足感。

她慎重地挑選出一縷最基礎的金線,又選了一小塊用來做內襯的明黃雲錦。

她凈手,焚香——盡管條件簡陋,她仍堅持著這份對待頂級作品的儀式感。

然後,她拿起針,穿上線。

尖銳的針尖在微弱的晨曦下閃爍著寒光。她的手臂穩如磐石,眼神專註如鷹。

下一刻,那枚承載著無限野心、罪孽、母愛與絕世技藝的繡針,帶著細不可聞的破帛聲,精準地落入了錦緞之中。

第一個針腳,就此落下。

無聲,卻重若千鈞。

而一大清早,姜戈準備給大家夥打個招呼,沒想到看見了一個陌生人….

那人一襲寬大的月白道袍,雖略顯陳舊,卻掩不住通身的疏朗氣度。晨風吹拂,衣袂飄飄,仿佛隨時要踏風而去。他正負手而立,側臉線條流暢,下頜微揚,透著一股詩酒縱橫的落拓與狂傲。

姜戈猛地剎住腳步,用力眨了眨眼,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那、那不是…

“李…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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