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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杜甫報到 距離見到偶像還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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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杜甫報到 距離見到偶像還遠嗎?……

一陣白光, 杜甫再次睜開眼,便已經到了松陽縣吏房。

他環顧四周,個個生的異相, 定然不凡。

忽然, 杜甫的目光定住了,仿佛看見了什麽渴望已久的東西, 因年老而渾濁的眼睛重新煥發光彩。

是尉遲敬德和秦叔寶。

這二人的像以門神的形象在民間流傳,畫的又神似很容易就讓人認出來。

杜甫渾身一震,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袍下擺。

他踉蹌向前兩步, 忽又頓住,渾濁的眼底泛起淚光。喉頭滾動間,竟發出幼童般嗚咽:“竟是...竟是鄂國公與胡國公!”

他花白鬢發散亂,脊背卻挺得筆直, 像一株終於遇見甘霖的老竹。“杜某飄零半生,今日得見真顏!”面龐上須發皆顫, 皺紋裏都沁著狂喜, “貞觀之風...貞觀之風啊!”

杜甫一生經歷的兩位君主,可這兩位君主都辜負了他。

開元二十四年, 736年的泰山之巔, 二十四歲的杜甫迎著獵獵山風展開雙臂。齊魯青未了的山河在他腳下舒展, 少年郎的筆墨在雲海間揮灑出“會當淩絕頂”的豪言。此刻他腰間佩著吳越游歷時購得的錯金劍, 裘衣下擺還沾著酒漬。

這時他意氣風發, 才華橫溢又正年輕, 即使今年的科舉不中也沒有影響, 大不了明年再來,誰怕。

可沒想到,這一蹉跎便蹉跎了十年。

杜甫第一次叩響大明宮的宮門時, 長安城正飄著細雪。

那是天寶六載,747年,玄宗剛剛改元“天寶”不久,盛世的光暈尚未褪盡。三十五歲的杜甫攥著詩卷,指節凍得發紅,眼底卻燃著一團火——他相信自己的才學終會得到天子的賞識。

可大明宮的門,從未為他真正敞開過。

李林甫的“野無遺賢”鬧劇,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那年科舉,天下士子無一人及第。李林甫笑得恭敬,對玄宗道:“陛下聖明,野無遺賢。”而杜甫站在落第的人群中,第一次看清了這個盛世的謊言。

後來他獻賦,像乞丐捧出最後的銅板。《三大禮賦》寫得瑰麗磅礴,玄宗讀罷,淡淡賞他一個“參列選序”的資格——去排隊吧,等哪天朝廷缺人了,或許會想起你。

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間,他見過曲江畔的楊氏姐妹“炙手可熱勢絕倫”,見過華清宮的溫泉氤氳中“君臣留歡娛,樂動殷膠葛”,而他自己,最終只換來一個看守兵器庫的九品小官。

天寶十四載,755年冬,杜甫從長安赴奉先縣探親。路過驪山時,華清宮的笙簫聲順著寒風飄來,而他的懷裏,揣著剛寫就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他寫下這句詩時,尚不知安祿山已在範陽起兵。更不知,那個曾讓他魂牽夢縈的盛唐,即將在他眼前崩塌。

至德二載,杜甫穿著一雙破麻鞋,衣袖破爛,胳膊肘子露在外面,跌跌撞撞地闖進了鳳翔行在。

肅宗李亨望著階下這個形容枯槁的中年人,微微皺眉。

“臣……左拾遺杜甫,叩見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額頭抵在冰冷的磚石上,卻比任何時候都虔誠,安史之亂的烽火裏,他穿越叛軍占領區,九死一生,只為投奔這位新君,完成他一生的夙願。

肅宗給了他一個八品諫官的位置。

杜甫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致君堯舜上”的機會。

可很快,他就因替房琯求情,觸怒了肅宗。

房琯是玄宗舊臣,肅宗正忙著清洗父親留下的勢力。杜甫的諫言,像一根刺,紮進了新君最敏感的神經。

“杜甫……貶華州司功參軍。”

詔書下來那天,長安城下著雨。杜甫站在朱雀大街上,望著巍峨的宮城,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寫過的詩:“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那時,他四十六歲,衣衫襤褸,被趕出了權力中心。

而今的杜甫四十七歲,他辭了官,依舊衣衫襤褸,但仍保持著他的氣節。那個二十四歲漫游齊趙大地時寫下“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意氣風發的青年杜甫已經距離他很遙遠了。

尉遲敬德與秦叔寶對視一眼,俱是茫然。眼前這老漢衣衫襤褸,鬢發斑白,卻行的是士人之禮,絕非尋常鄉野村夫。更奇的是,他望向二人的眼神熾熱如火,竟似久旱逢甘霖,又似漂泊半生的游子忽見故人,激動得渾身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秦叔寶性情寬厚,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杜甫搖晃的身軀,溫聲道:“這位老丈,何故行此大禮?不知高姓大名,來自何朝何代?”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掌心因常年握持兵刃而生著粗糲的繭,可扶住杜甫時卻極穩,生怕稍一用力便會傷到這瘦弱的老者。尉遲敬德亦上前,濃眉微蹙,銅鈴般的虎目中透著疑惑,卻也不失禮數,沈聲道:“老丈請起,有話慢慢說。”

杜甫被二人攙扶著,仍覺雙腿發軟,眼眶發熱。他嘴唇顫抖,幾度欲言又止,最終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沙啞道:“老朽……姓杜,單名一個甫字,乃大唐天寶年間人。”

“大唐?”秦叔寶一怔,與尉遲敬德交換了一個眼神。

天寶年間?

好熟悉,好像是殿下要打的那個不孝孫子。

尉遲敬德性子直率,忍不住問道:“天寶年間?那如今……大唐如何了?”透過別人的口,總沒有自家人放心,好不容易來了個自家人,看樣子過的還不咋地,總是要問問的。

話音未落,杜甫的臉色驟然蒼白,眼中光芒一黯,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他沈默良久,才低聲道:“亂……已亂了。”

短短三字,卻重若千鈞。

秦叔寶眉頭一皺,敏銳地察覺到杜甫話中的悲愴,正欲再問,卻見杜甫忽地擡頭,目光灼灼,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二位國公若在……何至於此!”

杜甫悲嗆的聲音在吏房回蕩,像是來自盛唐的一聲嘆息,眾人不語,只是看著這位老者,他腳上的草鞋還沾有泥濘。

即使理想破滅,可杜甫為天下萬民的心依舊沒有改變,他穿著一雙草鞋丈量了很多地方。他如同沙鷗般行走於天地間,看見了人間許多不平事,每一步都伴隨著百姓的哀嚎,這些都化作了綿綿的針,日夜刺痛他的心。

若國有良臣,何至於此?

他突然想起天寶年間的長安城,那時的大唐還保有開元的餘韻,大明宮前的朱雀街上,各國使臣往來如織,可就是短短十餘年光景,這座煌煌帝都就淪陷在了胡騎的鐵蹄之下,若是當年有人可以勸阻那位日漸驕矜的天子,是不是後來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可這世上,從沒有如果。

尉遲敬德上前一步,攥住杜甫的手,並使他避無可避的直視著他,才開口說:“這一次,不僅有俺們在,還有陛下在!”

因為有我們在,所以你不用怕。

緊緊相握的手,仿佛要把這種信念也一並傳遞給杜甫。

陛下……

哪個陛下?是玄宗?還是肅宗?

杜甫已經對這兩位陛下心灰意冷了,但看到尉遲敬德的大胡子突然想起,尉遲敬德口中的陛下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

太宗。

與此同時,杜甫顫抖著嘴唇說出這兩個字得到了尉遲敬德和秦叔寶的一致點頭。也就是陛下不在,否則聽見太宗二字肯定會生氣,他可不喜歡這兩個字。

可他不是沒在嗎?

尉遲敬德和秦叔寶相識一笑。

而得到準確答覆的杜甫則是欣喜若狂,仿佛什麽東西在胸膛中跳動著,都快跳出來了,他也聽不見別人的話,只傻呆呆的楞著。

他仿佛不相信的樣子被諸葛亮觀察到了,適時把李承乾和李泰兩個小孩推了出去。雖說魏忠賢天天琢磨著讓這些小孩回家,但不是沒說呢嘛。

兩個小孩突然出現在杜甫眼前,他只當是普通孩子,看著乖巧不吵不鬧,他摸遍全身的口袋也沒找到一顆糖或逗弄小孩的零嘴。

忘了,他自己都好幾天沒吃飽飯了,哪裏還有剩下的錢買零嘴。

“這是太子李承乾和李泰。”秦叔寶給杜甫介紹到。

“太...太子?”

是太宗的孩子,相隔太遠,杜甫並沒有一時間想起太子謀反一案,而是透過李承乾看到了那個貞觀,看到了那時候的大唐,看到了君臣一心,看到了愛民如子的李世民。

杜甫的聲音突然哽住。他佝僂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渾濁的眼中泛起異樣的光彩。那是種近乎虔誠的註視,仿佛透過這兩個孩童,看見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貞觀盛世。

李承乾頭戴鏤空金冠,雖極力端著儲君的威儀,眼角卻還掛著孩童特有的稚氣。李泰更是年幼,正躲在兄長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衣衫襤褸的老者。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說話,眾人都看著杜甫,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就讓他靜靜地享受這場相遇,享受這夢幻。

杜甫此時的心情好像是粉絲,沒見到偶像,但是見到了偶像周邊,還是最有含金量的那種。

見到了偶像兒子,那距離見到偶像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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