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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無名小卒 紹興十一年冬,臨安風波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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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無名小卒 紹興十一年冬,臨安風波亭.……

諸葛亮對這句話的態度是不置可否。

自從來到了松陽縣他感覺身體和年輕時沒什麽兩樣, 說不定還要更好。

但這並不影響諸葛亮佯裝柔弱。

這樣做對那個時間線的主公更有利,不是嗎?

再說司馬懿那老龜,在曹孟德眼皮子下龜縮那麽多年, 也該讓他伸頭挨一刀了。

見周瑜和諸葛亮交談完畢, 姜戈就給諸葛亮介紹在場的眾人,順序優先按照朝代來介紹, 第一個介紹就是秦朝的黑夫。

秦朝?

距離諸葛亮的時代可有著四百多年呢,諸葛亮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四百年的光陰,在這松陽縣竟不過是一次拱手間的距離。

“黑夫君。”

諸葛亮羽扇微頓, 目光如炬地望向這位四百多年前的古人。黑夫有些局促地抱拳行禮,粗糲的手掌上還帶著繭子。

也不怪黑夫局促,在場的眾人那個拎出來都比他有名氣,這些大人物應該和陛下相處才是,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秦兵。

見黑夫不自在。

姜戈適時引向第二位。盔甲白袍的少年將軍昂首而立,眉宇間盡是未散的傲氣淩然。

“這位是冠軍侯, 霍去病。”

冠軍侯的名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亮, 見過驃騎將軍。”諸葛亮鄭重行禮,衣袖垂落時帶起一陣微風。按年齡來說他比霍去病年長, 但霍去病朝代在他之前啊, 還是先賢, 所以他此刻行禮。

況且兩人的淵源比其他人要深的多, 同屬漢室臣子。

霍去病抱拳還禮, 甲片相擊發出清越的聲響。他忽然笑了:“你方才嘆息, 是覺得我死得太早?”

少年這話說得直白, 像柄出鞘的刀。

諸葛亮不躲不避。

羽扇的影子在諸葛亮臉上晃了晃:”將軍若多活十載......”

歷史就此改變,冠軍侯的早逝是所有人的遺憾。

連諸葛亮也不例外,說起就止不住的嘆息。

尉遲敬德聞言湊過來:“諸葛丞相,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來了松陽縣霍去病必不會早逝,等發了工資就好了。”

這句話,他說對了,這個松陽縣他也來對了。

得到了想要得信息,諸葛亮輕搖折扇,溫潤謝過尉遲敬德。

霍去病聞言,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果然有好東西,等一會他就要。

“尉遲將軍此話當真?”他嗓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卻又因久經沙場而沈澱出幾分沈穩。

尉遲敬德哈哈大笑,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俺老尉遲從不打誑語!你是沒看見上一回發工資那東西可神奇.....”他話到一半,忽然瞥見秦叔寶警告的眼神,連忙咳嗽一聲改口,“總之來了這兒,閻王爺都收不走你!”

又口無遮攔了。

諸葛亮見狀,羽扇輕掩唇角,眼中含笑。他轉向眼前這位虬髯虎目的壯碩武將,溫聲道:“這位將軍氣度非凡,敢問是?”

“俺是大唐鄂國公尉遲敬德。”

秦叔寶剛走上前來,“大唐秦叔寶。”

“大明鄭和。”

見到歷史上的諸葛亮,鄭和依舊保持著溫和謙遜。

像一縷清風拂過,卻都未能驅散室內愈發凝重的氣氛。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他雖不知這些人的來歷,但多年識人的眼力告訴他——眼前這些或威武、或儒雅、或內斂的人物,絕非池中之物。

霍去病已經不耐煩地摩挲著刀柄,甲片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俘虜的那些土匪還在倉庫捆著呢,就等著用這些戰果向姜戈討要些好處。

他們這個點該去上工了。

“諸位且慢,再等等。”

姜戈的聲音忽然響起,如一縷清泉註入燥熱的室內。她依舊端坐在主位,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指尖輕輕叩擊案幾。

眾人腳步一頓。

周瑜手中折扇啪地合攏。本來以為來的是摯友結果是死對頭的失落還未散去,此刻眼中卻又燃起一絲希冀。

那個總是爽朗大笑的身影,會不會也...

“伯符兄...”他在心底輕喚,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會是你嗎?

就在這詭異的靜默中,吏房內又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普通衙役服飾的男子緩緩進入眾人視線。他約莫三十出頭,相貌平平無奇,既沒有武將的威武氣概,也不見文人的儒雅風度。腰間懸著把尋常腰刀,靴子上還沾著新鮮的泥點,活像個剛巡街回來的尋常差役。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周瑜的呼吸幾乎停滯——不是他期待的那個人。

尉遲敬德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鄭和與那陌生衙役之間來回掃視。他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壓低嗓門問道:“三保,這位...您可認得?”

如果說他們之間誰更有可能認識眼前這人,非鄭和莫屬。

誰讓他朝代在目前算是最靠後的一個了。

鄭和溫和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窘迫。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差役——粗布衣衫洗得發白,鞋子磨得鋥亮,指甲縫裏還殘留著些許泥土,活脫脫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衙役。

沒什麽特別的,搜羅了一圈也沒和誰對上號。

“恕在下眼拙...”

鄭和拱手致歉,袖口的雲紋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不知這位壯士是?”

那衙役局促地搓了搓手,指節上幾道陳年疤痕在晨光中格外顯眼。“小的是宋代獄卒隗順,”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現在也是松陽縣衙的獄卒。”

本來招聘的就是為了看守那些土匪,職位當然是獄卒。

“隗...順?”尉遲敬德濃眉擰成了疙瘩,求助般望向鄭和。

後者微微搖頭,這人他不曾知曉。

諸葛亮羽扇輕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個不起眼的差役。他註意到此人雖然舉止謙卑,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是個分的清是非黑白之人。

霍去病突然嗤笑一聲:“姜縣令,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找個無名小卒來消遣我們?”少年將軍的環首刀在鞘中輕輕顫動,顯是已經不耐煩了。

他還要去看那些俘虜,剛剛的諸葛亮還好,現在來一個無名之輩。

浪費時間。

“霍將軍稍安勿躁。”姜戈不急不緩地抿了口茶,茶湯在青瓷盞中蕩起細微的漣漪,“隗順雖名聲不顯,卻做過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多少同時代的大人物都做不出的大事情,被一個無名之輩給幹了。

周瑜折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哦?願聞其詳。”

他就知道姜縣令絕不是無緣無故招聘的隗順,只是具體什麽原因,周瑜還不知道。

隗順聞言卻猛地一顫,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衣角。他昨日剛偷偷埋下一具屍首,今晨天上就飄下一張古怪的文書,墨跡未幹般寫著“松陽縣衙招聘”。

本以為是神仙之處,不理凡塵之事,可看姜縣令的話......

難道...那件事敗露了?

“諸位可知...”姜戈指尖輕叩案幾,“紹興十一年冬,臨安風波亭...”

諸葛亮羽扇一頓。

“有個大理寺獄卒,冒險將一位將軍的遺體背出城外...”姜戈的聲音越來越輕,“葬於九曲叢祠旁,以玉環陪葬,橘樹為記。”

“岳...!”鄭和突然失聲,又急忙捂住嘴。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個佝僂著背的差役,眼前仿佛浮現出《宋史》中那寥寥數語的記載。

一個小人物跟著大人物的退場也在歷史上留了名。

沒想到此事昨天剛做下,今日就被曝光了出來,萬一有人走露了風聲...

隗順的臉色瞬間慘白。他踉蹌後退兩步,後腰撞上案幾,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大人明鑒!”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小的、小的只是見不得...”

“只是不忍英雄曝屍罷了。”姜戈輕聲接話,目光柔和下來。

室內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窗外,一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在窗欞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誰能想到這個小獄卒還真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鄭和深吸一口氣,向眾人仔細講述岳飛的事跡。他說到“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時,聲音不禁哽咽;提及“靖康恥,猶未雪”時,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尉遲敬德張著嘴,秦叔寶默默在胸前抱拳,甲片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霍去病按著刀柄的手不知不覺松開了。

諸葛亮緩緩起身,羽扇貼在胸前,對著這個卑微的獄卒深深一揖。

英雄是人人都敬佩的,而敢於在腥風血雨中為英雄收屍的人,也同樣值得敬重。

隗順慌得手足無措,差點打翻旁邊的燈臺。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偷偷埋了岳將軍後,竟會在異鄉,被一群青史留名的人物這般禮遇,這些可都是他在茶館說書人口中才能聽到的名字啊!

“小的、小的該去上工了...”他結結巴巴地說著,逃也似地往門外退去,粗糙的手掌在門框上擦出一道汗漬。

隗順匆匆行禮退下,他穿過庭院時,微風卷著落葉追著他的腳步,枯黃的葉片粘在他打著補丁的褲腿上。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個飄雪的夜晚,背上沈甸甸的遺體凍得他脊背發僵...

但他步履不停。

“百姓心中自有公道。”諸葛亮忽然開口,“是非功過本就在世人心中。”

周瑜心中也徹底釋然了,忽然接話道:“就像那獄卒不知道什麽大道理,卻知...該讓好人入土為安。”

諸葛亮和周瑜相視一笑。

檐角的鳥雀恰在此時鳴叫,清脆的聲音在院中回蕩。

在松陽縣,只有他們來自同一個時代。往昔的烽火連天、刀光劍影,如今都化作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在他們的時代,周瑜和諸葛亮有著各自的立場,東吳與蜀漢的利益如同天塹,政治立場高於一切。

但到了松陽縣......

周瑜伸手為諸葛亮斟了一杯新茶,茶湯清亮,兩人的面容倒影著,從沒有過如此近的距離。

或許,他們終於可以做一回普通的"同事"了。

不能再耽誤了。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去上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幹,除了諸葛亮,他要接的是許縣丞的工作,可是姜戈轉了一圈兒根本沒見許縣丞的人影。

連許縣丞的房間也去了。

房門大開,屋內東西所剩不多。

姜戈這下子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她伸手撫過光潔的案面,指尖沾了一層薄灰。許縣丞要請辭的事,她剛來松陽縣的時候就知道,這位老縣丞不止一次說過要回鄉養老。

但這次怎麽會如此突然?

連聲招呼都不打?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武大步跑來,腰間佩刀與甲片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人!”王武抱拳行禮,黝黑的臉上帶著覆雜的神色,“許縣丞要走,就在門口等著呢。他......”王武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他穿著常服,背著行囊,還雇了輛車。”

姜戈快步向縣衙大門走去。

縣衙門外,晨霧未散,許縣丞扶著車轅微微喘息,鬢角的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瘦削的臉頰上。他年事已高,收拾行囊已耗費大半力氣,更遑論親自趕車。可囊中羞澀,雇得起驢車,卻雇不起車夫——這些年,他的俸祿大多寄回家鄉,供養族中子弟讀書,自己反倒沒留下多少積蓄。

姜戈遠遠望見許縣丞倚在車旁歇息,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沈甸甸的錦囊,雙手奉上:“許公,此去路途遙遠,這些盤纏還請收下。”

這都是土匪的錢。

許縣丞一怔,連忙推辭:“使不得!老夫豈能......”

姜戈不由分說將錦囊塞進他手中,又轉頭對身旁差役道:“去尋個穩妥的車夫來,務必送許公平安歸鄉。”

許縣丞握著錦囊,指腹觸及內裏金錠的棱角,心中震動。他擡袖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在姜戈臉上略一停留,隨即垂下眼簾緩緩道:“姜大人厚賜,老夫......受之有愧。”

姜戈笑道:“許公在松陽縣那麽久為官清正,造福一方,這點心意算不得什麽。”

許縣丞沈默片刻,忽而擡頭,目光如古井般幽深:“子曾經曰過:'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老夫慚愧,竟要受此厚贈。”

不是封口費吧?

姜戈眸光微閃:“許公言重了。諸葛先生剛到任,還望您多加指點,別急著回鄉,再待些日子。”

此時差役已領著個精壯車夫過來。許縣丞看著車夫接過韁繩。擡袖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在姜戈臉上略一停留,隨即垂下眼簾,緩緩道:“老夫年邁,不堪政務勞頓,不如早日歸鄉。”

姜戈笑道:“許公何必自謙?您在松陽縣多年,政績斐然,如今新縣丞剛到,正需您指點一二。”

沒有政績但是也沒有什麽案子,也是本事。

許縣丞沈默片刻,忽而擡頭,目光如古井般幽深,緩緩道:“子曾經曰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夫既已請辭,便不該再插手縣衙之事。”

三番兩次的拒絕。

姜戈眸光微閃,笑意不減:“許公高義,只是諸葛先生初來乍到,若有疑難,還望您不吝賜教。”

許縣丞輕輕搖頭,低聲道:“姜大人胸懷大志,老夫不過一介書生,豈敢妄言?”

此言一出,姜戈神色微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許公此話何意?”

許縣丞深吸一口氣,擡頭望向遠處青山,緩緩道:“子說過:‘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老夫不過是想回鄉耕讀,安度晚年罷了。”

這些事,他無意插手。

不管事發後如何,反正和他沒有關系。

姜戈盯著他,笑意漸斂,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許縣丞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登上驢車,對車夫低聲道:“走吧。”

驢車緩緩駛離縣衙,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沈悶的聲響。許縣丞背對姜戈,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本不願現在返鄉,松陽縣越來越好,他當然開心,如果不是敏銳地察覺到霍去病非池中之物。

尤其是當他看到霍去病帶著十個工匠便能剿滅黑風寨。

整個松陽縣的百姓幾乎都為霍去病他們瘋狂,他們沒有見過如此英武的少年,只需要這麽少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後方支援。

輕裝上陣就能滅了千人的土匪寨。

百姓迎接霍去病回程時,他也在人群中,他擡著頭看著少年將軍,生的是雙眼如炬,貴不可言。

這樣的人,他活了那麽久也沒有見過一個。

就連當初中進士時偶然見過一面的大將軍,統領十萬軍的大將軍也沒有霍去病的氣質,他騎的明明是驢,偏偏騎出一種千裏馬的氣質,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頭驢是幾千兩買的好馬呢。

真是天生將星。

這幾個衙役沒有一個等閑之輩,現如今聖上昏聵,朝廷無能,天下眼看著就要大亂,姜縣令打的什麽主意,他不敢想,但是他祈禱——姜縣令可以多一點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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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時間家裏有點事,不好意思,以後還是九點更新,時間固定[合十]謝謝寶寶們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謝大家[摸頭][摸頭][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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