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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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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沖(一)

“我看這裏閉塞的很,地方小的好處就是人少,難忘。”趙熠娓娓道來,細說著他的看法。“我記得蕭仲戶帖上說的地址,我們可以先去那裏查探一番。”

“我不認同。”沈妝幕搖著頭道:“蕭仲是為了家族,所以他做了什麽他的同夥肯定知道,他們肯定已經換了地方了。”

“而且,蕭仲也算是盛極一時,若是他有成果,他一定會讓他的同夥轉移到更容易下手的地方。”

“我們主要是想知道有沒有人見過蕭仲以及他的同夥。”沈妝幕說完,忽然湊近他,鄭重道:“我認為,我們可以風光地辦。”

“願聞其詳。”趙熠很感興趣。

“我們身上帶了不少蕭仲的畫像,幹脆起個臺子貼上去,讓這地方的人都來看一看,也別說什麽不好的話,就說他當了大官,只要是能說上他叫什麽名字,就有東西領。”沈妝幕手托著下巴,問道:“你覺得怎麽樣?”

“我在想,這裏的人應不會全都串通一氣吧?”趙熠摩挲著下巴,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話引得他們兩個心裏都犯嘀咕,雖說不太可能,但是萬一呢?

“找小孩兒!”沈妝幕激動的拍了下桌子,亮晶晶的眼裏吟出絕對自信,“小孩會告訴他們家的大人,會有存心隱藏的人,但是絕對不會那個人都掩飾的那麽好。”

趙熠點了點頭,“是個可行之策。眼下很多情況都不清楚,我們明天先去探探民風,到時候隨機應變。”

二人商量好了計策,並且想著明日先看一遍線路,想好逃跑的地方。這裏的人應該就是團結了一些,沒有那種窮兇極惡的人吧。

因著明日還要事兒,今晚他們早早就休息了。可趙熠躺在軟軟的躺椅上,聽見沈妝幕翻來覆去的動靜,似乎還有若有似無的嘆息。

明日,就是過年了啊。

屋內什麽也看不見,但是趙熠記得沈妝幕床的位置,站起身往那兒推了推,磨的木地板嘎吱作響。

“你在做什麽?”沈妝幕聽見動靜翻過身問,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趙熠的氣息陡然接近,又突然散去了。

“趙熠。”沈妝幕坐起來,茫然地看向旁邊的一片漆黑。

突然,她的手被攥住了。

“在呢。”溫熱的指尖在她手心摩挲了兩下,“睡吧。”

沈妝幕沒想到她如此清淺的情緒他都能察覺,此刻他們兩手交握,溫度在二人密不可分的手掌間傳遞,仿佛一切困難都會被打敗。

她還是睡不著,手稍微動了動,沒想到突然被攥住,“妝幕,睡吧。”

“好。”

隨著太陽走過的痕跡,人們根據自己的經驗來判斷時辰,每走一步,變清明一點。

隨著不知走過了多少步,已經到白天了。這裏的人幾乎沒有攀比心,沒有很大的壓力,他們紛紛出門游逛,做好新年布置。

即使沒有故意喧嘩,陸陸續續的叫賣,人們閑談家常話的聲音還是傳進了客棧的上房。

很快二人收拾好便下去用膳,正好看看這裏有沒有什麽特色。

再怎麽也不能比城外的飯難吃吧,二人抱著同樣的想法坐在了小攤的唯一一張桌子上,掌櫃馬上遞來了餐牌。

他們兩個探頭瞧著這唯一一張紙單子,上面赫然寫著三道菜。

“京東燉雞,餛飩,腌菜湯。”

二人將菜單翻了個面,卻發現菜單上就這麽三個,本想著報覆性填飽肚子,兩人算盤落了個空。

“都要。”他們將菜單遞給掌櫃。

可是在他們剛說完這話後,昨日見過的那個男人就已經將“京東燉雞”端了上了,放下後又端來了兩碗餛飩和一盆湯。

這個男人身上還有很強的油嗆味兒,看來是剛做好。

他們本不是宣洩口腹之欲的人,可是接連吃了兩天難吃的東西難免需要可口的來慰藉心靈,面前的這三道菜味道沒聞出來,色也是談不上好看。

想著匆匆扒幾口飯抓緊去做正事得了,可是燉雞放進嘴裏的瞬間,真想大呼一句特色。雞應該是先用油炸過一遍,濃湯燉鍋之後保留著裏面的汁水和軟糯的口感。

京東菜指的是多種腌菜的混合,但這裏面選的都是口味差不多的菜來燉制,所以不會串味。

剩下的兩道無功無過,這一道燉雞給他們打開了味蕾,不一會兒就一掃而空。

“吃的怎麽樣?”

他們聽見聲音轉過頭去,卻被身後的架勢嚇了一跳,此時掌櫃們從櫃臺後微微探著身子,二人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非常急切地問:“好吃嗎?”

沈妝幕和趙熠她的態度嚇到,眼裏閃著戒備沒出聲。

“餐牌是今日新上的!之前沒有餐牌!”

二人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事兒啊。剛才他們還以為是裏面下藥了呢。

“好吃,燉雞您可以專門開個店了。”沈妝幕連連讚美,喝下最後一口湯。

“掌櫃,這城裏什麽地方最熱鬧啊?”差點兒忘了正事,沈妝幕連忙問道。

“哎呦,沒啥子熱鬧的。但是有個地方叫東拐角,那一片地方大,過年了會掛紅燈籠啊,花燈啊都有的,就走到頭再往東拐就到了。”掌櫃熱心地出來指路,二人心裏有數了,謝過掌櫃,踏上了路程。

今日明顯看出比昨日熱鬧了不少,明顯之處就在於多了很多不一樣的紅色。

紅燈籠,紅旗子,紅色的糖葫蘆。還有小孩子成群結隊嬉戲的歡笑聲。東拐角的地方的確更熱鬧,人也更多。但那裏根本不是專門玩的地方,而是因為空間大,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旁邊的一顆矮樹上還掛滿了紅布條子,應該是祈福的吧。

既然是幫蕭仲撐場面來了,那一定得有個什麽臺子,但是這裏顯然不用找,找了也沒有。可是沈妝幕靈機一動,村裏得有成親的吧?賣成親的東西的人都得有吧。

於是他們在東拐角散步了消息後又急匆匆去買臺子,事實證明,這裏的一切習俗都可謂一切從簡。

成親不用臺子,小轎子擡起來完事兒。還是趙熠個子高,發現角落裏有不少高的木凳子,便租了兩把,又買了個大紅布。

把長木凳子擺放好,再用紅布那麽一蓋,還真挺像那麽回事。二人對視一眼,均笑了。

不專業的江湖騙子。

因著這事兒,他們中午隨意墊吧了一下,趙熠隨便吃了點,沈妝幕幹脆喝了點湯。她有個毛病,早膳跟午膳吃一樣的菜吃不進去,隔一頓就可以。

二人按照時間提早來到東拐角,布置好地方後人也陸續到場了。

沈妝幕將蕭仲的畫像貼了滿墻,估計蕭仲都沒想到在老家還能這麽出名一次。

“來來來······”趙熠本來在招呼人,可是剛說出來就沒忍住笑 ,連忙轉過身低下頭去,生怕被人瞧出了破綻。

他也是奇怪了,在朝堂上虛與委蛇,人鬼話手到擒來,別說說假話了,子時對一個人磕頭,子時一刻就可能手裏抓著他的罪狀。

本以為這是個輕松的事,可對他來說顯然不是。

沈妝幕就好多了,她刻意地不去看趙熠,專心招攬小孩子,從兜裏拿出一小塊糖來哄著他們找自家大人。

糖是粗糖,表面剌人,放嘴裏抿一抿方能察覺出些許甜味兒。這裏買不到好吃的蜜餞,但是糖也是稀缺東西,便是店裏賣的也不多。

大人抱著領物件兒湊熱鬧的心理否看來可靠,給他們圍成了一個圈。

他倆一看,是時候了。

便面子裏子都扔了,放肆吆喝起來。

“都來看一看啦!蕭仲大人送賞來啦!雞蛋大米糖疙瘩,應有盡有!”

實際上並不用嚎太大聲,大家離這麽近早聽見了。人們紛紛看向墻上貼著的畫,神色都像在看一個毫無關系的人。匆匆瞥了一眼,就將手伸向了旁邊的獎品。

大多人都有禮之極,絕不多拿,拿了也只是立馬謝過就退到後面去了。

眼見人就越來越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排三五個,本以為此方法不奏效之時,沈妝幕偶然瞧見遠處戰著個帶灰布帽的人。

他站在這條路的對面,皺眉瞇起眼睛努力看清畫上的模樣,只見他怔怔瞧了一瞬後竟大驚失色,低下頭溜去了。

絕對有鬼!二人對視一眼,趙熠一把揭下墻上的畫,沈妝幕草草分完剩下的東西,沿著那人離去的路追去了。

地方小就一個好處,哪裏都跑不了。

趙熠翻身躍起就站在了瓦房邊緣,沈妝幕在墻邊等著他將那人帶過來,她雙手扶住自己的膝蓋,靠在墻邊歇息。

方才她放聲吆喝的聲音蕩在她耳邊,不自覺笑出聲來。她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可就是高興。

當初在徽京西玉街遇害之後她獨自在外只覺得心裏不安穩,如今靠在墻邊只覺得愜意。繁華哄鬧的徽京,與偏僻安靜的西堯縣倒說不出哪裏更好了。

“哎哎哎…這位公子,你拽我做什麽?”布鞋踢在地上的噠噠聲尤其引人註目,沈妝幕側頭時趙熠已經提著那人肩膀頭的衣服過來了。

“你說你……欺人太甚!”灰布帽這人氣的要跳起來,不服氣的昂著頭怒視他們兩個,可惜個子太矮,又沒面子的轉過身去了。

“你跑什麽?”趙熠抱臂擋在他身前,臉上沒了閑散慵懶的笑,俱是咄咄逼人的態度。

“你追我不跑?”

“您應該跟蕭仲很熟悉吧?”沈妝幕壓低著聲音,緩慢問道。她繞道那人的後面,娓娓道來。

“這片地方早在兩個月前就被朝廷摸清,眼見生活就要好起來了,結果蕭仲在城裏犯了罪,須得抓住與他包庇之人才可放出。”

簡單的幾句話迅速在這個人腦海裏奔向四面八方,足以讓他理清面前這對年輕男女的目的。

趙熠不知何時的站在了她後方,眼睛一筆一畫的描摹她輕昂的頭,挑起的眉和笑著的眼。

察覺到趙熠的目光,她說完就合上了嘴巴。強行壓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緩慢的呼吸。

看來,蠱毒深入了。

“你方才想跑去幹什麽?報信?”趙熠向那人踱步而去,那人被逼的向後退了又退。

“他入朝不過二十載,村裏人都沒死絕呢,若是再不從實招來,你就從這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土地上死去吧。”趙熠越說越重,聲音也越壓越低,那人根本沒聽見他說的什麽,只知道情況越來越危險,只能求助他身旁的女子。

沈妝幕看出了苗頭,拽住了趙熠的手卻被猛然攥入他掌心,一遍又一遍的被用力撫摸。

這是怎麽了?她不明所以的認由他攥著,想著先把正事兒辦完。

這位老伯確實看不下去了,道:“你們是審人還是膩膩歪歪?誰說我跑了?我去上職!”

上職?這下輪到他們兩個懷疑了。

峮國雖然想達成凡是峮國土地,皆有庇佑,希望每一寸土地都蓋上峮國的官印。可是這麽多年,依舊沒有辦法做到。

這裏如此偏僻,應該沒有專門的府衙的。這應該也是皇帝讓他們來這裏探查的原因。

“你們不信?”他插著腰不服氣的昂起頭,道:“鄙人姓黃,可領你們去看看。”

沈妝幕看了他有一會兒,怎麽也看不出個假,本著一探究竟的心理點了點頭。二人便跟在黃老伯身後,去看看府衙。

別的不說,他倆來的第一天就已經將這小縣摸了個遍,雖說是個縣,但跟小村莊的制度沒有什麽區別。

本以為是代管制度,沒想到這裏真的有府衙。

此刻他們正站在府衙面前,但憑心說,他們還真沒人認出來。面前這座小房子顯然比鄰家都矮小,門頭是光禿禿的兩個石階,連塊牌匾也沒有。

這座比平常鄰舍都寒磣的小房子,能是府衙?

“老伯,哪裏寫著府衙二字了?”沈妝幕掃視一圈後問道。

黃老伯一副受了屈辱的樣子,臉色陰郁的向墻邊走了了兩步,指著墻上一塊模糊的地方,道:“這兒!”

他們湊近認真看,才看清墻上有一塊方正的輪廓。邊緣卷邊破爛,正中間勉強能看清楚一筆一畫的府衙二字。

這是一張紙糊上去的牌匾。

他們二人沒了聲響,全然不知道怎麽搭話,說的難聽點,紙糊的誰知道你是真是假?既然是真的,那就一定能從他口中套出有用的的信息。

周圍有刮起清冷的微風,本就僵持的局面顯得更加微妙了。三人是不是的瞥向對方,各自肚子裏打著算盤。微風一起,他們兩個有些慌亂了。

“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趙熠向前走一步,挑眉笑道。

黃老伯沒回答,攥緊灰黃色的衣衫不聲不響地堵住了門口,敵視的意味明顯。

沈妝幕看著趙熠靠黃老伯越來越近,黃老伯的脊背已經靠在了墻壁上,張開嘴就要喊什麽,卻被趙毅手中橫著的紅布一把捂住了。接著趙熠利索地展現了一番綁架。

“你從哪兒找出來的這兒?”沈妝幕看著他打結的動作又道:“此時尚未查明,你別綁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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