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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局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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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局緣(完)

榮殊郡主府。

“說說吧,還合作嗎?”沈妝幕已經做好了他沈默的準備 ,沒想到這人直接炸了。

“合作!憑什麽不合作?!”趙熠說完,眼睛裏仿佛還閃著火光,走到沈妝幕面前就問道:“你打算走這一步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啊?”

“你現在知道也不晚啊!”沈妝幕硬著脖子。

趙熠順著她的話就蹲了下來,沈妝幕坐在凳子上,這樣正好能夠看到他眉眼間所有的風霜雨露,“你是希望我說句話?”

他笑著又道 :“我的郡主啊,你沒跟我打聲招呼,我這還有計劃呢,我還想著……算了,不說了,想想接下來怎麽辦吧。”

“你有什麽計劃?”沈妝幕問。

趙熠擺擺手,“現在說不行。”

“你剛還讓我跟你商量呢,現在又不跟我說了,我看還是散了吧。”

“我正在試探,我並不知道後面會發展成什麽樣子,但是我可以跟你說我在做什麽,好嗎?”趙熠擡頭問道。

見沈妝幕好不容易點了點頭 ,他連忙道:“我在查我爹的案子,順便留意著能不能順進蕭仲府裏查一查。”

不等沈妝幕說話,他又急忙接著道:“你是極有主見的人,我擔心你有什麽計劃我會攪亂,而且,我這邊正打算順藤摸瓜,試著找到殺害我爹的人。”

這話將她已在唇邊的聲音全都無聲的消散掉了,伴隨著一陣未反應過來的遲鈍。

當沈妝幕滿是擔憂的神色撞進趙熠的眼睛,他認為似乎還帶著幾絲心疼。

這個忽如其來的念頭讓他感覺耳朵發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可僅一瞬,一個想法閃過他的大腦,似怔住了一般地蹲在原地。

想要收拾好落寞的心情,就在他要重新擡頭看向她的時候,突然感覺肩膀上多了只手,指尖觸碰到了他的脖子。

微涼的指腹觸在他的皮膚上,世間所有的動靜都不及他的心跳聲,跟土坑裏上藥的那一次不同,完全不同。

可是哪裏不同,他說不出來。

“你這幾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他的指尖顫了顫。

這樣的舉動在她自己看來未免過於唐突,沈妝幕收回手放在膝蓋上,不由緊攥著拳頭。

“隨便過過就過來了。”他站起身,坐在了沈妝幕旁邊的椅子上。

“郡主,你怎麽想要在殿上宣布這件事?”趙熠終究是將一開始的疑問說了出來。

沈妝幕一開始就有所準備,“我娘一定是被冤枉的,我要光明正大的查這件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還我娘清白。而且,這樣偷偷摸摸的查,我感覺我一定會錯過重要的證據。”

盡管她說的再怎麽正氣凜然,他還是不能理解,“對於這件事情來說難道不是結果最重要?你現在說出來會讓蕭仲疑心更重,到時候你去哪裏找證據?”

“不一樣,不一樣。在我眼裏不一樣,我要證明給他們,哪怕我說出這件事情來,他們也攔不住我!”她字字句句充滿執著和力量,這是她所堅定到底的。

“這會讓此件事情進展更加困難,你怎麽就能一定翻案?”此事已經發生,趙熠認為不如講講實際的。

“我能相信你嗎?”沈妝幕與他對視,認真問道。

這話峰轉的太快,不過趙熠也是緊忙接上了,“從今天起,凡是你問的,我都對你毫無保留。”

這話說的同樣認真,毫不畏懼地與沈妝幕對視,她突然笑了下,這笑裏夾雜著輕松與無奈,“舅舅之前跟我說,在我娘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蕭仲找到他,要與他一起謀劃害我娘的事。”

“他當時依附於太尉,可現下太尉被抄滿門,趁此時我舅舅派人將太尉府搜刮了個幹凈,卻什麽也沒找到。”

“包括後來盤問,太尉也什麽都不知道。蕭仲這次,也不可能是單獨行動啊……”

她緊鎖著眉頭,一步步的推論。

“用所知猜未知無法確定,但是已知線索我們還沒有物盡其用。”趙熠到目前話說的有些多,幹咽了一口繼續道:“我們能夠肯定他並非當朝的人,那他的名字,籍貫一定是假的。”他喝了口茶。

沈妝幕眼睛一亮,接著道:“我們可以找到當時戶部的人,看看能不能有一些線索。”

“對。”

這個簡單的字語似乎有些魔力,將沈妝幕一時焦慮的心情消散了。她手裏掌握的不多不少,起碼已經鎖定誰參與了這件事情。

所以她才有底氣在大殿上這麽說,但做出來跟腦子裏設想的還是不一樣的。

本以為她會心向朝陽,卯足了勁向前沖,可是當幾個時辰過去,她在大殿上說的話一遍遍印在她的腦海,換來的卻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但她認為這樣做就是對的,她要讓眾人知道,她阿娘是被冤枉的,他們阻攔她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這幅皺著眉頭沈思的雕塑模樣落在趙熠眼裏,他給她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遞給她。

“給。”

沈妝幕接過去,“謝謝啊。”

微燙的茶飄出裊裊熱氣,籠罩住了她的眼睫。

時間緩慢的流逝,但此時大家都默認這種順序,沒有人叫快一點。

地面上零落的葉子被風一吹,竟然回到了樹枝上,可是隨著樹枝的晃動,葉子有“沙沙”兩聲,飄到了下一片土地。

“其實我知道的根本不多,在之前很多都是虛張聲勢騙你的。”

沈妝幕笑著道。

”我知道。”趙熠也舒展了嘴角,“在之前,我想著你好打發,隨便糊弄點就行了。沒想到,就此賴上了。”

“誰賴你啊?”沈妝幕一聽皺了眉。

“誰賴誰都行。”趙熠看向她。

屋裏裏有些暗了,時間走得緩慢,但是從不等人,

沈妝幕站起身來,道:“我今天得早下職,去宮裏見見舅舅他們。”她表情有些無奈,“回去要挨罵了。”

趙熠“豁”一下笑了出來,“你就聽著吧。”

“要不要我送你?你現在太危險。”他又問。

“不用,我回去讓梨初跟著我,她快來了。”

”嗯,行。”

他們兩個在門口等著梨初,等來人之後就各自回去了。

沈妝幕在馬車上獨自收拾亂七八糟的心情,卻沒有想過如何狡辯,要是之前的她,一定在大動幹戈前把理由想好了。

如今也說不上是累還是怎麽的,但沈妝幕就是不想像小時候一樣折騰了。

到了宮門口,宮人一看是榮殊郡主的馬車,急急忙忙就放行了。將馬車停下來,他們走著進去。

沈妝幕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皇帝,於是先去了坤儀殿。

此時,在宮裏記得團團轉的皇後娘娘聽到宮人稟報說郡主回來了,高興的快步跑到院子裏。

將孩子胳膊腿兒的摸了個遍,邊問:“受傷了嗎?”

沈妝幕握著皇後的胳膊,笑著安撫道:“您放心,我沒有受傷。天下人都知道您和舅舅偏心我,怎麽敢傷害我?”

她知道這是皇後早年間來宮裏時的後遺癥,當時她舅舅手裏的權利比現在還小,經常發生刺殺,甚至還有一次逼宮,從那之後可謂杯弓蛇影。

哪怕現在情況好了一些,也是忘不了的。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些話了?”皇後挽著沈妝幕的胳膊往殿裏走,“少跟鴻凝學的油嘴滑舌的。今日我聽說了你的事,就知道你要來,是以我專門讓人做了你最愛吃的菜。”

皇後將沈妝幕按在凳子上,自己站著,道:“你舅舅一定非常生氣,他今日未曾與我一同用午膳,等會你可好想想該怎麽解釋。”

皇後的話和擔憂的神情悉數看在沈妝幕眼裏,就像被溫暖緊緊的包圍著,她一時眼睛沁出熱淚。

“哎呀,怎麽了?”見沈妝幕抹了下淚珠,皇後心疼的坐下來,輕撫沈妝幕的臉蛋,“這才哪到哪?你今日在殿上說了那些話,那你以後的路長著呢。不能因為你舅舅說你就掉了眼淚。”

沈妝幕搖了搖頭,抱住了皇後的腰,縮在皇後的懷裏,“我是因為您才掉眼淚的,您對我太好了。”

“我們是一家人。”皇後道。

二人又感動又擔憂的場景卻被剛來的餘鴻凝撞了個正著,又退回殿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這太陽怎麽還從西邊下山啊?姐姐竟然會撒嬌了。

餘鴻凝一時頑劣心起,示意宮人不要通報,她自個兒貓著腰輕著腳走進殿中,湊近她們二人。

“哇!”的一聲撲倒她們二人的背上。

卻見她們二人動也不動,皇後一臉看傻子的眼神挑剔著她,沈妝幕不好意思地從皇後懷裏推過來退出來,直接從臉蛋兒紅到了鎖骨。

嚇人沒嚇到一直被鴻凝示做丟人的事,她們不提她也不想提。

“今天太陽怎麽還是西邊下山啊?姐姐竟然會撒嬌了?”餘鴻凝

皇後一手把餘鴻凝推出去老遠,“知道你姐姐不好意思你還說?”

說完,她看著沈妝幕紅成蘋果的臉蛋哈哈大笑。

“娘娘,郡主,公主。”殿中來人行了一禮,道:“到了用膳的時間了。”

於是,她們收拾了下,就去前殿用膳了,皇後想著一塊過去,卻見他們兩個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說著什麽,見她看過去還裝作沒事的樣子。

“孩大不由娘啊。”皇後邊說邊走。

就像是被說到了心事似的,餘鴻凝一下子不說了。

“舅母已經走了,你繼續說。”沈妝幕催促她。

“你幫我看一看,今年的太醫院考核什麽時候?”

“你心上人學醫的?”沈妝幕打量著冒出來一句。

“什麽心上人?我沒有心上人啊。”餘鴻凝瞪大了眼睛,“我最近……算了,姐姐我在宮裏不方便,你就幫我看看吧。”

“那還需要我傳達給你的心上人嗎?”沈妝幕好笑地看向她。

“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嘛,好了姐姐,我們去吃好吃的。”餘鴻凝挽過沈妝幕的胳膊,連拖帶拽的拉走了。

“姐姐,我怎麽感覺你又瘦了?”

“你感覺錯了。”

走著走著,沈妝幕站定拉住她:“鴻凝,拜托你多去陪陪含凨。”

她這段時間分不出心,可即使現在有時間,她也不敢去,害怕看到她眼睛裏的恨意。

餘鴻凝兩只手掌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姐姐,我經常去的,你跟含凨……現在時間還短,等後面,你們兩個好好聊一聊。”

沈妝幕卻一笑,沒再說話。

她們兩個拖拖拉拉的走在後面,誰都不想走在對方前面,可事情因為沈妝幕而起,她一抓餘鴻凝的手,將她護在了身後。

二人就這麽去了福寧殿,就見皇帝皇後正看著她們兩個,嚇得她們兩個也不敢磨蹭了,大步走過去坐到凳子上。

這場飯沈妝幕吃的味同嚼蠟,皇後還不停的往她碗裏夾菜,簡直欲哭無淚。

皇帝一直埋頭吃飯,頭也不擡一次,很快,皇帝吃完了,接過身邊人遞來的東西洗凈一番,站起身對沈妝幕留下一句“吃完到禦書房”便走了出去。

即便皇帝走遠了,沈妝幕還是“嗯”了一聲,皇帝不在身邊,仿佛空氣都變得多了,沈妝幕吃的很快,純屬一句話在支撐她——“早死早超生”。

冬日總是這麽冷咧,純凈,仿佛不含一絲雜質。暗淡的天空沒有一絲雲,走出屋外便冷氣撲面,什麽心思都沖得幹凈了。

沈妝幕別了皇後和餘鴻凝獨自走在路上,茵茵的深藍中仿佛她是一個幻體,如此清瘦,孤傲。

“阿娘。”餘鴻凝咽下嘴裏的東西,“我怎麽感覺姐姐和爹爹越來越像了?”

平常的一句話,卻嚇得皇後花容失色,臉瞬間煞白,“別胡說!他們可不像!”

又喃喃道:“他們可不像。”

福寧殿跟禦書房離得不遠,是以身妝幕沒有讓人陪同,福公公見是她,直接小聲開開門 ,引她進去了。

皇帝正站在禦書房的桌子前,聞聲轉過頭來,引入眼簾的是沈妝幕一臉擔憂的神情。

更生氣了。

“你早幹嘛去了?!”

“你不知道這句話帶來什麽後果嗎?”

“你是小孩子嗎?你看看你辦的這些事!”

一說話,皇帝滿身的怒氣壓都壓不住,青筋鼓在他的臉上,不得已伸出手給自己順氣。

桌上的茶水被沈妝幕用碗接了個滿,捧著到皇帝面前,”舅舅!”

皇帝沒好氣的接過,一口喝了半碗,又“嘭!”的一生墩在桌子上,碗裏的茶都漾了出來。

“來來來,你跟我說你打算怎麽辦?你當時心裏在想什麽?”皇帝盯著她道。

在趙熠面前脫口而出的話,此刻卻像黏在了嘴邊。

“你說啊。”皇帝的語氣緩和下來。

“我阿娘是被冤枉的,我自然要光明正大的查。”沈妝幕說完竟然忍不住撇了嘴巴,兩滴淚就滑下臉蛋,但是她又不敢哭,急忙用袖子擦幹凈。

“出息。”皇帝嫌棄的瞥了她一眼,又道:“你可明白你此行之事,此事結果重要,還是表面的過程?”

“都重要。”沈妝幕擡起了頭,“舅舅,我阿娘會讚同我的。”

“你胡扯什麽?你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麽辦?”

說了半天又繞回來了,她結巴道:“還……還、沒……沒想好。”

“你說什麽?還沒想好?!”皇帝氣地瞪了眼睛,面前突然被送上一根柳條。

“這時我路過一棵樹時,折的。”沈妝幕捧著一根柳條道。

“再說,我此時正在研究前朝的機關畫,像蕭仲這樣的人,肯定疑心慎重,我前幾日去他家,感覺有說不出的怪異,說不定,證據就藏在他家裏。”沈妝幕越說越肯定,柳條不知不覺又被她藏到了身後。

“我還能打你不成?”皇帝無奈地看她一眼,他當初只是很生氣,如今看見她這一幅絲毫不後悔,還誇誇其談的樣子,氣好像都消了。

“朕早該沒明白的,你這個性子……哎。”皇帝卸了力氣一般搖了搖頭,臉上掛了一絲勉強的笑容,道:“你可是十二歲就敢劍指大奸臣的人,朕都是被你救下的。”

“您是說我十幾歲那一次?”

皇帝只是笑,又道:“你忘了?你十二歲時,有一場逼宮。”

沈妝幕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您之前還騙我他們是找你來商量事情。”

“那是為了安慰你。”皇帝搖搖頭,“差不多是了。當時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兵,你仗著自己矮闖進來,指著帶頭的那個人,說了一堆話。”

沈妝幕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那是仗勢,再說,後面給我嚇得直接撲到您懷裏哭去了。”

“哎。方才這一會兒,我面前閃過了你兒時做的事情,才發現你變了很多。記不記得,你因為宮裏有人欺負你,你直接燒了她的殿?”皇帝笑著說。

“我記得。”沈妝幕並不是很想聊兒時的搗蛋事跡,“是雲妃的殿,她欺負我,我氣不過,就挑個沒人在殿裏的時候燒了。”

皇帝點點頭,“這個性格就很好。這是上天賜予你的福澤,歷險阻而心念向前。”

“舅舅,你、你不罵我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

”罵你有什麽用?你改?”

“你如今立了兩個月的軍令狀,就把心撲在這上面吧。暗衛你再帶走十個,我忙不開,為你娘翻案職責就落到你的肩膀上了。”

隨著這句話說完,沈妝幕心都沈了,只能從身上的重擔的空隙裏清清淺淺的呼吸。

“對了。”皇帝打探的眼神看向沈妝幕,“你跟趙熠怎麽回事?”

“舅舅,你還讓人監視我?”

“監視你什麽監視?你們兩個避著人了嗎?”

沈妝幕就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沈妝幕眨巴著眼睛說。

“……”

這麽大了,還能從她身上看到兒時的影子,皇帝就不忍心責怪。詢問道:“你在殿上那樣說,回去後你們兩個見面了嗎?他怎麽說的?”

沈妝幕想了一下,挑句主要的話給皇帝說了,道:“他說我雖然急躁,但是他支持我。”

“你萬事給我留個心眼,聽到了嗎?”

“聽到了。”

“行了,滾回去。”皇帝擺了擺手。

沈妝幕慶幸地呼了口氣,將狐疑咽進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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