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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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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滇南瘴癘之地, 有遺民聚為隱族,善飼情蠱,其蟲狀若赤虱,施術者報覆情人服之, 待交.媾時, 循陽脈上竄髓海,中蠱者初時目赤如醉, 繼而妄見妄聞, 癲狂若失魂, 終成廢人。然施術者亦受反噬,任脈虛浮,實為之假孕癥,維之三月。”

“娘娘,您說您先前曇嬰的脈象是蠱蟲所致, 臣翻遍典籍, 這是唯一尋得的一條記載。”

為首的禦醫擡起頭, 看向榻上被人從身後抱到懷中的人, 謹慎道:“可根據娘娘您說的,此蠱乃一個月服用,按理說現在脈象仍舊會虛浮, 但實際上,娘娘您的脈象現在不僅不虛浮, 還極柔和有力,所以我等猜測,娘娘您應當是真的懷上了龍嗣, 而非蠱蟲影響。”

聽完禦醫的話,青令有些恍惚低下頭, 沈長冀示意所有人離開,在他耳邊低語:“如果你決定生下它,你可以帶走它,也可以把它留給我,如果你把它留給我,我保證我會好好教養我們的孩子,而我唯一的請求,是如果你決定不生下這個孩子,那請再送它離開後,你現先留在宮中讓禦醫調養好身體,待完全恢覆再離宮,而總之如何都不會讓你離宮後有任何的負擔。”

青令楞楞擡頭,見對方神情輕柔道:“我說了會放你離開,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反悔,更不會可恥地拿孩子要挾你離開。”

“阿泠,不論這個孩子你留不留下,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說自己不想有一個屬於自己與中庸共同血脈的孩子,絕對是假的,沈長冀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卑劣,可他同樣也知道,如果這個孩子需要用中庸這輩子的開心與自由去換,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而天乾的這段話,則讓中庸一怔,旋即低下頭。

這個孩子的出現無疑完全打亂了他先前所有的安排。

原本他與沈長冀理應分道揚鑣,即便二人之間有關冼君同的死仇已經解除。

可這個流著二人血脈的孩子卻強行地把二人綁在了一起。

但沈長冀的這番話卻把他的所有顧慮都掃清。

青令偏開頭,“我還想再想想。”

沈長冀斂了斂眼:“好。”

隨後對方把他放回床上,自己則喊人進來,扶著他出去。

沈長冀挨的那四刀,青令的確是往心口上捅的,按理說是絕無活下來的可能的。

但實際上對方並未死,雖說明顯看得出傷勢很重,可中庸心中雖疑惑,此刻卻也顧不上了,因為當務之急,他必須先決定自己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去留。

中庸自有記憶開始,他便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這種孤零零並非是指沒有親人,因為梅嬤嬤是他的親人,可青令還是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關心,都是因為身為仆人的忠心,換個別的人,梅嬤嬤都還是會這麽關心。

中庸曾經心中疑惑,這世界上難道就不能有這麽一個人,無論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也有一種無法否定改變的東西,可以把他們兩個牢牢聯系到一起。

可這世上唯二與他有這種聯系的人,早已永遠離開了他。

獨留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這種緊密與一個人聯系在一起的感覺,中庸並非從來沒有體驗過。

在從南蘭城回來的路上,青令曾經短暫感受到一只溫暖的小手在黑暗中牽住了自己,後來青令才知道,那是他與冼君同未出世的孩子。

尤其是他的那個孩子還是為了保護他才離開他,青令更感覺到這種血緣之間的密不可分的聯系。

青令本以為這世上再不會有下一個能與他有這種聯系的人了。

誰能想到,他還會懷孕。

如果他與沈長冀之間沒有發生那麽多事情,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有多高興這個孩子的出現。

可也正是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麽多誤會與傷害。

更別說,還有一個已經離世的冼君同。

即便冼君同並非沈長冀所殺,可這無法改變冼君同在中庸心中的地位。

“小南哥哥,我該怎麽辦……”

青令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不知不覺他哭著睡了過去,並夢到了幼年時在冷宮的記憶。

這一夜,他竟做了一個很久遠的夢。

他想到了他小時候的事情。

其實在他印象中,小時候冷宮裏的生活並不如長大後那麽難捱,當時梅嬤嬤的眼睛還沒失明,還能下床幹活,自己也還沒有用藥膏遮掩容貌,冷宮裏的一些曾經受過他母親恩惠的舊人,也想辦法幫他們,時不時給他送來一些吃的用的。

至今他還記得有個後廚幫忙的師傅很喜歡自己,每次給他們送東西來時,都會辦法給他帶一些糖和糕,有一次還帶給他一串宮外才有的冰糖葫蘆。

青令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吃了一顆,就不舍得吃剩下的,每天都拿出來看好久,甚至還給每一顆糖葫蘆取了名字。

而因為放太久沒有吃,最後一整串冰糖葫蘆全被老鼠啃壞了,青令傷心極了,最後決定仿照嬤嬤故事裏,給糖葫蘆立個墳墓。

他選了初春冒出綠芽的湖邊,卻不小心掉進湖裏,差點以為自己會死掉,可醒來時,卻渾身濕透躺在岸上,而一轉頭,身邊一串新的糖葫蘆用直包住,靜靜躺在旁邊。

夢醒來,他又回到南月苑。

“娘娘,您醒了。”

小年看他醒了,趕緊扶他起來,青令看了眼外面,發現外頭天竟已經快黑。

青令接過小齊子端來的水,看到床頭放著包好的一支糖葫蘆,一時發楞,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小年在他耳邊小聲說:“娘娘,您下午睡著的時候,陛下中派人來看過幾回,我們聽見娘娘夢裏念叨幾個名字,我們還以為是什麽人,結果陛下說是冰糖葫蘆,然後我們認真一聽,還真是,陛下馬上特意派人從宮外帶回一串。”

青令拿起糖葫蘆,剝開油紙,咬了一口,甜蜜的冰糖渣與酸翠的山楂染上口腔每一處。

“娘娘,可要傳膳?”小年又道:“陛下見娘娘您沒醒,也一直沒有用膳。”

指尖一頓,青令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

小年馬上去傳膳了,青令吃了糖葫蘆,下床收拾了下,膳食端上桌時,沈長冀恰好也過來了,所有人都磕頭行禮,而天乾卻看也不看一眼,丟下一句平身,便跨入殿中,見到中庸的氣色要比先前好些,他悄悄松了口氣。

菜色都是按照中庸口味來的,只是考慮到他懷著孕,故而比尋常還清淡一些。

飯桌上兩個人都沒有主動說話,沒有說起除夕那慘烈血腥的一夜,更沒有說起中庸腹中的孩子的去留。

沈長冀夾了一只蝦,剝好殼,極自然地夾到中庸碗中。

青令沒有擡頭,卻也把蝦夾起吃了。

二人誤會解除後這一頓晚膳,就這麽在默默無語間用完。

在場的惜月小年等人都在二人之間感受到一種很微妙卻無法形容的感覺。

用完晚膳,守著中庸沐浴完,沈長冀接過惜月手中長巾,在榻上給中庸細致地擦幹頭發,中庸沒有開口拒絕,低著頭慢慢地吃著冰糖葫蘆。

而待頭發擦幹凈,沈長冀正要起身要回太極宮時,中庸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我想讓它也嘗一口冰糖葫蘆的味道。”

沈長冀後知後覺意識到中庸這句話的含義,強行壓下心頭洶湧的情緒,抱緊懷中的中庸,好一會兒,才無比珍視地吐出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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