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66章

“粥, 我要粥!”“給我一碗粥吧!”“求求前面的人,留碗粥吧!我女兒今天還沒吃上一口呢!”

眼看後面聚集的流民越來越多,高高舉著臟破瓷碗的哥哥咬牙推了一把腳邊的弟弟:“小虎,你先出去找小妹, 我再往裏擠一點, 好不容易趕到南雲城,再不擠到裏面, 今天你和小妹就都沒有粥喝了!”

說完, 還是少年身形的哥哥就一頭拼了命往裏擠了前面的大人裏進去。

哥哥奮力擠進人潮不見, 留下只有周圍大人大腿高的弟弟。

弟弟想出去,卻被後面越來越多的人擠得動彈不得,如一幢幢山一樣把他圍起來,他幾乎快呼吸不過來,崩潰地哭喊:“哥哥, 哥哥, 你在哪裏, 我找不到你啊, 我……哇啊!”

滿心恐懼的弟弟一時不察,被人帶翻,摔倒在地, 眼看無數腳就要往自己身上踩,才幾歲的孩子嚇白了眼。

可預想之內的腳卻沒落下, 他含著淚擡頭一看,卻見周圍一疊夾一疊的人群突然以他為圓心散了開來,無數目光癡楞楞地看向他。

弟弟下意識擡頭, 卻頃刻呆住了眼。

“弟弟!”一手端著碗粥,一手擠開人潮的哥哥看到了自己弟弟正被一道纖瘦身影抱在懷中, 帶著弟弟妹妹逃難多日積攢下的對陌生人的防備,讓他第一反應莫不是個壞人,徑直把弟弟從對方懷中拽出來,“你又亂跑什麽,要是又被壞人騙走——”

“哥哥,是神仙……”

然而自始至終都一直楞楞望著的小孩子卻突然天真地喃喃開口。

哥哥一怔,下意識轉頭,視線正好與那迎面看來的臉撞上。

下一刻,他手一抖,差點失手砸破手中的碗。

“南清哥哥!你沒事吧!”

擋開人潮中的白星回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來,中庸一邊笑著一邊站起身,說:“我沒事。”

轉頭又看向眼前這一雙兄弟倆,問:“你們沒事吧?”

哥哥回過神來,想起剛剛先入為主把對方當壞人,立馬撇開視線,可脖子和耳朵卻泛起一層淡紅,“沒,沒事……”

他對方這麽說,中庸像是放了心,看見對方手中灑落只剩下薄薄一層的白粥,對白星說了一句,一碗盛得滿滿的粥很快被送了過來。

接過粥,哥哥又聽到對方面向周圍所有人溫和說:“大家請別擔心,大家都是從各地趕來南雲城避難的,南業國已經為大家準備了幾個月的口糧,每個百姓都能吃得上粥,所以不要擁擠,不要搶。”

對方這話一說,像是使下什麽仙術一般,周圍原本鬧哄哄的流民頓時不自覺開始排起隊打粥。

找到小妹,蹲在街邊守著小妹和弟弟喝粥的哥哥,則癡癡地望著來到粥棚下給每一位百姓施粥的纖瘦身影。

恰此時,周圍有人一邊喝著粥,一邊交談起來:“嘿!你們都知道剛剛那人美心善的人是誰嗎?”

幾乎所有人都對那貌若仙人,善比菩薩的人生出好奇,紛紛催促道:

“是誰是誰?快說!”“是啊!別賣關子了!”

對方自詡自己早幾天來南業國,得意昂首:“說出來可能把你們嚇死,你們可知道南業國的相爺是誰?”

眾人紛紛道:“這誰會不知道啊,冼君同冼相爺!南業國最受百姓愛戴的相爺!可冼相爺與剛剛那位有什麽關系嗎?可你怎麽突然提起冼相爺了?”

“嘿嘿,那是因為剛剛那位公子,就是南業國冼相爺的夫人,被稱為南業國最有菩薩心腸,收養了很多孤兒的南清公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突然看到即將施粥結束的粥棚下多出一道身影。

眉目疏朗的男人接過妻子掌中的木勺,繼續給流民施完餘粥後,掏出手帕,給不小心蹭臟臉的中庸仔細擦著。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則露出能照亮所有心房的清淺笑意,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棚下那一對般配登對得不像話的背影。

隨後,相爺扶著妻子的手,一起登上了回家的馬車。

夫妻恩愛,羨煞旁人。

可其中有早已流亡此地許久的人,卻幽幽嘆了口氣:“老天爺怎麽就瞎了眼,偏偏不賜給冼相爺與南公子這麽好的人一個孩子呢……”

而這些話,已經坐上回家馬車的冼君同與青令全然不知。

一上馬車,一小碗青綠色的果子遞了過來,冼君同解釋道:“這是上次你幫忙送回家的婆婆這次特意送來的,說是她家中樹上最先結的青杏。”

青令捏起一顆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冼君同看他喜歡,也很高興,“今天辛苦青青了。”

青令一遍吃,一遍笑著說:“我不辛苦,你呢?你今天去找王君解決流民的事情,他怎麽說?”

北朝改換日月後不到一年,便率先因接壤北朝南方的南德國派人刺殺一事,對其宣戰,這場戰爭持續不到一個月,南方諸國面積第二大的南德國全境便淪為北朝之地,緊接著,北朝便以其他南方諸國暗中幫助南德國為由,向其他南方諸國宣戰,一時間,南方戰火四起,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而南方諸國中,獨處西南一隅,存在感極低的南業國卻因為與北朝聯姻的關系,反成了這南方諸國中唯一不受戰火波及的世外桃源,近一年無數流民紛紛湧入西南避難。

一開始在冼君同的支持下,南業國上下尚且對這些流民持同情態度,可隨著流民越來越多,南業國的國庫壓力等原因的影響下,南業國的百姓與權貴的心態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最近冼君同一回家,從來不帶任何情緒回來的對方,都好幾次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的愁容,青令也聽到對方的護衛暗地裏嘆氣,說有小人在暗地裏搬弄是非,挑撥王君與相爺君臣之間的關系。

一提到這裏,冼君同臉上浮出些許黯然,可馬上就收起表情,問:“不說這些了,青青,你想回北方看看嗎?”

北方。

這個困住他前半生,現在又讓他看到無數痛苦面孔的地方,已經到了已過三年,卻還是讓中庸只要一聽到兩個字,就忍不住心跳失常的程度。

見青令吃果子的動作一頓,冼君同馬上伸出手臂把人抱入懷中,低語解釋:“不是去北都,是身在南蘭城的南衣公主即將及笄,要與北朝十五皇子正式成婚,而王君他需要給上後侍疾,這才派我和你去南蘭城一趟,代他作為二人婚宴見證人,明天就出發。”

而因為青令這一年參與了很多南業國的有關安置流民的事務,尤其是在百姓口中與冼君同經常一同出現的緣故,南業國的王君也曾親自接見過中庸,對方命他與冼君同一同前去,倒也不如何異常。

當年北朝把與南衣公主聯姻的對象換成了十五皇子沈問明後,考慮到南衣公主尚好要幾年才能及笄,便沒有急著讓她與十五皇子成親,而是把南業國作為嫁妝的五城都賜給了南衣公主與十五皇子的封地,讓十五皇子帶著南衣公主與母妃餘貴人一起過去了。

提起南衣公主,青令至今還記得對方一身繁瑣華服,在高大宮殿中的無數目光註視下瑟瑟發抖的模樣。

而她也同樣是青令當初執意要離開東宮的源頭。

一道高大健壯宛如囚籠的身影不自覺地浮現在眼前。

青令忍不住縮起了身體,冼君同見了,馬上抱緊,道:“沒關系,我一個人去也是可以的,你也不會有被沈氏皇族發現的風險……”

“我要去。”

中庸擡起頭,笑起來:“我現在已經用真面目示人,北朝十五皇子便也不認識現在的我,再說,我還從來沒有和小南哥哥一起出去南業國外玩過呢。”

望著懷中愛人,濡紅的嘴唇張合間透出一股果子的青澀香甜,引得冼君同喉結滾動,輕輕嗯了一聲,移開目光,從碗裏也拿了一顆果子送進嘴裏,可馬上他就皺起眉:“好酸。”

“很酸嗎?”中庸好似不覺得,又吃了一個,“我倒覺得酸得很恰到好處啊。”

看著中庸鼓起來的腮幫子,嘴唇上沾上的汁水,冼君同靠了過來,一把含住了中庸的唇瓣,等到放開時,中庸唇瓣又紅又腫。

冼君同故作正經地答:“確實很好吃。”

中庸羞紅了臉,捶了一下胸膛:“你胡說什麽呀!”

天乾卻握住中庸的拳頭,低語問:“青青,今晚讓我標記你,好不好……”

中庸一聽,臉紅了起來。

雖然自始至終不理解天乾對於標記後頸的執念,可冼君同不同於那人的兇狠殘暴,頻率不高的同時,還每次都會事先詢問他的意見,如若他不願,他也絕不會強迫,同意之後,才在幫他放松身體之後,慢慢咬破後頸的皮肉,在保證他的痛感降到最低,註入信香。

而望見天乾在臨時標記完自己之後露出的暢快滿足的表情,中庸心裏也會為此高興,連後頸的痛苦也得到減輕。

中庸羞澀濡喏道:“其實小南哥哥你現在就可以咬我……”

說著,就勾下脖頸,撩開腦後長發,露出自己纖弱白皙的後頸。

明明知曉對天乾標記的動作始終無法真正理解內涵的中庸,此刻不過是圖他開心喜歡,並未有任何淫.邪想法,可過去從來君子行徑的天乾,此刻竟有些想要做出這近乎“白日宣.淫”之事的沖動,忍不住俯下頭,對方身上淡淡的蘭花體香躥進鼻腔,熏得他一時神智迷醉,喉結滾動,“青青,我……”

“相爺。”

而就在冼君同即將咬上中庸後頸的時候,突然,馬車外一道不速之聲打斷了車內的暧昧氛圍。

冼君同瞬間驚醒,一把把中庸摟進懷中,挑起車簾一角,望見車外人及身後人,他皺眉:“二叔,何事?”

對方將身後人帶了過來,“相爺,您祖父知曉您身邊沒有體己人,這是您的遠房表弟,是您祖父親自點來伺候您的,他叫……”

“用不著。”

冼君同冷冷打斷:“本相有結發愛妻,哪裏再需什麽體己人,二叔把人帶回去吧。”

對方不可思議睜大眼,“你是天乾,對方只是個中庸,你已經為他三年都未曾回過一回冼家,這三年裏,對方肚子都沒動靜,這明顯沒法延續冼家血脈……相爺!”

“真是蒼蠅一樣讓人厭煩。”

把懷中中庸抱下馬車,一直回到慈安堂,才放下,冼君同有些無奈嘆了口,卻發現中庸貼在他胸口上,聲音低落而內疚:“小南哥哥,對不起,因為我是中庸,所以你才……”

冼君同抱緊懷中中庸:“這怎麽能怪你,要怪也要怪我,因為在我喜歡你的時候,就已經做好終身無嗣的決定,更何況,慈安堂所有孩子都是你我的孩子,不是嗎?”

青令看著眼前的男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為了不讓中庸繼續陷在這種低落的情緒中,冼君同決定提前一天,出發去南蘭城。

簡單收拾了下行李,二人便登上了北上的馬車。

南蘭城位處北朝南業兩國交壤之地,因其盛產鐵礦,當年才能作為南衣公主遠嫁北朝的嫁妝。

不過一個下午,二人便在傍晚時分趕到了南蘭城,在南衣公主派來的內侍的接待下,入住了專門用來招待參加此次婚宴的來客的山莊。

“你說,相爺夫人可真是生得貌美,與相爺真是天生一對……”

而他們進山莊的前後腳功夫,一輛由四匹高頭大馬的巨大馬車在門口停下。

內侍一看馬車下來的人,立馬殷勤跑上來。

“靖王殿下,舟車勞頓,為您準備的別苑已經收拾妥當,還裏面請!”

沈元聿點點頭,轉頭又走到馬車前,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語道:

“皇兄,我們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