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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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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沈長冀已經安排人著手梅嬤嬤的入殮。

這皇宮裏的宮人的下場, 大多數就是死後屍體一裹,運出宮外,隨便丟進亂葬崗的下場,然而, 這也算個好結局了, 畢竟最後還是逃離了這吃人的皇宮,有些冤魂, 至今還被困在宮中的某口廢井中, 至今仍舊不見天日。

但因為有沈長冀的安排, 梅嬤嬤最終逃過了這兩種結局,最後可以長眠在城外風景如畫的般若寺。

青令雖悲痛欲絕到精神恍惚,可還是在最後,親自給梅嬤嬤擦洗了身體,換好壽衣, 親眼看棺材被封上。

而全程沈長冀都陪在他身邊。

待所有事解決, 已經臨近傍晚, 故而棺槨還會再冷宮停留一夜, 第二天清晨再被送出宮。

梅嬤嬤去世得太突然,青令整個人渾渾噩噩,無論身邊人說什麽都聽不見。

直到聽到惜月突然緊張的聲音:“九殿下, 您見著太子殿下了嗎?”

青令木木地轉頭去看,卻見惜月端著什麽, 正著急忙慌地尋找,他下意識轉頭,“殿下他剛剛不就在——”

原本始終會有道堅實身影存在的地方蕩蕩, 青令腦子嗡了一下,而屋外的宮人也紛紛回稟說沒有見著沈長冀。

惜月急忙放下手裏的東西, 並發動所有人去找,青令見到桌上的一碗濃黑的藥湯,心一跳,抓住惜月:“這藥是殿下要喝的嗎?”

惜月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急切道:“太子殿下如果不喝這藥,會出大事的,可太子殿下現在卻又不知去了哪裏……”

青令隱隱覺得沈長冀的突然消失有些不同尋常,耳畔又響起梅嬤嬤臨終前的話,心愈發攥起來,顫聲道:“我也來幫你們。”

惜月沒有拒絕,發動所有人去尋,青令也去尋。

天色已晚,夜色侵染著入目所及之處,青令拿了一盞宮燈,與其他人一起四處尋找沈長冀。

冷宮實在太大了,又有許多地方已經幾十年都沒人踏足過,縱使惜月發動整個皇宮的人尋找,也無異於大海撈針,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青令心裏愈發惶恐不安。

青令有天太黑就看不清路的毛病,路上險些摔倒,惜月還得總盯著他,道:“殿下,這邊都找過了,我去那邊再看看,天越來越黑,路上怕出意外,再說您今天也累了一天,先回去吧,我們會繼續找的。”

青令也覺得自己拖累了他們,十分內疚,便只能先回去了,回去前:“如果找到了太子殿下,一定要告訴我。”

在惜月答應後,青令也沒有讓惜月再派人送他回去,自己一個人摸著黑,按照記憶走了回去。

一回到自己的院落,無窮無盡的冰冷孤獨就瞬間吞沒了他,因為不敢接受梅嬤嬤已經離開,青令有些不敢走進停放梅嬤嬤棺槨的房間。

而就在這時,青令突然註意到他原來放置柴木的棚子下傳來動靜。

往常柴木堆得不穩,會有倒塌的風險,故而青令剛想走過去檢查,可當他打著燈靠近,發現柴木堆得整整齊齊時,猛地,一只手從黑暗伸出,將他一下子拉入一個滾燙極具占有欲的懷抱中。

“太子殿下!”

青令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要詢問沈長冀為什麽會躲在這裏不出來時,黑暗中卻響起對方低啞發問:“青令,你嬤嬤臨終前的遺願,是不是與我有關?”

沈長冀單刀直入地開口打了青令一個措手不及,“殿下你為什麽會知……”

臉被溫柔捧起來,耳邊落下沈長冀如蠱惑般的繾綣低語:“青令,告訴皇兄,好嗎?”

“是……”

青令下意識想說,可馬上卻又意識到了什麽,低下頭,咬住唇。

沈長冀壓下心頭掀起的滔天巨浪,讓自己盡可能平覆語氣,問:“是你嬤嬤讓你不要再與我接觸嗎?還是要你為了報你父母的仇,殺了我……”

“都不是!”

青令脫口而出,望著男人火熱的眸,他卻逃避似地低下頭,半晌,才濡喏道:“嬤嬤她只是讓我求你,讓你放我離開……”

竟是!

沈長冀瞳孔猛地一縮。他千算萬算,竟沒算到那老嫗臨死前竟交代的是這個!

難怪!難怪!難怪對方今天故意那麽說!

自己之所以帶青令從暮雲山連夜趕回來,是沈長冀不覺得一個瞎了眼,命不久矣的老嫗臨死前,還能在做什麽,所以才送青令回來見對方最後一面,可他萬萬沒想到,那老嫗竟然當著青令的面,給他設了一個不能不跳的陷阱!

沈長冀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將死的老嫗設計,這讓他感到無比的憤怒。

倘若不是那個老嫗鬧這麽一出,再給他與青令在暮雲山幾天時間相處,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徹底將小雀鳥的心收入掌中。

倘若那老嫗留下的遺囑是別的什麽,哪怕是讓青令給他父母報仇,他都尚且還可以用計,讓這只天真的雀鳥心甘情願進他的籠子裏。

可偏偏!

那老嫗竟什麽仇也不要報了,只是讓青令求自己同意他離開皇宮!

而自己現在還迫於之前曾許諾的話,不得不答應,否則,他便違背了諾言,自然更無可能讓青令為他主動留下。

他陷入了一個註定的輸局——

無論怎麽辦,都註定留不住這只雀鳥。

逼仄黑暗棚下的龍鱗琥珀信香濃到幾乎能溺斃任何一個坤澤,暴虐狂亂到逼退任何一個天乾的程度,可唯獨被天乾囚在懷中的纖弱中庸對此一無所知。

此前沈長冀一直覺得不受信香影響,也無法標記的中庸,比嬌柔的坤澤要好用的多。

不單是性格上更加不纏人,即便自己再如何兇狠過分的標記,對方也會一聲不吭地承受,事後自己默默處理好一切,不給自己添任何麻煩,隨用隨取,更不會像坤澤一樣反過來對天乾產生影響。

這也是沈長冀發現青令能有效安撫自己的信香後,決定想辦法把這只怯弱的雀兒捕入自己籠中的原因。

然而,就在現在,沈長冀卻第一次如此痛恨懷裏的小雀鳥為何是個中庸。

他甚至開始想,如果青令是個坤澤,只要他釋放信香,對方就會從身到心都極度依賴他,並且再也離不開他。

可青令偏偏只是個中庸。

沈長冀第一次如此痛恨這個事實。

但馬上,沈長冀就恢覆最基本的理智,並極快想到了另外一個方法。

“唔!”

頭頂突然響起一聲悶哼,頃刻拉回了神思在外的青令的註意,仰頭望見沈長冀咬緊牙,滿頭大汗的痛苦表情,幾乎是一瞬間,青令就意識到沈長冀發生了什麽:“殿下,是你的信香又紊亂了嗎?”

說完,青令就立馬扯開自己脖子上的繃帶,撈開腦後長發,“殿下,你快咬我吧!”

望著即便在黑暗中,也仍舊白得晃人眼的這截纖長後頸,尤其是那被自己反覆咬過又反覆愈合結痂的肌膚,夜色裏,如淵般的黑眸翻湧起濃重的欲色。

如果是昨天,沈長冀會毫不猶豫咬下去,並且再度給這截雪白後頸註入自己的信香,好給這個中庸再次烙上自己私有物的印記。

可沈長冀這一次卻強撐地咬緊了後槽牙。

而已經做好再度被咬準備的青令,因為遲遲等不到預期中的痛苦,茫然地轉回了頭,問黑暗裏的對方,“殿下你怎麽……”

“不可以了。”

青令一楞:“為什麽……”

臉卻被溫柔捧起,黑暗中,男人炙熱的鼻息撲落,同時落下的,還要沈長冀似忍住莫大痛苦,卻還竭力克制的一個問題:“青令,皇兄答應過你嬤嬤,只要為你好,皇兄願意做一切的事,也包括放你離開。”

“只要你說你是真的想走,皇兄一定會放你走。”

沈長冀吸了口氣,聲音有些虛弱:“青令,皇兄我其實可以騙你,如果不咬你,我的腺體會極度痛苦,用你的善良來留下你,可我不願騙你。”

“只因為,我想你留在我身邊,不是為了善良,而只是為了我。”

“青令,我需要你。”

青令完全呆住。

沈長冀則越靠越近,二人的唇在黑暗中似只有兩指之距,如蠱惑般低語隨炙熱鼻息一同烙在唇上:

“青令,為我留下,好嗎?”

“殿下,我……”

男人的一句一言實在太過情真意切,炙熱用力的手臂將青令圈得又緊又暈,面對男人在黑暗中唯一看得見卻炙熱得他心顫的眼,他幾乎下意識就要答應對方,說自己不走,願意留在對方身邊了。

而看著懷裏的人憐弱而神智迷蒙著望著自己,兩瓣淡紅的唇如暗夜裏的梅花般顫顫綻開。

這一刻,沈長冀竟生出了想要吻上去的沖動。

而就在他即將吻上的瞬間,突然,他懷裏的中庸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極恐怖的事情,猛地直起背,手一推,清醒般大喊:“不!不可以!”

嘴唇吻了個空。

因為夜盲,而對方才黑暗裏一切尤未覺察的青令,以為男人身體的僵硬是在氣惱自己仍舊要走,膽子驟然被抽走,恢覆往常的怯懦,小聲補救道:“殿下,我剛剛其實不是……”

“知道了。”

黑暗裏的男人長長吐了口氣,似恢覆了往常的從容自若,但青令卻還是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隱隱的寒意,忐忑不安下,他還想再解釋些什麽,卻聽到沈長冀在黑暗中恢覆了冷靜的一句:

“孤會放你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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