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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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會在書房看到除卻沈長冀的第二人, 是沈元聿跨進書房前始料未及的。

更別說,那人還被高大的天乾安靜卻緊緊收摟受制於寬闊卻牢不可逃的胸膛中。

可沈元聿卻幻視了一只被密不透風的巨網拘住羽翅的雀鳥。

“膝蓋可已無事?”

與狼毫落紙的沙沙書寫聲一起,從屏風後傳來獨屬成年男人的沈穩而平靜淡漠的一句,霎時讓沈元聿回過神來。

“啊、好、好多了的。”

望著兄長懷中如菟絲花一樣攀附著的纖瘦身影, 他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原本不由有些看出神,突然被那淡漠而隱隱透出威嚴的聲音提醒, 沈元聿精神一凜, 心忍不住一虛, 低下頭:“臣、臣弟多謝皇兄關心……”

屏風後的男人輕輕嗯了一聲,隨後開口問:“元聿你可還怪孤昨日的懲罰?”

沈元聿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問這個,還是當著此地有除他們兄弟二人的外人在時,說:“沒、沒有!昨天皇兄的懲罰做的對,我又怎麽會怪皇兄……”

“哦?為何不怪?”

屏風後的男人毫無波瀾地問, 輕輕捉住懷中人手, 徐徐於紙上落墨的動作仍舊沒有停, 似早已準備有此一問。

沈元聿頓時就被問住了。

一是昨日他雖接受了沈長冀的無情罰跪, 且為此一夜未眠,可內心其實根本就沒有過多反思過自己會受罰的原因,反倒是一直為, 自己是不是已經在他最親最崇拜的皇兄心中徹底輸了位置,而患得患失。

二是, 望著天乾懷中纖瘦綽約的身影,剛臨時在肚子裏打好草稿的話,卻又一時噎在沈元聿的喉嚨處, 怎麽也吐不出來,“呃…這、這是因為…因為……”

屏風後的天乾再次逼問:“因為什麽?”

沈元聿心一跳, 硬著頭皮,道:“因為…因為我把冷宮那個家……”

“嗯?”屏風後頓時響起這麽輕而威嚴十足的一聲。

沈元聿頓時下意識改口:“九哥!是我九哥!是我不該不小心把他射下雪坡!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欺負他了!”

說完,沈元聿驟然感覺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巨石壓力消失,心這才放松下來。

而不同於屏風外的劫後餘生,屏風內,青令望紙上落畢的一行力透紙背,遒勁有力的字,一時間竟有些懷疑自己認錯字了,

因為紙上寫的是——

剛剛給你出氣了。

從小到大,青令曾受過無數欺負與委屈,梅嬤嬤待他好,卻也只是教他凡事都忍一忍,他只有忍,才能在這皇宮的夾縫裏艱難謀求一線生機,因為這樣的忍耐的生活過得太久,久到青令自己不論遇到什麽,都第一反應是自己咬牙忍一忍。

而現在,望著這雪白宣紙上的七個墨色大字,青令的眼睛竟一時間竟泛起酸來,喉嚨沈鈍。

原來,他不是遇事只有“忍”這麽一條路可以走。

因為,在現在這一刻,他也有了,願意為他出氣的人了。

可一想到他說不定明天,後天,甚至可能今天,就會因那逃走的美人被帶回,而被沈長冀送回去濕冷陰暗的角落,自此再也見不到那溫暖的太陽,更不可能再得到絲毫的溫暖的施舍。

青令覺得自己這個時候不該掉眼淚,不然會露餡,於是只能強迫自己把眼淚收回去。

而他的這些小動作,也全數被他身後的眼睛收於眼底。

握筆的手再度下沈。

而接下來,青令望見紙上再次落筆寫下的指令,眼睛一呆。

“你這一趟來,若是只為認錯,那現在便可以回去了。”

屏風後的沈元冀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沈元聿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不,我還有事!是我今天聽人說,皇兄你昨天之所以沒有去觀遠臺,是為了一個美人,甚至還因此讓沐瑤姐姐……”

“你來,便只是為了此事?”

什麽叫“只”!

聽到沈長冀突然這麽一句的沈元聿幾乎下意識就這麽脫口而出。

——明明擁有魏紫牡丹信香的沐瑤姐姐是最與皇兄你相配的佳偶,可為什麽你最後卻幸了一個只擁有平平無奇蘭花香的坤澤?

可還不等沈元聿反問,他下一刻就瞪大了眼。

因為他看到,在朦朧屏風後,那先前還如被男人如籠子般囚住的雀鳥,突然竟似不安分般,轉過些身子,擡起手,怯而輕點了下背後男人的喉結。

簡直跟勾引一般。

雖然立馬那只搗亂撩火的手就被男人一句“別鬧”給抓住壓下。

同時屏風後響起似有些不堪承受的一聲:“唔……”

這一刻,沈元聿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隱秘地咽了下幹渴喉嚨。

腰上如鐵環箍住的健碩手臂進一步收緊,讓剛剛忍不住發出聲音的青令愈發難以思考,剛剛沈長冀在紙上寫下觸摸他喉結的指令,最後卻又賊喊捉賊將他手扣押的用意。

可想到屏風外的沈元聿是被皇後派來監視確定他身份的,並且如果自己身份露餡,自己受懲罰都不要緊,可他不想牽連到沈長冀,為此,雖然不明白一切從青令,最後還是乖乖聽從對方所有的安排。

但馬上,他卻在看到沈長冀的接下來的指令的瞬間,僵了身子。

“你怎麽還不走?”

沈長冀的這一聲冰冷的逐客令讓沈元聿猛地從剛剛那旖旎的動作裏“清醒”過來。

沈元聿突然急紅了臉,慌亂張嘴就道:“皇兄,你難道看不出你懷裏的人他就是在故意——”

故意心機裝柔弱,來博取你的寵愛憐惜的嗎?!

沒來由的,沈元聿急於用這番話證明剛剛引得他失神的人是多麽有心機,手段多麽卑劣,尤其是在他這個弟弟還沒離開的情況下,便如此恬不知恥,好來進一步合理化他剛剛的失神。

像是潛意識想先貶低汙名了對方,好借此來掩飾自己剛剛心中萌發的某種陰暗與不堪想法,再給自己披上並未被誘惑的君子的外衣。

可這正義凜然的大衣還未披上,他即將吐露於唇的未盡之言,卻驀地被屏風後“啪嗒——”一聲打斷。

沈元聿清晰地看到剛剛似還僵在他皇兄懷裏的人,顫巍轉過些身,丟了筆的手則攀上男人寬闊的肩,頭顱也靠上去,瑩潤如露珠的唇鼻剪影則似吻上男人耳廓。

緊隨其後,屏風後像幻覺般傳來風荷顫晃而怯怯的一聲:

“夫…夫君……阿、阿泠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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