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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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皇兄…?”

青令呆呆地覆述了一遍,突然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喊了對方什麽。

可馬上,他就聽到耳邊如暴雷一般炸開一句:“你不準叫!”

青令被嚇得身體一抖,下意識抱住了頭。

而他的反應也悉數被人收於眼底。

只見長臂一伸,青令發現自己竟被直接攬到一個高大健碩的身軀背後,替他擋住了一臉怒意,洶洶撲過來的沈元聿,

“鬧夠了嗎?”

沈長冀的聲音終於是染上一絲冷厲。

剛剛還像只被侵犯了自己領地的瘋狗的沈元聿頓時一個激靈,瞪大眼,極度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宛如一把藏鋒於鞘的君子劍的高大男人,嘴唇顫抖起來:

“皇兄,你竟然為了這麽一個雜種……”

“沈元聿,請註意你的言行。”

沈長冀糾正他的說辭:“青令本就是父皇親自冊封封號的南夫人之子,孤之九弟,汝之九哥!”

沈元聿卻像是遭遇了什麽極沈重的打擊,臉色煞白,可馬上,他就宛如瘋了般大喊道:“什麽九哥?皇兄,你哪裏來的九弟,我哪裏來的九哥,他明明就不是我們父皇……”

“好了。”

沈長冀臉上終於再無一絲溫度,“賀宵,送十四回去。”

一直沈默在角落裏的賀宵立馬出聲應下,來到沈元聿身邊,伸出手示意,“十四殿下,我們走……”

沈元聿卻發魔般大吼:“不要碰我!我自己能走!”

隨後便憤怒地大步要走,可在與沈長冀背後的青令擦肩而過時,註意到沈長冀一直默默伸出一只手向後護住身後的人,沈元聿眼睛中射出射惡毒的光,看向青令時,目光怨毒得像一把鋒利匕首,像想在青令身上生生剜去一塊肉去。

嚇得青令一抖,愈發在沈長冀背後埋起腦袋,不敢再看沈元聿一眼。

“好了,元聿已經走了。”

掌心被扯了扯,青令這才發現沈長冀的一角衣袖不知何時被自己攥在手中,他頓時慌亂地撒開了手,並把頭壓得更低,“對、對不起……”

一件溫暖柔軟厚實的披風從天而降,將青令嚴嚴實實罩住,頃刻便將冰冷刺骨的空氣隔絕在外。

青令正呆呆地抓著毛絨的披風,耳邊同時響起溫潤徐徐的一句:

“你經常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嗎?”

“…什麽?”

青令下意識擡頭。

四目再度相對。

面前的男子沒了披風,在覆了雪的朱紅宮墻前,身姿挺拔如竹如松,一身白色長袍,看似平平無奇,可仔細瞧,便能發現袖口衣擺皆繡著精致的金線蟒紋,愈發襯得其氣質低調中矜貴奢華。

而男人此刻正微微低下頭,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起披風的系帶,動作輕和地在他的鎖骨前編了一個結,眉眼溫靜平和,宛如冬日的和煦日光。

“就和之前你撞過來時一樣,在還沒有搞清到底是誰撞了誰前,你也下意識對我道了歉。”

系好帶子,沈長冀收回了手,“是以前經常發生類似的情況嗎?不管是誰對誰錯,最後都是你承擔所有責任。”

青令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一刻,他幾乎都要以為沈長冀知曉自己在冷宮的一切。

可馬上,青令就意識到這不可能。

面向無數百姓敬仰,輔治這浩蕩天下而日理萬機的堂堂太子殿下,怎麽會有空註意到身後荒寂的冷宮裏的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東西的生平過往呢?

是他僭越了。

“沒、沒有的……”青令磕磕碰碰地回,頭愈發往厚實溫暖的披風裏縮,愈發襯得那巴掌大的臉又小又可憐。

而青令身為中庸,聞不到信香的存在,此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一個普通的動作在天乾的眼中而言,意味著什麽。

看著對方正無意識地往浸滿自己的信香裏披風裏躲,像是極依賴信任那披風的樣子,那沈長冀的胸腔裏似有什麽在膨脹,袖子下的一根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

天乾原本正要湧出狂熱的眼神,在看到青令怯弱不安的表情時,又馬上被什麽束縛住。

沈長冀悄悄咬緊後槽牙。

還不到時候,等一等,再等一等。

而低著頭的青令絲毫沒有註意到頭頂凝望著自己的眼神變化,躊躇不決著,最終鼓起勇氣,舌頭打結般道:“太子殿下,前日湖邊,還有昨日廢殿之中,若沒有您,我肯定活不到如今,青令無以為報,只能……”

咬了咬牙,青令像終於決定了般,眼一閉,提起披風下擺,彎曲膝蓋,便直直腰跪下去。

可他的膝蓋沒有沾到雪地。

“不用如此。”

青令被一雙大掌扶起來,仰頭便看見沈長冀溫和地道:“其實我也有過錯。作為嫡親兄長,是我沒有沒有約束好元聿,害得你掉進冰湖,之後又讓他尋仇於你,此事我也有三分過錯。”

青令呆住了。

這輩子還沒有聽誰對自己道過歉,因為他從來都是那個被欺負,被要為對方過錯道歉的對象。

而現在有人竟然對他公開承認他的錯誤,是他沒有約束教導好親弟,才讓自己受了委屈與欺負。

尤其是,對方還是堂堂太子殿下。

青令覺得自己腦袋都有點暈,心都吊起來,結結巴巴:“您怎麽能對我道歉,我只是,只是一個……”

只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混淆皇族血脈的孽種罷了……

“青令。”

沈長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之中似乎藏著一絲心疼。

他說:“不論你的身份到底如何,我以後都會是你的‘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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