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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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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十四殿下,青令那小子明明被我們派來這附近掃雪的,這個時候怎麽就找不見了,真是的……”

小何公公擦著額頭不存在的汗,偷瞄著身旁一身華貴狐裘的身影,心裏則已經開始惴惴不安地想著,如此自己除了在自己不高興的時候,踹了青令那小子幾腳,還時不時讓廚房送餿了的飯菜過去,貌似也就沒有對他做更加過分的事情了,那小子應該不至於對十四殿下告自己的狀吧……

想到這裏,他又不禁心中嫉妒無比,這宮中上下,哪個不知道十四殿下身份尊貴至極,在一眾皇子之中都是拔尖的存在,要是能在他手下做事,那日後必定是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他們這些被派到冷宮幹活的太監連十四殿下都沒見過幾次,而青令這個身份不明,看著樣貌平平無奇,性格還如此逆來順受的中庸,沒想到手段竟如此厲害,竟然轉眼就能攀上了十四殿下這個棵巨樹!

天知道他們兄弟倆剛剛在烤著爐子,喝著酒的時候,看到沈元聿突然帶著一大批少年出現的時候,差點把他們嚇死了,更別說對方竟張口便問那青令的所在。

可看到沈元聿沈抑的面色,小何公公卻又有些拿不準自己方才的猜測。

他們被派來冷宮已經有好幾年,自然知曉青令這個小子身份之特殊,其母聽聞在入宮之前便已是人婦,入宮時卻已有數月身孕,而對於青令究竟是帝王血脈,還是其母亡父遺腹的質疑,帝王也曾對外正名其身份,以堵悠悠之口,可待其母去世後,青令這個“龍子”便像是被帝王遺忘了一般,被丟到了冷宮之中,與一個瞎眼老嬤嬤艱難度日。

青令到底是不是北帝血脈,答案幾乎一眼便知。

而十四殿下這一位身份正統,天潢貴胄的皇子,會和一位血脈“存疑”的冷宮皇子有很好的關系?

不來殺掉這混淆皇家血脈,其存在就是提醒皇室汙點的青令就好了,怎麽可能還抱著什麽別的友善的目的?

小何公公和哥哥對視了個眼神,雙方皆想到了這一點。

正好瞅見丟在地上的雪鏟,二人趕緊跑過去,大何公公拿起鏟子,故作驚訝道:“咦,他鏟雪的鏟子都還丟在這裏,哎,也不知跑哪裏去了偷玩了,讓十四殿下在這裏找這麽久……”

而望著大何公公手裏那把銹跡斑斑的鏟子,沈元聿將周圍掃視一圈,除卻一成不變的皚皚積雪,便是破敗冷清的宮墻,他心頭煩躁得快要炸掉。

他昨天從冷宮回去後,心裏無時無刻不記著青令,不是因為別的,單純就是他咽不下那口氣。

沈長冀是沈元聿最敬仰崇拜的皇兄,不單是對方與自己一母同胞,更是因為他的皇兄乃是天下最英武智慧的存在。

三歲吟詩,七歲舌戰群儒,十五歲生擒猛虎,十八歲就為北朝拿下西疆十一城,這哪一個拿出來不讓人敬佩得五體投地。

更別說,他的皇兄還繼承了北朝開朝高祖的信香龍鱗琥珀!

除此之外,他的皇兄體恤下臣,愛民如子,事必躬親,深得百姓愛戴。

北朝民間皆道他的皇兄會是北朝三百年以來最可能完成高祖未能統一南北遺願之人。

除此之外,他的皇兄也待他極好,會送他千裏挑一的汗血寶馬,會極耐心地指點他太傅課業上難懂的點,會經常在母後面前為他遮掩他犯的錯,甚至會教導他要愛護下屬子民,這麽多年,他的皇兄連一句重話都沒有給過他。

——截止昨日。

一想到昨天他的皇兄對他說的“走開”那兩個字,昨夜沈元聿輾轉反側,幾乎徹夜未眠。

他不覺得他英明神武的皇兄哪裏錯了,當然,他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如果真的有一人要錯,那也是那個惹得他皇兄這般待他的人的錯!

沈元聿越想越來氣,於是帶著自己的玩伴再度來到了冷宮。

他要讓那個叫青令的中庸付出代價!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在冷宮走了這麽一大圈,竟然連對方的半片影子都沒看到!

見沈元聿陰晴不定的樣子,大小何公公實在無法揣摩到他的心,遂試探地問:“不知十四殿下尋他可是為何……”

旁邊的十五皇子沈問明張口便罵道:“你們兩個狗奴才問這麽多做什麽!主子的事情是你們能……”

“我尋他做什麽?”

沈元聿卻驀地冷笑一聲,陰惻惻地道:“當然是玩死他!”

“窸窸窣窣——”

大何公公耳靈眼尖,率先指向草叢一角,“十四殿下,青令他好像躲在那裏!”

沈元聿看見了草叢裏逃躥的黑影,心頭一激,立即大聲向眾人下令:

“給我追!”



也顧不上從樹叢上滑落的積雪砸在身上有多疼,青令只能埋頭朝前在樹叢裏跑著,摔倒劃破了手掌和臉也不知道,而是馬上爬起來繼續跑。

雖然知道自己遲早會被他們抓到,可青令只想能再晚一點,讓拳頭和腳印能晚一點落到他身上都是好的。

而好在他過去被大小兩位何公公派到冷宮四處清掃,對這冷宮的地形遠比追他的人要熟得多。

可突然,青令的直覺告訴他正前方出現了人。

青令以為是沈元聿那行人想要包抄他,不得已,他只能又拐了個方向。

而奇怪的事情出現了,等他朝這個方向跑了沒多遠,他竟又隱隱感覺到前方再次出來了人。

“快,我看到他了!他就在前面!”

身後大小何公公尖細的聲音如此刺耳,也愈發激得青令慌亂得無法思考。

突然,他眼尖看到旁邊破敗的宮墻的狹長縫隙。

要不要賭一把……

青令死死咬住牙,而眼見身後的聲音越逼越急,沒辦法,最後青令還是嘗試側著身往裏擠。

好在青令身形擠瘦,那狹窄得只容一個孩童寬度通過的縫隙,最後竟還真讓他給擠了進去。

也不敢多耽誤,青令跌跌撞撞地逃進了破敗宮殿裏一道半破外敞的門中。

殿中滿是蛛網灰塵,破舊的桌椅板凳堆了一地,青令擔心對方會進來搜他,可四周又無其他可供他藏身之處。

最後,青令迫不得已躲進了一道滿是塵埃的長簾之中,並且趁著長簾破洞觀察墻外縫隙的動靜,他很快就聽到越來越近的人聲:

“他人呢?我剛剛明明還看到他在這裏,怎麽一眨眼人就不見了,奇怪……”

大何公公嘴裏大喘著氣道,眼睛卻還是不閑著,四處搜尋青令的動靜,像條忠心耿耿的老狗。

與沈元聿年歲相仿,可沈元聿不過累得滿頭汗,氣息稍亂,而十五殿下沈問明差點累得快癱在地上,一句話要分五次說完:“可……他人……到底……去……哪裏……了?”

這麽會跑,待會兒抓到他,就把他的腿打斷,看他還往哪裏跑!

沈元聿也累得不輕,心裏對青令的憤怒愈發堆積暴漲,惡狠狠地想。

可如何在心裏說恨話,他卻還是想不到青令能突然人間蒸發去了哪裏。

這時,小何公公率先註意到青令的雪地腳印消失於附近宮墻一道狹窄得僅容四五歲孩童鉆過去的縫隙:

“十四殿下,十五殿下,他的腳印是在這裏道縫附近不見的!”

宮殿裏的青令聽到這句,心都差點停止跳動。

別進來…別進來……

“十四哥,這麽窄,他不可能從這裏鉆過去的吧……”

十五皇子已經緩了過來,開口表示懷疑。

沈元聿也望著宮墻的縫隙,以及宮墻內的幽深荒蕪宮殿遲疑著。

“十五殿下,反正已經追到這裏,幹脆我們就進去看看,我們不從這裏進去,我有這宮殿的鑰匙……”

他難道從這裏逃進了這廢棄宮殿裏面了?那他們還要追進去嗎……

“十四殿下,十五殿下。”

突然,一道讓沈元聿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賀宵?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元聿驚愕地望著眼前佩劍而立的人,“你不是應該在我皇兄身邊嗎?”

“正是太子殿下派我來尋您,”賀宵恭敬道:“太子殿下聽聞十四殿下您最近疏於學業,特派我來尋殿下回去,監督殿下溫書,當然,十五殿下也是。”

旁邊十五皇子一聽這話,頓時小臉垮了下來。

世間絕大多數孩子若是聽到兄長督促學業,估計都會表現出不耐煩或者抗拒,畢竟學習枯燥無味,怎麽可能比得上吃喝玩樂有意思。

“皇兄真的這麽說?”

可沈元聿的這句話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十四殿下竟這麽愛讀書……

所有人心裏不約而同地想。

所有人裏唯有十五皇子看到這一幕,反倒是見怪不怪地松了口氣。

也就他們太子哥哥能攔得住他十四哥了,幸好他們太子哥哥派人來得及時……

“自然。”賀宵微笑道:“殿下的話,屬下怎敢誤傳。”

此話一出,原本因為找不見青令而脾氣瀕臨爆發邊緣的沈元聿,像是突然被撫平了情緒一般,安定了下來。

“我聽皇兄的,我現在就回去……”沈元聿頓了頓,轉過頭,順著宮墻的縫隙,他看到了裏面宮殿幽深荒靜卻又像隱藏著極多東西的畫面。

不知為何,他隱隱生出了某種要是他這次不進去看一看,像是這輩子都會錯過什麽重要的東西的念頭。

但沈元聿還是轉身。

賀宵走到他身邊,護送他一路回去,只是在即將遠離時,他回頭悄悄看了一眼背後的那深靜一言不發的巨大宮殿裏。

“殿下請回。”

聽著宮墻外的聲音漸行漸遠,青令一直高吊起的心終於落了地。

終於,他又逃過一劫……

可下一瞬,他心頭猛地生起一股極危險的感覺,像是被什麽蟄伏於暗處一直窺視著獵物的某種恐怖野獸盯上了一般。

而不等他要逃,他便猛地被從身後黑暗中伸出的一雙巨大手臂強行鎖進了一個牢固得像是他此生無論逃去何方,也永遠都無法真正逃離的懷抱桎梏之中。

“閉眼。”

低啞粗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剎那,來自原始的身體自我保護意識,促使青令下意識聽從了這似蘊含極深欲望與情緒的聲音的主人的命令。

視線被關閉,青令的其他四感就愈發靈敏,他就越發能感覺到背後男人懷抱的寬闊與火熱,像是能把他直接生吞活剝入肚一般,他瑟瑟發抖,卻還是擠出一絲理智思考對方挾持自己的目的,哀求對方能放自己一馬:“我沒看到你的臉,我不會叫救命,你想要錢?我攢了些錢,全可以給你,只要你別殺——”

聲音戛然而止。

背後的男人分明沒有說話,可青令卻猛地被對方下意識全身寒毛霎時倒豎的動作激得扼住聲音。

——對方正在俯首嗅聞自己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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